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作戰組的直升機分離了海域，盤旋一周，消失在初醒的天空，伴著那紅燦燦的朝霞，海平面在天際間揮灑著她羞答答的色彩，宛如一個長發姑娘，披散著她碧波般的長發，延伸至整個海面，波光粼粼中透著不可抵擋的魅力。

“南隊，是空中作戰組。”一旁的CSO隊員看著遠處的直升機。

“一切都結束了。”南風望著天際間初醒的朦朧光亮，久久不語，雲層間那一縷縷的光亮，照射在沈睡的大地上，林中的鳥兒叫喳個不停，世界恢覆了它本有的顏色。

“南隊，基地傳來密信。”一名CSO隊員將南風的終端遞給他，是馬主任傳來的消息。

“福燈情況有變，需林風速回。”

南風點開附件視頻，是一張福燈的照片，她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面色蒼白，嘴唇已沒了血色。

“林子，收到請回答。”南風當即切換到林風的頻道。

“南隊收到，我是林子，我和海豚在一起。”

“立刻收隊回基地，福燈情況有變。”南風面色凝重。

“什麽？！”林風的站在礁石邊後退了兩步，神色慌張起來，“福燈怎麽了？”

“情況不太好，你跟我馬上回去。”

“是，收隊！”林風的聲音在通道中蕩起沈悶的響聲。

“福燈怎麽了？！”戴偉拽住林風，緊張的問道。

“福燈情況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她，也許，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她了。”林風的眼中是剛毅更是心痛。

戴偉未語，深深的點著頭。

南風帶著林風和戴偉，在直升機上相視無語，一旁的小周看著三人奇怪的表情，幹咳了兩聲。

“小周，黑石被審判前，他請求再看你一次，你找個時間，我安排下，你卻見見他吧。”南風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交代一個無關緊要又非要要命的工作。

“是，南隊。”小周的心中泛起一陣酸楚，“這算不算是大義滅親。”

南風看著低頭不語的小周，心中浮起千千萬個不知所措。在上直升機之前，南風去交接了黑石。

黑石被從車上押下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南風，這張久違的面孔，在他的記憶中，南風還是那樣的年輕和稚嫩。

與此同時，南風也看到了那張讓他多年無法釋懷的臉，黑石也老了，不似曾經的玉面書生般的秀氣，一身狼狽，一臉憔悴，可是唯獨沒見的，確實眼神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

“老朋友！”黑石的手和腳雖然被栓了手銬和鐵鏈，可是眼睛卻沒被蒙上，他向南風喊道，也許，他自己也非常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南風並沒有否認這個稱呼，而是走到黑石的面前：“好久不見，你老了。”

“哈哈，你何嘗不是呢？”黑石桀驁不馴的笑著，而落寞卻爬上了面龐，“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說。”

“讓我再見一眼珊珊，這麽多年，我做幽靈海草，也是為了她。”黑石的眼神中，南風能讀明白，那裏有一種乞求，一種將死之人最後的心願。

“她知道麽？”

“也許吧……”黑石的聲音很低，低到自己聽不清楚。

南風並沒有回答，黑石被擰著胳膊押走了。

“珊珊究竟該不該承受這一切，她如果知道真相，會怎樣？”南風的心裏徘徊著一個真相，徘徊著一個保護。

直升機的噪音很大，所有的聲響都被掩蓋在那鼓噪乏味的螺旋槳的噪聲中，南風與小周對視著。南風心中是害怕讓小周去知道的，可是他必須讓小周去知道。

此時的南風，像一個不知所措，又做錯事情的孩子，對小周充滿了愧疚與無奈，小周的淚眼已婆娑，她轉過頭看著窗外，一片山野秋色，一片陽光普照，一片過往的情懷，“爸爸，我好想你。”

不論世界怎樣變化，無論人心怎樣叵測，南一山始終像一座屹立不倒的燈塔，是所有CSO隊員心中的向往和歸宿。

林風從未有過這樣的緊張與不安，他跳下直升機，跑向了CSO的研究中心，透過病房的門上的窗戶，看著安安靜靜躺著的戴珎珎，那一刻，他的心碎了，仿佛丟掉了全世界。

病房裏的床，是空的。

林風趴在窗戶上，久久的凝視著，拼命的說著不，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僅僅離開了一周的時間，戴珎珎怎麽就不見了……

林風感到天旋地轉，他癱坐在地上，抱著頭，揪下了帽子：“珎珎，對不起，我來晚了……”

隨即跟來的南風和戴偉，小周跑的慢，最後一個氣喘籲籲的趕到，看到林風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淚，大家的心中提到了嗓子眼，像窗戶內窗外著，病床上依舊是空空如也。

“林子……”南風輕輕喚了一聲林風。

“不，不，珎珎她不會的，她一直很有福氣，她不會的，她不會的……”戴偉看著空空的病床，又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林風，他的心中已然明了了真相，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說出這個結果。

無論是林風，還是戴偉，戴珎珎對於他們，是十年的真情守候，是十年的無悔等待。此刻，一切結束，可是，戴珎珎沒了，他們的十年便像是失去支撐點的鐵球，再無依靠，再荒蕪的大地上，肆意的滾動，碾過荒草，沾滿泥土，最後，銹在土壤中，了卻餘生。

“海豚，林子哥……”小周不知道說些什麽，與其說此刻應該有安慰，倒不如說此時無聲勝有聲。

面對生命，一切的解釋都是蒼白的；面對失去，一切的挽留都是無意義的。

“福燈，是名好同志。她用自己的鮮血，扼制了幽靈海草的犯罪行徑。”南風此時的這句話，也許是對戴珎珎，對林風，對戴偉，最好的安慰，別無其他。

沈默，沈默，除了淚水與悲痛，這個時空，如果摻雜任何其他情緒，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一種侮辱。

“你們…幹什麽呢？”一個女人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只有淚水的寂靜。

南風和小周尋聲望去，林風和戴偉依然沈浸在這痛苦的沼澤中，不願意出來，仿佛出來了，便是對戴珎珎的不忠與離棄。

“馬主任？”南風看著馬主任臉上輕松的表情，似乎覺察出什麽：“福燈她……”

“她被推到治療室做檢查了，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呢？”馬主任看著地上的林風和一臉陰沈的戴偉，疑惑的問道。

“什麽？”小周的聲音尖尖的問道，繼而臉上綻出了笑容：“福燈沒事？”

“今天的情況有些好轉，不過還是要繼續觀察。”馬主任打開手中的文件夾，捏起一張紙，遞給南風：“這是今天的指標，情況還是不太樂觀。”

林風從自我悔恨與內疚的深淵的懸崖邊回過神來，心中頓然一喜，沈寂的眼睛閃爍出光芒，猛然擡頭，看著馬主任。

戴偉的頭隨著小周的那一聲“什麽”，放佛從噩夢中驚喜過來，深深的呼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南風接過化驗單，心中是高興的，卻不露於表面，他能明白，倘若不是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用情至深，怎麽會因為看到一張空床就敏感到一塌糊塗，喪失了清醒理智。

化驗單上的各項指標均顯示微弱，南風不禁皺起眉頭：“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就沒有辦法麽？”

馬主任搖搖頭，“除非，找到莫洛族的醫巫，看看她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根除幽靈海草和桃花續弦，我們在研究中發現，這兩種毒藥是相生相克的關系，而福燈體內，正是這兩種毒藥在爭地盤。而根據莫洛文化記載，他們族內有一種夜明花，是可以平衡毒素的，只不過，這夜明花的樣子，只有醫巫才知道。”

“莫洛族的醫巫？”戴偉的眼睛一亮，看著南風：“南隊。”

他在等著南風做出最後的決定。

“我去找金艷茹。”南風沈默了一會，說了一句。

“南隊，謝謝你。馬主任，我們可以去看看珎珎麽？”

“可以，不過時間不要太久。”馬主任聽到“金艷茹”這三個字後，神情有些不自然，機械的回答著。

林風、戴偉和小周迫不及待的跑向治療室的方向，而病房區只剩下南風和馬主任。

倆人站立了許久，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們都明白，他們中間永遠隔著一條銀河，那就是金艷茹。

“想問什麽，就說吧。”南風先開了口，他的語氣極其溫柔，他不忍心去傷害這個陪伴他風雨同舟幾十年的夥伴。

“你還是決定，要去找她？”

“是。”南風的回答很輕，卻很堅定。

“如果不是為了福燈，你也會去麽？”馬主任的低著頭，在等待著南風的答案，哪怕是騙她的。

“會。對不起，小馬…我不想騙你，更不想騙自己。你我都是知天命的人了，我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太多的無奈，我也想自私一次……”

“別說了。”馬主任努力吸著眼淚，怕它會奪眶而出，將頭歪向一側，背對著南風：“能找到醫巫，治好福燈，我也算沒失職。”

“請務必治好福燈，她對林子和戴偉，都和重要，她的血不能白流。”

“我明白，我們的錯誤，不能再在年輕人身上重演，我去看看福燈。”

馬主任離開了，只剩了南風一人在病房中站著。

“小茹，聰明不過你，我還是要去找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