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總有歧路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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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平靜。
“可是你的傷口？”我看著她滿身的小割痕，一定很痛。
“珎珎，我就是想洗澡，你讓我洗澡好不好，我求求你。”舒言說著這話，豆大的眼淚撲騰撲騰的落下來，“我就是想洗澡，就是想洗澡。”
“好好好……你別哭，我這就出去買洗發水和沐浴液。”我給舒言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心，“自己呆著別出去，我很快就回來。”
舒言默默的點點頭。
我迅速的跑下酒店，跑了好遠，找到一家便利店，買了洗發水和沐浴露，還有舒言的白色內衣。擔心著舒言，我不敢耽擱的往回跑，途中經過一家藥店，我猶豫了一下，進去買了一包創可貼。
在跑回酒店的路上，我的腦子裏想到好多，好怕回去推開房門，舒言不見了，或者，她會不會輕生……我越想越可怕，只能盡快的往酒店趕去。
回到酒店，我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我是害怕的。
還好，舒言還坐在床邊發呆。
“舒言，東西我買回來了。”我把便利袋放在桌子上，回頭望去舒言。
她依然捧著那個杯子，可是杯子中的水卻一點也沒有少。
“我去洗澡。”舒言站起來，自己從便利袋中取出了洗發水和沐浴露，走向了衛生間。
她在衛生間外站了一下，把墻外衛生間裏所有的燈的開關都打開了。
衛生間裏傳來噴頭的聲音，我坐在房間裏，心裏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一種自責與無助，“她不給我送飯，就不會來學院。那個紫色短袖的男人，他很顯然是躲在廁所裏等著滿學院樓裏唯一亮燈的工作室裏的人去廁所，而他肯定蹲點過，那個唯一的人是我，他躲在廁所裏等著我，可是舒言卻替我去了。”
我心裏一陣陣傷痛與害怕，原來危險離我如此之近，我無法想象，如果今晚是我，我會是怎樣的悲慘遭遇。
我想大概是我在走廊裏喊的那一嗓子，讓紫色短袖心虛了，急匆匆的結束了對舒言的迫害，想到此時，我不自覺的捶打著自己。
舒言從衛生間出來了，她從胸前裹了一條毛巾，皮膚上還過著濕漉漉的水珠，光滑潔凈的臉上，肩上都是小小的割痕，我輕輕的碰了舒言的傷口。
“疼麽？”
“不疼。”舒言少於這樣有氣無力的說話。
她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眼角的淚珠再次滑落出來。
我不知道此時我還能做些什麽，看著桌上的創可貼，對舒言說：“我給你貼上吧。“
“好。”舒言的回答顯得很無力。
我撕開一張張創可貼，貼在舒言的臉上、肩膀上、胳膊上、胸膛上、大腿上、小腿上、腳背上。
每貼一個傷口，我的心就揪一下子，我痛恨自己，我痛恨舒言，我痛恨這個世界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的身邊。
貼完最後一個創可貼，我給舒言蓋好被子：“你休息一會兒。”
我躲進衛生間，打開噴頭，任熱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我不敢哭出聲，不敢讓舒言聽見我內心的折磨，那一刻，我有一種我是罪人的感覺。
等我從衛生間出來時，舒言已經淺淺的睡去。我把房間的燈光關掉，為舒言留了一盞床頭燈，我想她是怕黑的。
我躺在了另一張床上，側頭看著舒言，舒言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珎珎，你洗完了。”舒言閉著眼睛說道。
“恩，你還沒有睡著。”
“不敢睡，又害怕一個人在房間裏，就閉上了眼睛。”此時，舒言的眼睛緩緩的睜開，看著我：“珎珎，你能保密麽？”
“當然能，今晚的事情，我不會吐露半個字。”
“珎珎，我好難過。”舒言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被窩裏，向我這邊側身。
“舒言，我們是朋友。相信我，你會好起來。”
“我走進廁所，就有人捂住了我的嘴，我想掙紮，叫喊，可是我沒有力氣。他拿著刀子在我身上劃著，他的臉很醜，很嚇人，每在我身上劃一刀，他就笑的很開心。他是個變態！”舒言的情緒有些波動，說道最後一句時，表情竟是猙獰的，這是我四年來，都沒有見過的表情。
“你能記住他的樣子麽？”我還是希望舒言能夠報警。
“我不要記住他的樣子。”舒言搖著頭。
“他是不是穿了一件紫色短袖？”我想確認我的判斷。
“是，紫色短袖，牛仔褲。”舒言的目光凝視著一個地方。
“舒言，學校有監控，要不我們報案吧。”
“不要，不要，不要讓別人知道……”舒言把頭埋在了被子中：“我想靜靜。”
看著對面的舒言，我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麽，該做些什麽，好像所有的話，都是那樣的無力，都是那樣的蒼白。
“嗡嗡~~”我的電話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是戴偉打來了。
我毫不猶豫的掛斷了，並摁了關機鍵。
因為此時，我實在是難以在舒言面前，和戴偉打電話說任何一個字。現在能做的，就是簡單的陪伴和時間的安靜。
夜深了，舒言已經靜靜的睡去，而我輾轉反側。那個紫色短袖男人的背影在我腦海中不斷出現，好像隨時就會出現在深夜，攻擊我，隨時就會侵犯我，我的內心充滿著恐懼與不安。
在半醒半睡中，度過了漫長的一夜，舒言一夜未醒，想必她是真的累了。
賓館房間的窗戶是向東的，拉開窗簾的那一刻，陽光已是刺眼，舒言用手擋住了眼睛，看了看周圍。
“珎珎，幾點了？”
“7點20，你今天要不要去學校改論文。”我開開機，看到戴偉的一遍遍的追問我怎麽了的短信。
“不去了，你幫我買點飯好不好，我不想出去。”舒言起身將頭發簡單的卷在腦後。
“好，你想吃什麽？”
“小湯圓。”
我到了樓下，左尋右找，在一個小面館打包了兩盒小湯圓，外加了一些醪糟湯。
賓館裏，舒言將小湯圓連湯吃光，抹著嘴巴，心情看起來是不錯的。
我陪著她一起吃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她的表情。
“珎珎，你先回學校吧。我想出去一趟。”舒言整理著自己的小包，簡單的打了隔離霜，畫了畫眉毛。
“你要去哪裏，我陪你去吧。”我看著鏡子前的舒言，擔心她會有事。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去找我男朋友。”舒言淡淡的笑著，全然不是她平日裏風風火火的樣子。
“你男朋友？”從來沒聽舒言說過，她有固定的男朋友，今天從她口中說著有男友，我都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昨晚向我表白的，我今天準備升級他為男朋友。”舒言說的很輕松的樣子，可是我知道，她是在努力讓自己輕松。
“舒言，你不用這樣的。”我心中想了一萬種那個男孩的樣子，舒言為什麽要這麽做。
“珎珎，我真的有數，你放心吧。”說完，舒言從房間裏走了出去，留在我一個人在房間。
我在外面晃蕩了好久，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中午。戴偉的電話像沖鋒槍一樣，叮裏當啷的響個不停，我不敢接，更不敢回他的信息，好像昨晚被侵犯的人是自己，沒有辦法開那個口。
終於，我還是接了。電話那端，戴偉的聲音顯得很生氣：“你昨晚去哪兒了？手機怎麽關機了？”
聽到戴偉聲音的那一刻，我內心的委屈和恐懼像決口的堤壩，抑制了一晚上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在電話這邊，撕心裂肺的哭著。戴偉在電話那端著急的詢問著，我的哭聲更肆無忌憚的發洩著，像是昨晚的舒言。
我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原委告訴了戴偉。
“都是因為我，她是給我送飯，才去了廁所，不然去廁所的那個人就是我。是我害了她。”
“這不是你的錯。這個世界是光亮的，只要有一絲光，壞人就不會猖狂。”
“可是她以後怎麽辦？”我想到畢業以後的種種，我們即將分離，可是在這個畢業的季節，我欠了她的。
“我和你共同補償她，我和你一起欠她的，只要她以後需要我們，我們赴湯蹈火。”
我和戴偉說了很多很多，戴偉一直在寬慰我，讓我不再有負罪感，讓我畢業後永遠封存這個秘密。
可是，有些自責，是一輩子不能忘記的悲痛，有些人，是碰觸便泣血的名字。
舒言，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宿舍住。
她說，她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了。
舒言，那個我們曾經一起八卦阿瓜的人；那個一起夾著對方餐盤裏肉絲的人；那個一起和我說著自己要在燈紅酒綠的大城市立足的人……
就這樣，在我的生命中淡出了。
我期待有一天的傍晚黃昏，我能與她不期而遇。
（十一）一個不期而遇的生命
有人說，時間是治愈傷口的良藥。
其實時間是讓我們學會了與痛苦共存，傷口依然在那裏，變成了我們不願意去觸碰的痛苦。面對傷痛，人本能的選擇自我防衛，是避開它，不去想它，不去面對它，假裝自己忘記，假裝那個傷口已經不存在。
我把自己重重的摔在了現實中，在現實中逃避痛楚。我不休不歇的在工作室裏更改著論文，一遍遍的看著工作室外的玻璃門，讓那一幕深深的印在了腦海裏。
如果人的記憶是大海，寫在沙灘上的故事，隨著歲月的浪花，沖刷的模糊，直至消逝。而那一晚卻像刻在海邊礁石上的文字，不隨日曬風化而消逝，那樣清晰的存在著。
畢業前的一個月，大家都進入緊張的答辯準備中。沒有了舒言的陪伴，我一個人往返於宿舍和教學樓，一個人吃著飯泡著面。阿瓜還是那樣沈浸在游戲的世界和薄寒的甜蜜無憂無慮，劉文簽約了一家文化發展公司，保持著和薄寒一顆平凡而真摯的愛情，等待著屬於她的幸福降臨。
舒言事後的第十五天，我泡在工作室裏，戴著耳機的耳朵突然感覺很癢，繼而臉和眼皮覺得有些脹痛。我打開工作室的空調，以為是熱的。畢業作品一點點的接近完美，可是我知道，我的畢業並不完美。有很多人說，殘缺是一種美，可是，誰又會拒絕皆大歡喜呢？
第二天早晨醒來，覺得眼皮很沈，努力睜眼卻睜不開。爬起床，到洗漱間的鏡子前一照，鏡子中的自己像一個發面的面團，整個臉是腫的，眼角的眼皮腫的耷拉下來，像個老太太松弛的眼睛。臉裹著鼻子，活像個剛出爐的狗不理包子。
我恐慌的叫劉文幫忙看我的臉。
劉文看到我的臉的表情，驚訝的程度像是看到了UFO，她用手指戳戳我的臉：
“疼麽？”
“不疼，就是有點癢癢。”我仔細的感覺了下，確實不疼，就是皮膚緊繃繃的癢癢，許是被撐開的緣故。
“你昨晚都吃了什麽？“
“就是在食堂吃的呀，你不是和我一塊吃的麽？”
“哦。珎珎，我幫你給導師說明情況，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吧。用清水洗臉，先別塗化妝品了。”
我特意沒帶隱形眼鏡，找出一個薄口罩捂在臉上，一路上散著頭發，低著頭，好像明星秘密逛街一樣，跑到學校對面的醫師大的附屬醫院。
看著導醫臺上的牌子，“我該掛哪個科呢？”我心裏默默猶豫著：“皮膚科？內科？還是急診室？”
看到別人看到我那異樣的眼神，我還是選擇了皮膚科。
醫生掰著我的臉左右看了看：“你最近用什麽新的化妝品了麽？”
“防曬霜，昨天新買的牌子。”我恍然想起自己塗了防曬霜在臉上。
“估計是防曬霜的事情，你先去驗個血我看看。”說完，三下五除二的開好了單子。
繳費、取單、紮手指、等待取單。
我拿著化驗單子給醫生看，醫生的眉頭一鎖，眼睛放著亮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繼而一笑，那笑容飽含了深意：“小姑娘，你是不是懷孕了？”
“啊？！”
“你的驗血報告單上有指標顯示，你最好還是去做個準確的檢查。如果懷孕了，我得另外給你開藥，其實，你就是皮膚敏感性深度過敏，不用管它，皮膚也能自己恢覆。”
面對醫生的友情提示，我竟然連一聲謝謝都忘記說了。
從診斷室出來，我拿著驗血單，看著上面帶著箭頭的指標數，又驚又怕。
轉身走向了掛號大廳，掛了婦產科的號。
接待我的是一個短卷發的中年婦女。
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接過我的報告單：
“學生麽？”
“是。”我怯生生的回答著。
“你這就是懷孕了。趕緊給男朋友或者父母說一聲吧。”
“做流產手術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你現在小，可以做藥流，看你用國產還是進口的了，2000塊吧。”
“謝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診斷室的，身後傳來女大夫的竊竊私語，“現在的學生娃……“
我跑出醫院，逃出這個充滿異樣眼神的地方。
回學校的路上，我努力回憶著五一和戴偉的點點滴滴，怎麽會這麽不小心，怎麽會懷孕，我該怎麽辦，我要不要告訴戴偉？
手不自覺的觸碰著小腹，這裏居然有個生命，可惜他來的不是時候。
我回到宿舍，看著鏡子裏腫脹的臉，心中一片空白。多少次我和戴偉幻想著以後的日子，幻想著我們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有一間幹凈向陽的房子，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孩子。戴偉說以後要給孩子起一個好聽的名字。
可是，當一個生命這樣真實的出現在我的世界中，我卻束手無措，不知是憂是喜。他是那樣的真實，而我卻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嗡嗡~~”手機的震動聲叫醒了我的思緒。
“蘇成成”，這個死女人的名字那麽張狂的顯示在手機屏幕上，我心裏煩躁的接起電話，一頓發洩。
“海龜回來就這麽閑啊，閑的你發毛啊”
“你吃火藥了？”蘇成成美國留學回來後，一直在家裏閑著，等待著和下一屆的學弟學妹一起畢業答辯，期間吵著鬧著要找份翻譯的工作幹著。
蘇成成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關系無異於光著屁股一起活泥巴的親兄弟，她毫無保留的相信我，我也毫不保留的信任她。
“煩著呢，啥事兒？”
“我媽給我找了個活兒，在重慶一家國企當翻譯，我過幾天就飛過去。”蘇成成說出了一幅跨國大公司的感覺。
“你要來重慶？”
“是啊，你不來和我住幾天麽，我這去美國兩年，你都快忘記我了，說！是不是另找新歡了？”蘇成成的沒正經也僅僅限於在我面前，在人前，永遠是盤上不了席的狗肉包子。
“去你的，住在哪裏，我答辯完就過去。”我忽然感覺，我的棘手問題可以處理了。
“錦繡莊園C座。我到了給你電話。”
掛斷了蘇成成的電話，我查看了銀行卡裏的錢，1500元，可是這裏面有買回程票的錢。
我開始和所有大四的學生一樣，變賣二手的物品，我將雜志，工具書，毛絨玩具以及開小竈的鍋，臺燈，幾乎能變賣成錢的東西，都明碼標價的貼在了宿舍樓道裏的宣傳欄上。
幾天之後，我將變賣的錢數了數，還是離2000元相差甚遠。我徘徊很久，決定給戴偉打個電話，借錢。
戴偉的畢業設計結束之後，在分配之前，他們進行了強度體能考核，每晚身心疲憊的回到宿舍後，僅僅給我發一個句話：晚安或者睡了……
我能理解他的辛苦和他分配前的無助感，但是每天僅僅靠著這一條兩個字的短信來維系我們的關系，我自己都感覺到有些牽強了，我甚至覺得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就是相互折磨著。
人們都說，女人永遠比男人早熟，在我看來，戴偉就是那個晚熟的男人，他的情商並不高，有時候會說些讓我傷心或者難過的話。就如現在，每晚的一條短信，我感覺我們像是畢業前勞燕分飛的情侶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不想向他伸手，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戴偉，我有點事情，能不能借我1000元。”
短信發過去後，我自己都感覺到有些可笑，情侶借錢為什麽要這麽客氣，不是那種“給我錢”的霸氣才對麽。
很晚了，我一直等待著戴偉的回信，躺在床上，輕輕的搭了一條毛巾被在肚子上，感受著此時這個生命的存在，可是，什麽都感受不到。
“好，睡了……”依然還是這樣簡單帶著冷酷的回覆，我有些後悔向他借錢了。
第二天的晚上，我的銀行卡裏多了2000元。
戴偉說熄燈後，他翻出墻，跑了好遠的地方，給我轉了2000元。
原本這多出的1000元，讓我的心很安慰，不管戴偉回覆的短信怎樣的簡單，當他知道我有難處時，是毫不猶豫的幫助我的；可是戴偉的語氣很惡劣，甚至帶著埋怨，我的心又跌入了谷底，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過於敏感了，可是，哪個愛情中的女人不敏感呢。
在酷熱的盛夏，校園裏終於要送走我們這群離校兒的人們。學校周邊的飯店和KTV裏每天上演著離別前同學們抱頭痛哭的離愁別緒和對彼此美好的祝福，這個時候的眼淚，帶著離別的不舍，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帶著老師的諄諄教誨，帶著同窗的美好祝福。
四年間，再多的誤會在此刻化解，再多的回憶在此刻總結。
散夥飯上，大家約定著，十年後，班長組織，我們再相聚。
席間,我以為我能看見舒言，可是舒言並沒有出現。
將所有的物品物流回了家鄉，搬去和蘇成成住在一起。
蘇成成公司提供的宿舍是一間商品房，房間很大，三室兩廳兩衛兩陽臺，在絕好的地段，一看就價格不菲，我把行李拖進房間裏，打量著這個裝修奢華，家居齊全的房子。
“你這是給公司當翻譯麽，怎麽住的和小三的待遇差不多了。”
“這屋子是給一個美國過來的女工程師住的，公司安排我和她住在一起。可是她住不習慣，說皮膚上起紅點點，公司就讓她去住賓館了。”蘇成成換了一條大床單。
“什麽工程師啊，這麽好的待遇？”我幫蘇成成把床單鋪好。
“這才是哪啊，美國佬用不過蹲廁，公司專門在樓上給她裝了一個坐廁。”
“噗~”我忍不住了，“大成你的表情能不能不這麽猥瑣。
晚上，洗過澡，我問大成有沒有要洗的衣服，她從沙發縫裏拎出一個小A的BRA舉得高高的，嘴裏啃著西瓜，嘴角上留著西瓜水，**絲一樣的表情說著“這個”。
我收過她那個小的可憐的胸罩，咂著嘴：“嘖嘖嘖，真是慘不忍睹。”
“你大？你也不一樣穿A麽？”蘇成成向我投來不服氣的眼神。
“不好意思，姐是大A，你是小A。”我笑著走向了洗衣機，聽著蘇成成在背後抓狂的聲音。
把衣服塞進洗衣機，聽著洗衣機滾動轉動的聲音，我感到一絲的腹痛，看著還沒有顯懷的肚子，要及時處理。
晚上，蘇成成拉著我躺在床上看重案六組，直到筆記本沒有了電，電視劇的劇情，我全然沒有心思看進去，我想著如果給蘇成成開口，讓她陪我去醫院。
終於，在蘇成成收拾完電腦，躺在我身邊的那一刻，我選擇了開門見山。
“大成，我懷孕了。”我側頭看向她。
“你有病啊？”蘇成成白了我一眼，“睡覺，明天姐還得去伺候那美國妞呢。”
“是真的。”我跟著她側身，看著她的後腦勺一團亂翻。
“誰的？”蘇成成明白了，我在說真話，側過身子，嚴肅的問著我。
“戴偉的。”我默默的說著。
“他知道麽？”
“還不知道，我想自己處理，不告訴他。”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讓戴偉知道，如果非要我說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能是擔心影響他畢業分配吧。
“怎麽處理？”蘇成成的嚴肅，是我第一次看見，甚至比高考的那天，都要認真的眼神。
“你陪我去醫院。”
蘇成成沈默了很久，吐出一個字：“好。”
再次來到醫院，蘇成成幫我取了藥，陪著我躺在病床上，等待著那個未成形生命的出現。
過了許久，我說我想去衛生間，那一瞬間，我知道，時間到了，伴隨著隨著腹痛，他出來了。
我躺在病床上，享受著這疼痛帶給我的刻苦銘心，一切都是虛幻的，唯有這疼痛是真實的，是讓我感到自己還是那樣真實的存在的，還是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靈魂。
我閉著眼睛，想起了很多，有四年前的稚嫩，有四年間的仿徨，也有會四年後的追憶，這一切，我都用這種方式結束著。
也好像這一刻，我和這座城市所有的糾葛都結束了。
簡單的靜養，蘇成成每日為我做著雞湯和鯽魚，也許她也不知道此時的我該吃些什麽來療傷，可是我真正的疼痛在心上，這是雞湯補不了的。
半個月後，我訂了回家鄉的機票，我沒有讓大成送我，一個人打了車，拎著簡單的行李，和這座城市告別。
進入機場的那一刻，我轉身回頭，讓我再看一眼這座城市吧，讓我再呼吸一次她的空氣，讓我再回憶一次她給我的成長，這都將成為我回不去的青春。
我將那把罪惡的美工刀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裏，仰頭走進了候機樓。
再見，我的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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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傷口？”我看著她滿身的小割痕，一定很痛。
“珎珎，我就是想洗澡，你讓我洗澡好不好，我求求你。”舒言說著這話，豆大的眼淚撲騰撲騰的落下來，“我就是想洗澡，就是想洗澡。”
“好好好……你別哭，我這就出去買洗發水和沐浴液。”我給舒言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心，“自己呆著別出去，我很快就回來。”
舒言默默的點點頭。
我迅速的跑下酒店，跑了好遠，找到一家便利店，買了洗發水和沐浴露，還有舒言的白色內衣。擔心著舒言，我不敢耽擱的往回跑，途中經過一家藥店，我猶豫了一下，進去買了一包創可貼。
在跑回酒店的路上，我的腦子裏想到好多，好怕回去推開房門，舒言不見了，或者，她會不會輕生……我越想越可怕，只能盡快的往酒店趕去。
回到酒店，我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我是害怕的。
還好，舒言還坐在床邊發呆。
“舒言，東西我買回來了。”我把便利袋放在桌子上，回頭望去舒言。
她依然捧著那個杯子，可是杯子中的水卻一點也沒有少。
“我去洗澡。”舒言站起來，自己從便利袋中取出了洗發水和沐浴露，走向了衛生間。
她在衛生間外站了一下，把墻外衛生間裏所有的燈的開關都打開了。
衛生間裏傳來噴頭的聲音，我坐在房間裏，心裏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一種自責與無助，“她不給我送飯，就不會來學院。那個紫色短袖的男人，他很顯然是躲在廁所裏等著滿學院樓裏唯一亮燈的工作室裏的人去廁所，而他肯定蹲點過，那個唯一的人是我，他躲在廁所裏等著我，可是舒言卻替我去了。”
我心裏一陣陣傷痛與害怕，原來危險離我如此之近，我無法想象，如果今晚是我，我會是怎樣的悲慘遭遇。
我想大概是我在走廊裏喊的那一嗓子，讓紫色短袖心虛了，急匆匆的結束了對舒言的迫害，想到此時，我不自覺的捶打著自己。
舒言從衛生間出來了，她從胸前裹了一條毛巾，皮膚上還過著濕漉漉的水珠，光滑潔凈的臉上，肩上都是小小的割痕，我輕輕的碰了舒言的傷口。
“疼麽？”
“不疼。”舒言少於這樣有氣無力的說話。
她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眼角的淚珠再次滑落出來。
我不知道此時我還能做些什麽，看著桌上的創可貼，對舒言說：“我給你貼上吧。“
“好。”舒言的回答顯得很無力。
我撕開一張張創可貼，貼在舒言的臉上、肩膀上、胳膊上、胸膛上、大腿上、小腿上、腳背上。
每貼一個傷口，我的心就揪一下子，我痛恨自己，我痛恨舒言，我痛恨這個世界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的身邊。
貼完最後一個創可貼，我給舒言蓋好被子：“你休息一會兒。”
我躲進衛生間，打開噴頭，任熱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我不敢哭出聲，不敢讓舒言聽見我內心的折磨，那一刻，我有一種我是罪人的感覺。
等我從衛生間出來時，舒言已經淺淺的睡去。我把房間的燈光關掉，為舒言留了一盞床頭燈，我想她是怕黑的。
我躺在了另一張床上，側頭看著舒言，舒言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珎珎，你洗完了。”舒言閉著眼睛說道。
“恩，你還沒有睡著。”
“不敢睡，又害怕一個人在房間裏，就閉上了眼睛。”此時，舒言的眼睛緩緩的睜開，看著我：“珎珎，你能保密麽？”
“當然能，今晚的事情，我不會吐露半個字。”
“珎珎，我好難過。”舒言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被窩裏，向我這邊側身。
“舒言，我們是朋友。相信我，你會好起來。”
“我走進廁所，就有人捂住了我的嘴，我想掙紮，叫喊，可是我沒有力氣。他拿著刀子在我身上劃著，他的臉很醜，很嚇人，每在我身上劃一刀，他就笑的很開心。他是個變態！”舒言的情緒有些波動，說道最後一句時，表情竟是猙獰的，這是我四年來，都沒有見過的表情。
“你能記住他的樣子麽？”我還是希望舒言能夠報警。
“我不要記住他的樣子。”舒言搖著頭。
“他是不是穿了一件紫色短袖？”我想確認我的判斷。
“是，紫色短袖，牛仔褲。”舒言的目光凝視著一個地方。
“舒言，學校有監控，要不我們報案吧。”
“不要，不要，不要讓別人知道……”舒言把頭埋在了被子中：“我想靜靜。”
看著對面的舒言，我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麽，該做些什麽，好像所有的話，都是那樣的無力，都是那樣的蒼白。
“嗡嗡~~”我的電話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是戴偉打來了。
我毫不猶豫的掛斷了，並摁了關機鍵。
因為此時，我實在是難以在舒言面前，和戴偉打電話說任何一個字。現在能做的，就是簡單的陪伴和時間的安靜。
夜深了，舒言已經靜靜的睡去，而我輾轉反側。那個紫色短袖男人的背影在我腦海中不斷出現，好像隨時就會出現在深夜，攻擊我，隨時就會侵犯我，我的內心充滿著恐懼與不安。
在半醒半睡中，度過了漫長的一夜，舒言一夜未醒，想必她是真的累了。
賓館房間的窗戶是向東的，拉開窗簾的那一刻，陽光已是刺眼，舒言用手擋住了眼睛，看了看周圍。
“珎珎，幾點了？”
“7點20，你今天要不要去學校改論文。”我開開機，看到戴偉的一遍遍的追問我怎麽了的短信。
“不去了，你幫我買點飯好不好，我不想出去。”舒言起身將頭發簡單的卷在腦後。
“好，你想吃什麽？”
“小湯圓。”
我到了樓下，左尋右找，在一個小面館打包了兩盒小湯圓，外加了一些醪糟湯。
賓館裏，舒言將小湯圓連湯吃光，抹著嘴巴，心情看起來是不錯的。
我陪著她一起吃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她的表情。
“珎珎，你先回學校吧。我想出去一趟。”舒言整理著自己的小包，簡單的打了隔離霜，畫了畫眉毛。
“你要去哪裏，我陪你去吧。”我看著鏡子前的舒言，擔心她會有事。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去找我男朋友。”舒言淡淡的笑著，全然不是她平日裏風風火火的樣子。
“你男朋友？”從來沒聽舒言說過，她有固定的男朋友，今天從她口中說著有男友，我都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昨晚向我表白的，我今天準備升級他為男朋友。”舒言說的很輕松的樣子，可是我知道，她是在努力讓自己輕松。
“舒言，你不用這樣的。”我心中想了一萬種那個男孩的樣子，舒言為什麽要這麽做。
“珎珎，我真的有數，你放心吧。”說完，舒言從房間裏走了出去，留在我一個人在房間。
我在外面晃蕩了好久，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中午。戴偉的電話像沖鋒槍一樣，叮裏當啷的響個不停，我不敢接，更不敢回他的信息，好像昨晚被侵犯的人是自己，沒有辦法開那個口。
終於，我還是接了。電話那端，戴偉的聲音顯得很生氣：“你昨晚去哪兒了？手機怎麽關機了？”
聽到戴偉聲音的那一刻，我內心的委屈和恐懼像決口的堤壩，抑制了一晚上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在電話這邊，撕心裂肺的哭著。戴偉在電話那端著急的詢問著，我的哭聲更肆無忌憚的發洩著，像是昨晚的舒言。
我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原委告訴了戴偉。
“都是因為我，她是給我送飯，才去了廁所，不然去廁所的那個人就是我。是我害了她。”
“這不是你的錯。這個世界是光亮的，只要有一絲光，壞人就不會猖狂。”
“可是她以後怎麽辦？”我想到畢業以後的種種，我們即將分離，可是在這個畢業的季節，我欠了她的。
“我和你共同補償她，我和你一起欠她的，只要她以後需要我們，我們赴湯蹈火。”
我和戴偉說了很多很多，戴偉一直在寬慰我，讓我不再有負罪感，讓我畢業後永遠封存這個秘密。
可是，有些自責，是一輩子不能忘記的悲痛，有些人，是碰觸便泣血的名字。
舒言，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宿舍住。
她說，她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了。
舒言，那個我們曾經一起八卦阿瓜的人；那個一起夾著對方餐盤裏肉絲的人；那個一起和我說著自己要在燈紅酒綠的大城市立足的人……
就這樣，在我的生命中淡出了。
我期待有一天的傍晚黃昏，我能與她不期而遇。
（十一）一個不期而遇的生命
有人說，時間是治愈傷口的良藥。
其實時間是讓我們學會了與痛苦共存，傷口依然在那裏，變成了我們不願意去觸碰的痛苦。面對傷痛，人本能的選擇自我防衛，是避開它，不去想它，不去面對它，假裝自己忘記，假裝那個傷口已經不存在。
我把自己重重的摔在了現實中，在現實中逃避痛楚。我不休不歇的在工作室裏更改著論文，一遍遍的看著工作室外的玻璃門，讓那一幕深深的印在了腦海裏。
如果人的記憶是大海，寫在沙灘上的故事，隨著歲月的浪花，沖刷的模糊，直至消逝。而那一晚卻像刻在海邊礁石上的文字，不隨日曬風化而消逝，那樣清晰的存在著。
畢業前的一個月，大家都進入緊張的答辯準備中。沒有了舒言的陪伴，我一個人往返於宿舍和教學樓，一個人吃著飯泡著面。阿瓜還是那樣沈浸在游戲的世界和薄寒的甜蜜無憂無慮，劉文簽約了一家文化發展公司，保持著和薄寒一顆平凡而真摯的愛情，等待著屬於她的幸福降臨。
舒言事後的第十五天，我泡在工作室裏，戴著耳機的耳朵突然感覺很癢，繼而臉和眼皮覺得有些脹痛。我打開工作室的空調，以為是熱的。畢業作品一點點的接近完美，可是我知道，我的畢業並不完美。有很多人說，殘缺是一種美，可是，誰又會拒絕皆大歡喜呢？
第二天早晨醒來，覺得眼皮很沈，努力睜眼卻睜不開。爬起床，到洗漱間的鏡子前一照，鏡子中的自己像一個發面的面團，整個臉是腫的，眼角的眼皮腫的耷拉下來，像個老太太松弛的眼睛。臉裹著鼻子，活像個剛出爐的狗不理包子。
我恐慌的叫劉文幫忙看我的臉。
劉文看到我的臉的表情，驚訝的程度像是看到了UFO，她用手指戳戳我的臉：
“疼麽？”
“不疼，就是有點癢癢。”我仔細的感覺了下，確實不疼，就是皮膚緊繃繃的癢癢，許是被撐開的緣故。
“你昨晚都吃了什麽？“
“就是在食堂吃的呀，你不是和我一塊吃的麽？”
“哦。珎珎，我幫你給導師說明情況，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吧。用清水洗臉，先別塗化妝品了。”
我特意沒帶隱形眼鏡，找出一個薄口罩捂在臉上，一路上散著頭發，低著頭，好像明星秘密逛街一樣，跑到學校對面的醫師大的附屬醫院。
看著導醫臺上的牌子，“我該掛哪個科呢？”我心裏默默猶豫著：“皮膚科？內科？還是急診室？”
看到別人看到我那異樣的眼神，我還是選擇了皮膚科。
醫生掰著我的臉左右看了看：“你最近用什麽新的化妝品了麽？”
“防曬霜，昨天新買的牌子。”我恍然想起自己塗了防曬霜在臉上。
“估計是防曬霜的事情，你先去驗個血我看看。”說完，三下五除二的開好了單子。
繳費、取單、紮手指、等待取單。
我拿著化驗單子給醫生看，醫生的眉頭一鎖，眼睛放著亮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繼而一笑，那笑容飽含了深意：“小姑娘，你是不是懷孕了？”
“啊？！”
“你的驗血報告單上有指標顯示，你最好還是去做個準確的檢查。如果懷孕了，我得另外給你開藥，其實，你就是皮膚敏感性深度過敏，不用管它，皮膚也能自己恢覆。”
面對醫生的友情提示，我竟然連一聲謝謝都忘記說了。
從診斷室出來，我拿著驗血單，看著上面帶著箭頭的指標數，又驚又怕。
轉身走向了掛號大廳，掛了婦產科的號。
接待我的是一個短卷發的中年婦女。
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接過我的報告單：
“學生麽？”
“是。”我怯生生的回答著。
“你這就是懷孕了。趕緊給男朋友或者父母說一聲吧。”
“做流產手術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你現在小，可以做藥流，看你用國產還是進口的了，2000塊吧。”
“謝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診斷室的，身後傳來女大夫的竊竊私語，“現在的學生娃……“
我跑出醫院，逃出這個充滿異樣眼神的地方。
回學校的路上，我努力回憶著五一和戴偉的點點滴滴，怎麽會這麽不小心，怎麽會懷孕，我該怎麽辦，我要不要告訴戴偉？
手不自覺的觸碰著小腹，這裏居然有個生命，可惜他來的不是時候。
我回到宿舍，看著鏡子裏腫脹的臉，心中一片空白。多少次我和戴偉幻想著以後的日子，幻想著我們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有一間幹凈向陽的房子，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孩子。戴偉說以後要給孩子起一個好聽的名字。
可是，當一個生命這樣真實的出現在我的世界中，我卻束手無措，不知是憂是喜。他是那樣的真實，而我卻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嗡嗡~~”手機的震動聲叫醒了我的思緒。
“蘇成成”，這個死女人的名字那麽張狂的顯示在手機屏幕上，我心裏煩躁的接起電話，一頓發洩。
“海龜回來就這麽閑啊，閑的你發毛啊”
“你吃火藥了？”蘇成成美國留學回來後，一直在家裏閑著，等待著和下一屆的學弟學妹一起畢業答辯，期間吵著鬧著要找份翻譯的工作幹著。
蘇成成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關系無異於光著屁股一起活泥巴的親兄弟，她毫無保留的相信我，我也毫不保留的信任她。
“煩著呢，啥事兒？”
“我媽給我找了個活兒，在重慶一家國企當翻譯，我過幾天就飛過去。”蘇成成說出了一幅跨國大公司的感覺。
“你要來重慶？”
“是啊，你不來和我住幾天麽，我這去美國兩年，你都快忘記我了，說！是不是另找新歡了？”蘇成成的沒正經也僅僅限於在我面前，在人前，永遠是盤上不了席的狗肉包子。
“去你的，住在哪裏，我答辯完就過去。”我忽然感覺，我的棘手問題可以處理了。
“錦繡莊園C座。我到了給你電話。”
掛斷了蘇成成的電話，我查看了銀行卡裏的錢，1500元，可是這裏面有買回程票的錢。
我開始和所有大四的學生一樣，變賣二手的物品，我將雜志，工具書，毛絨玩具以及開小竈的鍋，臺燈，幾乎能變賣成錢的東西，都明碼標價的貼在了宿舍樓道裏的宣傳欄上。
幾天之後，我將變賣的錢數了數，還是離2000元相差甚遠。我徘徊很久，決定給戴偉打個電話，借錢。
戴偉的畢業設計結束之後，在分配之前，他們進行了強度體能考核，每晚身心疲憊的回到宿舍後，僅僅給我發一個句話：晚安或者睡了……
我能理解他的辛苦和他分配前的無助感，但是每天僅僅靠著這一條兩個字的短信來維系我們的關系，我自己都感覺到有些牽強了，我甚至覺得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就是相互折磨著。
人們都說，女人永遠比男人早熟，在我看來，戴偉就是那個晚熟的男人，他的情商並不高，有時候會說些讓我傷心或者難過的話。就如現在，每晚的一條短信，我感覺我們像是畢業前勞燕分飛的情侶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不想向他伸手，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戴偉，我有點事情，能不能借我1000元。”
短信發過去後，我自己都感覺到有些可笑，情侶借錢為什麽要這麽客氣，不是那種“給我錢”的霸氣才對麽。
很晚了，我一直等待著戴偉的回信，躺在床上，輕輕的搭了一條毛巾被在肚子上，感受著此時這個生命的存在，可是，什麽都感受不到。
“好，睡了……”依然還是這樣簡單帶著冷酷的回覆，我有些後悔向他借錢了。
第二天的晚上，我的銀行卡裏多了2000元。
戴偉說熄燈後，他翻出墻，跑了好遠的地方，給我轉了2000元。
原本這多出的1000元，讓我的心很安慰，不管戴偉回覆的短信怎樣的簡單，當他知道我有難處時，是毫不猶豫的幫助我的；可是戴偉的語氣很惡劣，甚至帶著埋怨，我的心又跌入了谷底，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過於敏感了，可是，哪個愛情中的女人不敏感呢。
在酷熱的盛夏，校園裏終於要送走我們這群離校兒的人們。學校周邊的飯店和KTV裏每天上演著離別前同學們抱頭痛哭的離愁別緒和對彼此美好的祝福，這個時候的眼淚，帶著離別的不舍，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帶著老師的諄諄教誨，帶著同窗的美好祝福。
四年間，再多的誤會在此刻化解，再多的回憶在此刻總結。
散夥飯上，大家約定著，十年後，班長組織，我們再相聚。
席間,我以為我能看見舒言，可是舒言並沒有出現。
將所有的物品物流回了家鄉，搬去和蘇成成住在一起。
蘇成成公司提供的宿舍是一間商品房，房間很大，三室兩廳兩衛兩陽臺，在絕好的地段，一看就價格不菲，我把行李拖進房間裏，打量著這個裝修奢華，家居齊全的房子。
“你這是給公司當翻譯麽，怎麽住的和小三的待遇差不多了。”
“這屋子是給一個美國過來的女工程師住的，公司安排我和她住在一起。可是她住不習慣，說皮膚上起紅點點，公司就讓她去住賓館了。”蘇成成換了一條大床單。
“什麽工程師啊，這麽好的待遇？”我幫蘇成成把床單鋪好。
“這才是哪啊，美國佬用不過蹲廁，公司專門在樓上給她裝了一個坐廁。”
“噗~”我忍不住了，“大成你的表情能不能不這麽猥瑣。
晚上，洗過澡，我問大成有沒有要洗的衣服，她從沙發縫裏拎出一個小A的BRA舉得高高的，嘴裏啃著西瓜，嘴角上留著西瓜水，**絲一樣的表情說著“這個”。
我收過她那個小的可憐的胸罩，咂著嘴：“嘖嘖嘖，真是慘不忍睹。”
“你大？你也不一樣穿A麽？”蘇成成向我投來不服氣的眼神。
“不好意思，姐是大A，你是小A。”我笑著走向了洗衣機，聽著蘇成成在背後抓狂的聲音。
把衣服塞進洗衣機，聽著洗衣機滾動轉動的聲音，我感到一絲的腹痛，看著還沒有顯懷的肚子，要及時處理。
晚上，蘇成成拉著我躺在床上看重案六組，直到筆記本沒有了電，電視劇的劇情，我全然沒有心思看進去，我想著如果給蘇成成開口，讓她陪我去醫院。
終於，在蘇成成收拾完電腦，躺在我身邊的那一刻，我選擇了開門見山。
“大成，我懷孕了。”我側頭看向她。
“你有病啊？”蘇成成白了我一眼，“睡覺，明天姐還得去伺候那美國妞呢。”
“是真的。”我跟著她側身，看著她的後腦勺一團亂翻。
“誰的？”蘇成成明白了，我在說真話，側過身子，嚴肅的問著我。
“戴偉的。”我默默的說著。
“他知道麽？”
“還不知道，我想自己處理，不告訴他。”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讓戴偉知道，如果非要我說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能是擔心影響他畢業分配吧。
“怎麽處理？”蘇成成的嚴肅，是我第一次看見，甚至比高考的那天，都要認真的眼神。
“你陪我去醫院。”
蘇成成沈默了很久，吐出一個字：“好。”
再次來到醫院，蘇成成幫我取了藥，陪著我躺在病床上，等待著那個未成形生命的出現。
過了許久，我說我想去衛生間，那一瞬間，我知道，時間到了，伴隨著隨著腹痛，他出來了。
我躺在病床上，享受著這疼痛帶給我的刻苦銘心，一切都是虛幻的，唯有這疼痛是真實的，是讓我感到自己還是那樣真實的存在的，還是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靈魂。
我閉著眼睛，想起了很多，有四年前的稚嫩，有四年間的仿徨，也有會四年後的追憶，這一切，我都用這種方式結束著。
也好像這一刻，我和這座城市所有的糾葛都結束了。
簡單的靜養，蘇成成每日為我做著雞湯和鯽魚，也許她也不知道此時的我該吃些什麽來療傷，可是我真正的疼痛在心上，這是雞湯補不了的。
半個月後，我訂了回家鄉的機票，我沒有讓大成送我，一個人打了車，拎著簡單的行李，和這座城市告別。
進入機場的那一刻，我轉身回頭，讓我再看一眼這座城市吧，讓我再呼吸一次她的空氣，讓我再回憶一次她給我的成長，這都將成為我回不去的青春。
我將那把罪惡的美工刀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裏，仰頭走進了候機樓。
再見，我的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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