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土木師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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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文伏在豐州南部長草中,草尖吸飽了陽光,紮在他臉上。他引以為自豪的是,擁有一根巨卵。老天爺恩賜給人世間的禮物,有的人收獲強壯的體魄,有的人收獲敏銳的感官,有的人收到一枚聰敏的頭腦,還有的人收獲了愚鈍。但楊嘉文收到了一根巨卵。

小時候他為此沒少自卑過,周圍的同齡人經常嘲笑他,弄得他擡不起頭來。小夥伴們不願帶他玩,視他為怪物,所謂的黑暗童年,嘉文真真實實地吞了進肚去。幸而有母親經常撫摸他的頭頂,睿智地安慰受傷的兒子,笑道:“你擁有普通人沒有的才華呢。”

靠著如此微小的溫暖,楊嘉文撐過童年,終於迎來青春期。不知什麽時候起,小時候欺負自己的雜碎們的眼神大變,從嘲笑輕蔑變成覆雜的凝視。楊嘉文一臉懵逼,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這時候放學回家,一般會有陌生勇敢的小女孩靠上來,女孩們臉色泛紅,偶爾拿眼皮瞟瞟自己的襠部。

巨卵的產生,意味著需要血液在血管裏瘋狂流動,才能運輸足夠的養料發育它。這種情形下嘉文又有了一顆抽水泵般強力的心臟,強力的心臟帶來強壯如魔獸的體魄。十六歲成年那天,嘉文終於明白母親言語中的真相,她那不僅僅是安慰,還帶有篤定與自豪。

楊嘉文躺在長草裏,想到這裏的草還沒我的弟弟高呢。這廝一邊感恩父母,一邊想起此時正有一名劍客在家中臥室裏,新婚不久的妻子已有了背叛之實。

卵大有什麽用。嘉文憤憤道,扯掉一大把草葉扔出去。

可是不對啊,這人絕對沒我資本雄厚,朱莉為什麽會喜歡他?當初追她的人滿街都是,我憑著硬功夫把她娶進家門,婚後也對她疼愛有加。沒有理由我會被戴綠帽子。

難道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只有弟弟大的讓弟弟小的當烏龜的份?

午後響過三次高昂的叫聲,一名身著長袍,皮膚白皙的瘦個子手按長劍,施施然走出大門。

“你攔著我幹嘛?”劍客道。

“你叫什麽名字?”

“蘭鬥。”劍客道。

“用的什麽劍法?”

“帶水劍法。”

“你竟然會證道劍法?”

“有什麽奇怪?餵我說,你到底是誰?”蘭鬥很不耐煩。“我要回去練劍了。”

嘉文被劈頭蓋臉地一頓反問,心想這是在我家門前,你剛搞了我老婆,你敢如此囂張,當下就感覺十分屈辱。質問道:“你剛剛費了這麽大力,現在還有力氣用劍?”若是自己的話,只怕來一次已感覺有點虛,要恢覆幾個時辰了。

“不錯,你好像知道什麽。這家的女主人實在……我還沒見過這般粘人妖媚的女子。若是在這裏呆上一個月,恐怕我的劍法直接會從第二階段掉到第一階段。”

“我當然知道。”嘉文沒好氣道。

“當真?這婦人通體雪白,嫩得跟桃花一般,諸般技巧都會。關鍵還生得俏如梨花,那眼睛又媚得滴出水來。兄弟你要是享受過,只怕也是有些機緣的。”

“她是我內人。”楊嘉文從牙縫裏森森地吐出一個個字,拔出長劍。

“額,不好意思。”蘭鬥撓撓頭。“這個……”

楊嘉文的劍出手了。他要覆仇,覆仇的欲望幾乎要將他撕碎。

“砰。”

蘭鬥一腳將嘉文踹趴在地上。

“咳”、“咳”嘉文脖子上青筋暴起,但是趴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

“你運氣實在不好。不該娶這麽漂亮的妻子。即使娶了,不該經常在家,那會讓人發瘋。即使經常在家,也不應該突然回家,這尤其令人發瘋。以你的資質,本吃不住這麽樣的極品。”

“放屁!我的卵有八寸多長,你根本比不上我。憑什麽你能綠了我?”嘉文伏在地上怒吼,胸腔裏塞滿泥土和不甘。

聽見外面的響動,門邊突然出現一個如花似水的女子,春意還留在臉頰上。

“你知道為什麽?”

“不知道!”

“你也是劍客。”

“我當然是。只是不像你這麽走運,能學到證道劍法。”

“不,這不是關鍵。”

“那你告訴我,你蠱惑她憑的什麽?”

“意志。小子。”

“意志?”

“劍客的意志!”

“你踏馬跟我開玩笑?劍客的意志能讓貞潔的女人發情?”

“你的思維太狹隘了,小子。合歡的本質是什麽?身體的觸碰是表象,意志的交流才是本質。我的弟弟雖然沒有你大,甚至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只有三寸不到,更是纖細得很。可是你的夫人剛剛嚎叫了三次。你知道是為什麽?”

“不知道,我要覆仇!”嘉文覺得屈辱窒息了自己。

“因為意志。劍客一往無前只知攻擊的強大意志。這也是一個男子漢該有的東西。你的弟弟雖大,可你不是男子漢,你夫人是真正的女人。真正的女人只能和真正的男人取得共鳴。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可是我的弟弟大!為什麽!為什麽!”嘉文宛如野獸般咆哮。

刷。

嘉文發出最熟練的一招劍法,刺破了帶水劍客蘭鬥的小臂。

“我饒恕你這次魯莽的舉動。”蘭鬥不屑道。

“你這懦夫,在演武場就是被人一招秒的炮灰。”嘉文幾乎失去了理智,這句話直戳蘭鬥心扉。

“我接受你的挑戰。希望我們的決鬥,最終能使你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蘭鬥的帶水劍法對上嘉文,兩人在這籬笆內的平地上火並。嘉文的皮肉被一片一片削飛,場面一度十分血腥。

三百劍後,嘉文顫巍巍地站在地上,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成的肌膚。

“你還能打?”蘭鬥額頭見汗,微微喘息,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有這般耐力。

“那可是奪妻之恨。”嘉文怒道。隨後砰地一聲朝後仰倒,昏死過去。

“不好意思,我殺了你的丈夫。”蘭鬥回身微微一笑,帥氣的面容配上邪魅自信的微笑,足以令一般少女神魂顛倒。

“你還沒有殺死他。”朱莉搖頭道。

“你就這麽心狠嗎?竟然要我再補一劍。”

“不。我喜歡你這事沒有錯。但是你若殺了他,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像你這樣的女子,居然會愧疚?”

“你在侮辱我。”

“呵呵。”蘭鬥只得幹笑兩聲。

朱莉扶起嘉文,走到鎮上一家土木師醫館門前。嘉文渾身是血地躺在老土木師古都眼前,呼吸微弱,再過得半個時辰,恐怕就要失血過多氣絕身亡了。

“古師父,求您救救他。”

“身上大部分皮肉被割去,你丈夫是與帶水劍客決鬥了?”

“是的。”朱莉臉上有些愧疚。

“若是晚來頓飯功夫,恐怕我也救不了他了。”

帶水劍法不以一劍斃敵見長,所以殺氣不大。但是其威名卻要遠高於其它劍法。因為戾氣重的帶水劍客,其殺人手段,簡直可怖。一般像中了嘉文這樣的傷勢,大多是回天乏術了。畢竟如此大面積的失血和失去皮肉,即使不傷及臟腑,也足以致命了。

古都花了半盞茶時間止住血,再花了半盞茶時間穩住傷勢,半個時辰過後,嘉文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兩人任嘉文躺在大廳地上,此時任其躺著比移動他要明智得多。

“他死不了了。估計完全康覆得明天下午了。”

“這麽快?若是普通人,只怕要恢覆半個月。”

“他正承受這心靈的痛苦煎熬,只怕在床上躺半個月,會瘋過去。”

朱莉低頭不語。

“我看你臉色潮紅,顯然剛剛房事不久。而你這丈夫又受此傷。我想今天你不是跟你丈夫親熱吧!”

“嗯。是。”朱莉聲音細如蚊蠅。

“那麽就是你情夫下得手咯。”

朱莉沒有否認。

“哎。”古都嘆道。“年輕人都這樣,不懂珍惜。回首往事,才知道傷害了真正對自己重要的人。”

朱莉和嘉文傍晚時離開古都的土木師藥館。古都望著兩人在斜陽裏離去的背影,面有追憶之色。

這時背後的陰影裏走出一人,拍手道:“不愧為帝國第一批學成歸來的土木師。簡直神乎其技。如此重傷,居然轉眼之間治愈完畢。”

古都吃了一驚,幽暗昏冥的梁柱之下,赫然站著一位須發結白,目露笑意的老者。

“我在想……”老者低頭盯著腳尖,繼續道:“北方森林的那幫老木頭,真的如此厲害?致命的外傷,大面積挫傷,居然不過一兩個時辰便能痊愈。”

“離痊愈還差個兩天。”古都伸手往廳心一指,兩人落座,一名穿著綠衫的侍女端上茶來。

“今日登我這小茅屋,老大哥是有什麽吩咐?”

“需要你治愈皮肉之傷的手段。”

“莫非是哪位絕世美人兒臉上添了傷痕,要我完全抹去這一痕跡?”

“我都一把年紀了,哪還有什麽絕世美人。你以為都跟你一樣?”

“既然不是這麽棘手的事情……”

“也不是大面積創傷,就普通的小傷口。”

“既然如此,普通土木符想來也應該夠用了。”

“我要在半個時辰內,讓傷口恢覆如初。”

“傷口有多深。”

“不一定,有淺層劃傷,有一劍捅個對穿。”

“洞穿傷口的話,半個時辰做不到。”

“一個時辰。”

“可以。”

“那就要仰仗你了。”

“人在哪裏?”

“在我家裏。”

“能送過來麽?”

“不能。”老者答得斬釘截鐵,絲毫不給對方商量的機會。

古都頓了頓,旋著手上的玉質扳指。

老者微微一笑,似是猜到他的想法,不再言語。

“我在這小鎮已有十年時光。人老了就容易感情用事,我已經是不願離開這裏。”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這麽久。十年的時間,這時間的數量足以洗清大部分血海深仇,你又何必執著於這點小錯。”

“那是她的祖傳之物,也是我們的定情信物。既然丟掉了它,我們自然也不能再在一起了。”

“你相信我的勢力嗎?”

“當然相信。可是你已經幫我找過一次了。沒有任何線索,什麽樣的勢力都沒有辦法的。”古都頹然道。

“那是以前。”老者嘴角漸漸浮現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難道說?”古都猛地睜大瞳孔。

老者右手伸直,手心在燈燭映射下放著精光,正是一枚金簪。簪子縷空,呈鳳凰形狀,精美絕倫。古都眼前一黑,似乎被這簪子的美麗給震懾住了。

“好。我跟你走。”古都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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