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土木師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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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星城盛產菊花油與西瓜,方圓百裏內,算是最富裕的一座城池。這裏一年四季白天如同初夏,夜晚如同初冬,郭玉臨喜歡家鄉的天氣,尤其喜歡一年盛夏的時候,抱著一只大西瓜度過漫長的一整天。

但是現在他忙於奔波,已經有三四年沒有這麽吃過西瓜,原因是他在為了更喜歡的事業奮鬥。郭氏夫婦連續十年蟬聯洗星城十大富豪,對於乖兒子這麽辛苦的生活,頗有些心疼。

“父親,給我五萬美甘幣。”郭玉臨伸手跟父親要錢。

“吃完飯再說。”郭父輕輕嘬完湯匙內的前湯。

郭父與郭母中等身材,身高相差不大,都頗有些中年發福。但面容幹凈,顯然年輕時都是俊男靚女。郭玉臨面龐清秀,五官棱角分明,也是頗為英俊。

“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郭母問道。

“我今天看書,突然看見一段記載。說是如果加入幾克星辰石,可以大大增強劍器的韌性,不容易斷。我馬上就要去參加夏季聯賽了,在此之前必須要把我的劍弄好一點。”

“玉臨,你今年多大了?”郭父忽地放下湯勺問道。

“父親您傻了?上個月才過完十八歲生日。”

“噢!是啊。差點忘記了。你都十八歲了,成年已經足足有兩年。”

“是啊,我早已經有了自己支配自己的權力。”

“有女孩喜歡過你麽?”

“嗯?應該沒有,沒跟她們聊過天。沒有。”

“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當然沒有。”郭玉臨面露不屑。“劍道才是我唯一的追求,跟女孩子玩有什麽意思。”

“這麽大個人了,連女孩子都沒碰過。你丟不丟臉?”郭父鄙夷道。

“話糙理不糙。這話我挺你老爸。”郭母附和道。

“不碰。”郭玉臨扭頭道。

“我聽說河坊街的柳玉如姑娘是個蠻解風情的姑娘,我叫人約了她,今晚你就去她那兒。”

“父親,您碰過她?”郭玉臨忽然一臉狡黠地問道,沖父親眨眨眼皮。郭父眼角瞟到一旁郭母瞪大的眼睛,忙道:“放屁,怎麽可能。是我那幾個不正經的生意夥伴,偶爾提及此事。我忽而想起你的事來,才叫他們幫忙安排。”

“我不去。”

“錢也花了。你不去可不就浪費。”

“浪費就浪費。我明天一大早要啟程去演武場報名。”

“你這個傻小子。多少人羨慕你富足的生活,顯赫的家世。本可以一生幸福安康地度過,你卻偏要參加什麽夏季聯賽。那裏都是一幫不要命的窮鬼,你去那兒把命搭在那兒怎麽辦?你這究竟為的什麽?”

“榮譽。”

“榮譽?你爹我位列洗星城五大高手之一,十大富豪之一。你要的什麽榮譽我不能給你?”

“那是你的,我要我的。”郭玉臨冷笑道。“我要的不是洗星城,我要成為美甘第一劍修。就你那點東西,我可看不上,你也別拿出來顯擺。”

“放肆。”郭父滿面紫紅,伸掌拍在飯桌上,“轟”的一聲碗碟被震得飛起,湯汁灑了郭母一身。郭玉臨見了也大怒,大聲道:“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會發脾氣。我一定會帶著意識劍回來,讓瞧不起我的你們,睜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做不到的小子。”郭父嘿嘿一笑。“你超越不了我。”

“切。”郭玉臨輕松自然地流露出一股不屑。

不知為何,一股無名怒火從腹下騰地升起,疾風陡起,郭父大掌一揮,往郭玉臨臉上扇去。

郭玉臨見機得快,雙手交叉擋在面前。只聽哢擦幾聲骨頭碎裂的響聲爆黃豆般響起,郭玉臨雙臂竟被這一掌震得粉碎。若不是見機得快,讓這一掌打在臉上,只怕郭玉臨此時已經頭骨碎裂,立斃當場了。

郭父呆呆站在桌前,宛若木雞,一時盛怒之下,竟然忘記收斂靈氣,險些釀成大錯。

“你幹什麽?”郭母急忙站起,扶著癱在地上的兒子。郭玉臨兩手軟綿綿地垂下,似乎沒有骨頭一般。

“快快,把玉臨送到扁雀家。他是治愈斷骨的大師。”郭父腦中只混亂了一陣,立馬恢覆清醒,第一個想到先送往醫治。

郭母抱起郭玉臨,雙腳一蹬,飛也似地竄出大門,在大街上飛奔起來。這一家不僅郭父是修士,居然連郭母也不是普通人。

轉過三個街角,走到一處青瓦白墻的宅院,院門上寫著“續骨大師”四個金光閃爍的大字。

院內依稀還有燈火,郭母大喜,喚道:“扁大師,還請您救救我兒子。”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一個身形矮胖,面容圓潤,生著兩撇鼠須的中年人來,一見是郭母,眼前一亮,打開大門道:“快請進。”

郭母顧不得客套,徑直跑到大廳,將乖兒子放在一張小床上。

“令郎這是怎麽了?”扁雀皺眉道。

“都是我家那糊塗老頭兒,大怒之下忘記收斂靈氣,把我家玉臨震得手骨碎裂。”

扁雀雙手一撮,掌心隱隱有黃綠兩色光芒閃爍,俯身捉住郭玉臨兩條手臂,沿小臂直摸上去,皺眉道:“這兩條手臂,只怕是已經斷為十七八截。實在棘手,一個不慎,令郎只怕會落個終生殘疾。到底是何事,居然惹得尊夫如此生氣,下手竟如斯沈重。”

“先生,煩請先施法救活我這孩兒。事後奉上十萬美甘幣,另加敝府庫存寶劍一枚。”

“夫人何必如此客氣。”扁雀嘿嘿一笑,登時室內黃綠兩色光芒閃爍,直令桌心那盞本就黯淡的殘燈登時失色。

趕來的郭父見此一幕,知道扁雀正在施法,一顆心放下了一半。若說世間還有誰能須臾之間治好一位垂危的病人,郭父只相信面前這位一臉市儈的土木師能夠做到。

當年自己的摯友身負重傷,一身骨頭被擊碎十有七八,居然硬生生被這位扁雀給救了回來,不過兩天便恢覆如初。這絕不是一般土木師能夠達到的境界,郭父曾小心留意他的土木符配方,發現與普通高階治愈符卻有許多不同。光靈氣的純粹度,就比普通高階治愈符精粹很多。但又不是極品治愈符,靈氣量遠沒有達到那個程度。

一個時辰後。

靈光猛地一斂,室內又恢覆昏暗的燭光,扁雀轉過身,只見他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似是站立不穩,扶著病床的欄桿緩緩轉過身,輕聲道:“好了,令郎已無生命之憂,只需靜養兩日即可。記住,不要使力,自然恢覆如初,不會留下隱患。”

郭母越過扁雀,目光投在臉上已有血色的郭玉臨身上,見他呼吸勻稱,脈搏穩定,於是拱手道:“多謝大師,酬謝明日上午悉數送到。”

“都是老鄰居,別說酬謝不酬謝的。”說著似乎體力不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竟冒了一身虛汗。郭母見狀更是內疚,忙道大師辛苦了。扁雀揮手道:“沒事,帶著令郎回去吧。路上不要太顛簸就是。”

“是。”郭母將郭玉臨從床上抱起,轉身出門。跨過門檻時瞪了丈夫一眼,踏著星輝,緩緩往回走去。傷者已脫離生命危險,剛剛扁雀又吩咐不能顛簸,這會郭母自然不敢放開步子飛奔。

郭母喜好以貌取人,當年若不是郭父相貌堂堂,又彈得一手好琴,縱使他已名貫洗星城,她也不會對他正面看一眼的。這扁雀身材矮小,又長得肥胖,面龐著實不美,以往雖聽郭父盛讚,終究不放在眼裏。此時想起來,不由對這個人大起欽佩之情來,想想一般土木師,哪有如此高超的醫術。這人真是深不可測。郭母暗想,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絕不會對這神乎其技的土木師技法視若罔聞。

郭父在門旁微微頷首,又一抱拳,說了聲多謝,才轉身離去。竟是以同輩之禮相待。這洗星城只怕能受此禮的人不超過十個。

“別裝了。這點小事還奈何不了你。這個逼汗大法,用的真是越來越嫻熟了。”郭父前腳剛走,屋內忽然響起說話聲,聲音溫醇,有些蒼老,但是充滿著善意的戲謔。卻不是出自坐在凳子上似乎累得說不出話來的扁雀之口。

扁雀眼前一亮,回頭笑道:“李大哥,你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人,居然有空光臨蔽舍。”說著豁然起身,負手轉身看向身後,剛剛的疲態已然一掃而空。只見自己最喜歡的一張椅子上,坐著一位老熟人。

“正好最近出來散心,不小心走到你家。”

“是什麽事居然能讓老哥你煩心?”

“你在這裏果然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居然不知我在操心什麽。”

“我大概知道一些。這不剛剛這個紈絝子弟,就是被夏季聯賽給害的。”

“哦?”

“這小子拼了命想參加夏季聯賽,可他爹擔心他得罪人,被要求生死決鬥,這不老爹直接沒把做兒子的打斷氣。”

老者袍袖一揮,一道黑光直射扁雀而來。扁雀伸手抓住,放在眼前一瞧,卻是一柄長劍。扁雀嘿嘿一笑,拔出劍來,長劍出鞘,登時滿室生光,一股濃郁的土靈氣氣息彌漫整間大廳,濃稠得宛如實質一般。

“這是押金。”

“這可是頂階靈器。老哥你好大的手筆。”

“事成後再送你一柄。”

“三劍莊就是闊綽。又是哪位美嬌娘全身骨骼碎成粉末?”

“你怎麽跟古都一個德行?”

“哦?你也找過古都了?”

“當然。”

“我的好奇心上來了,老哥。是什麽事讓您親自出馬,不僅隨手一扔就是靈器,還要我和古都那老色鬼一起出手?莫不是……”

“我大哥身體好得很。不僅你和古都,我還要再叫兩人。”

扁雀神色一凝,問道:“老哥還要去哪兒?”

“倒空村。”

“找柯無盡?”

“對。”

“越來越有意思了。恐怕當今世上也只有老哥您能把我們三個聚在一起了。”扁雀似笑非笑地道,眼神玩味地盯著手中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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