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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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密集的街道的盡頭,坐落唯一一座府宅,光是大門便可用兩個字“氣派”。若是足夠高的地方,俯瞰整座王府,便可知它的占地面積非比尋常。此時幽靜的一處,一襲素色衣裙容貌絕美的女子,坐在古琴旁,指尖撥弄琴弦。她的神色游離,但入耳即是天籟之音。

“爹,女兒不想入宮。”她的神色帶著哀求。

已過不惑之年的他,歲月並未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從他的輪廓不難看出年輕時是極其俊美的男子。

“釵規,不嫁不行。”

她強行收尾,“崢”

“小姐,疼麽。”貼身婢女小尋關切問道。

尚釵規似乎不在乎,手指傳來的疼痛。有人說,十指連心,她的心也在隱隱作痛。她不想與姑姑一般香消玉殞。

不遠處一黃色倩影移著蓮步,面容清秀,優雅無比。行至尚釵規身側緩緩坐下。

“三妹。”尚蝶蓮輕喚一聲,面上略帶哀傷。

“二姐,你已知曉了。”尚釵規道。

尚蝶蓮秀氣的臉上凝重點了點頭。

“爹已經說了,家中尚未婚嫁便你我二人,而三妹的容貌出眾,所以……”尚蝶蓮不忍心再說下去。

“入宮是好事啊。”尚釵規輕扯出笑靨。

“可是,昨日姐姐聽說,你眼睛哭了跟核桃一般呢。”尚蝶蓮看向妹妹疑惑的道,神色帶著些許戲謔。

“是因為高興。”尚釵規強忍著哭泣回道。

“三妹,別騙二姐了。”

尚釵規的強顏歡笑,被看穿,頓時心裏的柔弱溢滿心間流露出來,眼淚相繼奪眶而出。

尚蝶蓮一下子不知所措,“三妹,二姐騙你的呢。”

她的思緒全都被今後悲慘的命運占據了。此時說甚麽皆是改變不了。

“若入宮的是二姐呢。”尚蝶蓮悠悠的開口,面上已斂去所有神色。

尚釵規怔了怔,搖了搖頭,“二姐,不要。”

“爹將你的畫像送入宮中。按理說已是不可改變了。”

尚釵規神色閃過心痛。是姐姐。她做了甚麽傻事麽。

“那二姐呢。”她更關心的是二姐,是不是真的做傻事。

“自然得入宮啊,傻妹妹。”尚蝶蓮輕松的說道。

尚釵規的心猛地被敲打。

“二姐也不願入宮,我是知曉的,我不要你代我入宮。”

“三妹。你心思單純怎麽可能在後宮生存。”

“二姐,心地一直很好更不合適。”

此話一出,二人沈默良久。

“從小三妹在我們姐妹中容貌最為出眾,不但如此樣樣都勝一籌,所以站在你身邊,別人根本發現不了我的存在。可我就是打心底的喜歡三妹。”尚蝶蓮探出白皙的手指使雪花從她指尖飄落。

“所以,二姐是你與爹說的對麽。二姐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這次不要,我早已受不起了。”

“我不想瞞你,也無須自責。你只需知事實是陛下指明入宮是我而不是你。”

“滾開,本宮要見太後娘娘。”她厲聲對攔住她的侍衛道。

“沐妃娘娘,請回。”侍衛門外守候神色莊重,筆直的立於殿外,絲毫未有讓開的意思。

“那好。可以捎個話麽。”她輕勾起弧度,儼然判落兩人。她也不能硬來不是。

殿外的侍衛怔楞。隨即道,“不可。”

她轉身移步,當他們以為她要離開,她卻坐在臺階上。與沐妃娘娘的身份完全不符。

侍衛見此下跪道,“沐妃娘娘使不得。”

“那便讓本宮見太後娘娘。”

“娘娘何必難。若此事被傳了出去,於娘娘也不利。請娘娘慎行。”

不出今日,皇宮便會知沐妃娘娘膽大妄為,還遠不止呢。她的確了無牽掛。柳竹知,也一大把年紀了,她建議他辭官了。柳竹知勞碌了大半輩子也累了,他覺著也好,便辭官隱退了。

她突然有種想法,從這麽高的階梯摔下去,沒死,應很難看罷。到時,連魏璟陶也不會要她。

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人皆不要她了。母妃,離開了。哥哥,早便不要她。父皇,也不要她。已筆,再也不能相見。

她活著沒有意義。那她活著做甚麽。他們皆視如生命的黎桑國。她呢。也不得不。

她站起身,神色泰然。今日便到此罷,太後,遲早會沈不住氣見她的。

一步一步下了階梯,傾世的容顏,此時蒼白如紙,似乎在隱忍著甚麽。

腳下的步子明顯放慢了許多,意識告訴她,她必須快些離開。

當步子踏空的那剎那,她釋然,可以解脫。

生與死。她矛盾,茫然。該活著,還是死。

一襲碧色宮裙,絕世美人。距離地面還有十幾階梯摔了下來。開出鮮艷的花朵。美麗無比。

她不知會不會就此死去,安靜躺在地上。身旁皆是陌生的面孔。

已分不清是左耳還是右耳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出,她知是血。旁邊的人,依舊靜靜站在那裏,未有人敢上前。在他們眼裏宮裏嬪妃自縊的方式看多了,也看淡了。而她雖是沐妃,僅次於皇後,但今日她可是從太後娘娘的殿外自縊的,在他們眼裏只有保住自己的命最為重要。

她不能死。

她沒有想要他們幫她,她索性閉上美眸,不向他們乞求。後來,她的意識已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有人將她抱了起來。他說了甚麽,她的耳像甚麽堵住了,甚麽也聽不清。

“魏璟陶,我恨你。”此時她的說了最痛快的話。

他的步伐頓了頓,跟著腳下的步子不由的加快了。她已全然失去意識。

“陛下,沐妃她怎麽了。”流羅樓見魏璟陶將她放到床榻後,這才開口問道。

魏璟陶沒有回答她,而是對身旁的人冷聲道,“禦醫來了麽。”

他的手上沾滿了血紅的血,那是她的血。“沐棉兒,若是你死了,你的身體朕依然不放過,讓你死了比活著更加痛苦。朕便是要折磨你,夜夜寵幸你。”

他勾起詭異的弧度,“你覺著好的話,那便死罷。”

流羅樓不由的打了個寒顫,她已嫁給魏璟陶三年了,但魏璟陶從不會床底之事強迫她。

“臣妾略懂一點兒醫術,讓臣妾替沐妃把脈可好。”她小心翼翼的說道。

魏璟陶只是略微點了點頭,臉上未有任何神色。從床榻起身。

流羅樓行至她身邊,柳眉微蹙,纖指搭著脈搏。不久後臉上的神色覆雜。起身垂首道,“她應不出一日便會醒。只是……她的右耳可能再也聽不到了,……頭部受了重創,極可能落下病根。”

魏璟陶一閃即逝的異樣,過了一會才淡淡的道,“沒死便好。”

“她會好起來的。”

魏璟陶微怔,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委屈你了。”

後宮的女子他拿捏很好。對流羅樓是冷淡了些。但應有的尊重他會給她。她仍是蜀陽國後宮,除太後外地位最高的女子。若不是她的宮殿距太後殿最近,他不會抱著女子到她這。

流羅樓怔了怔,低頭頷首,“臣妾無所求。”

他們便未有任何話語,床榻躺著一個人,站著兩個人。說不出的詭異。

禦醫匆匆趕來,連忙下跪行禮。“陛下恕罪,微臣來遲了。”

“免了。”

禦醫暗捏了一把汗,不敢有所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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