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淮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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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炎炎,適逢重午。天兒熱的跟油鍋裏燒熟的油一樣滋滋的冒煙,我此時覺著自己是油鍋裏被炸的麻花一樣滾燙,娘親輕輕替我試了把薄汗便帶著我徑直走進茶樓,坐在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想來但凡托孤總是不免悲情一把,或放聲大哭以表悲痛,或低低啜泣以表哀傷,畢竟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於是我暗暗偷瞄了幾眼娘親,想從她身上找出類似悲情的表情,娘親卻只淡淡然看向窗外。

這便是哀莫大於心死了罷,在娘親眼中,如今沒有了我,想必也不甚要緊。

驀的心裏抽搐了一下,果然我並不比娘親好到哪去。我擡手撫向掛在脖頸的那塊田黃石,溫潤的觸感使我踏實了些。

還好,還是溫熱的。

坐了一會兒,而後一位叔叔上了二樓,寬袖青衫,長相頗為儒雅。娘親站起身來微微欠了一欠,道:“多年不見了,子然。”

這位叔叔的眼中透著歡喜,娘親與他說的不多,但卻有著不必多說的默契,大抵是你來我往的寒暄,我愈發的覺著娘親與這位叔叔只是在敘舊,便徑自拿起茶杯來替自己續茶。

“這孩子便是舞兒麽?”

他端詳了我一陣:“這孩子好樣貌。”

“生性有些頑劣,恐要……”

“……這或許便是顧家與這孩子的緣分。倘若不嫌棄,憐心可願與顧家結下這兒女親家?……也不怕往後若有甚變故。”

“這……只怕……連累了子然。”娘親看了我一眼,柔柔道。

我這第二門親事,就這樣定下了。

娘親像是極其放心了一般,撫了撫我的頭發:“娘不在身邊,記得娘說的話。”

見著娘親眼中的不舍,此時我才感到是要分離,也有了些悲情,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記得。”

“……別看錢家老夫人耳朵聾,這眼睛可不瞎,這不,過了節便差我去宋家提親,我說著這門親事準跑不了,看人一看一個準兒……妹子,話說咱們顧大學士尚未娶親,可愁了整個晉淮莊未出閣的女子啦,就怕被京城的哪個王公大臣的小姐看上!有沒有看對眼的張媽給說說?不是吹的,晉淮莊第一媒婆可不是……”

“張媽,不急,不急。”

“怎得不急!府上公子這等才貌,整個晉淮莊的姑娘都盼著呢,定了親,等大學士回咱晉淮莊把親事一辦,那可是美事一樁!……我看宋家小閨女長的就不錯,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還沒進得大廳,便聽到兩個女子的談話,擡眼望去,一位年紀大一些,聲音爽朗,一位氣質賢淑,眉宇間有些華貴。想來應該就是顧伯母了。只見她哭笑不得:“記得不錯的話,宋家那閨女才十歲罷。”

“哦,小是小了點,那城東劉家閨女年紀倒是相配……哎呦!顧先生這是領了誰家的閨女,長相可真是標致。”

那位年輕的女子看到了我,楞了一下。

“這便是犬子未過門的媳婦兒。”

張媽顫了一下,說著:“哈哈,今年的粽子多了些,就給府上送些來,也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吃這鹹肉餡兒的……哎呦天兒也不早了,這就告辭了……”

那年輕一些的女子已朝這裏走來。

“今天遇到了故人,這孩子,要在咱們這裏呆上些時日了。”顧伯父牽著我,輕聲與她說道。

顧夫人似是眼含些淚花,看了我好一會兒,走近我:“你叫甚麽?”

“程舞。”

“程舞……”好一會兒道:“既是故人之女,這裏便是你的家了。”

就這樣,我隨著顧伯伯住進了顧家。屆時我並不知曉這顧府我一住便是兩年。這兩年裏,沒再見到娘親一面。

已近九月,樹上的葉子還未見黃,我在顧家已住了一年有餘。顧家上上下下二十餘人對我都很親近,包括管事陳伯養的那條站起來比我都要高的狗大黃。這著實讓顧伯母欣喜,扯著顧伯父的衣袖道:“這孩子,長相似她母親,脾氣倒是不像,也是臻兒的福氣。”

顧伯父撫著新近續的胡須:“嗯,性子溫和的緊。”

確實,娘親在他人眼中性子冷了些,娘親的話從來不多,每次哥哥逗她笑都以失敗告終。可就是這樣的冷性子卻被父王寵了一輩子。似哥哥這般被父王罵幾句眉毛不會皺一皺的調皮鬼,若是娘親瞪上一眼,定會如貓兒一般溫順。

我搓了搓掛在脖子上的田黃石,這兩日它有些冷。

這日秋高氣爽,我在東園的石階上逗著大黃,大黃向來與我親近,讓我覺著自己不僅有人緣,狗緣也不錯,卻不知怎的它猛的向我身後跑去,將我撞倒在石階上,我揉了揉被撞倒有些疼痛的膝蓋,心裏嘆一句沒良心的家夥,枉費我總是讓廚子留下些肉骨頭給它。

驀地只見一只手向我伸來,我怔了怔,這只手不細致也不白皙,看上去倒有些風霜的痕跡,順著手臂擡頭瞧去,卻只看到些刺眼的影子,背著陽光看不清楚,有些恍惚。

只聽得那人輕笑一聲道:“這是顧臻的妹妹麽?”

那一年我十六歲,永泰皇帝駕崩,新皇帝登基,改年號瑞德。

看來這顧府恐怕是也呆不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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