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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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建永皇帝的喪儀,皇後廖氏的喪禮就簡單了許多。頭七一過,就由太子扶棺送去了乾陵。

由禮部上呈的謚號中,周承寅選了“賢德”二字。

啟安公主就拉著文錦繡嘀咕:“皇兄也是心好,總想著死者為大,為她全了名聲。她那個樣子,子嗣不豐,三天兩頭病著不理六宮事,哪裏賢德了!”

文錦繡卻笑著說:“死後的哀榮有什麽用?你猜史書會怎麽寫?文興皇帝嫡皇後廖氏,端莊嫻淑,生皇長子,為太子,文興元年薨,上謚賢德皇後。”

“她這一輩子,好也罷,壞也罷,也不過留下幾個字了。”

啟安公主撇嘴,“她好歹還留下幾個字了呢!我估計都沒她多!”

文錦繡嘿嘿笑道:“等我老了,就寫一本自傳,讓娘家的鋪子給我印個幾百本,到處送人。”

“這主意不錯!”啟安公主大為新奇,“你想好書名叫什麽了沒有?”

文錦繡一臉的高深莫測,“不可說,不可說。”

天氣一日日的熱了起來,六月的時候,文錦繡就受不了了。五個月的肚子,整個人焉了吧唧的,腿也開始水腫,卻又不得不喝水。

周承寅派人去南海起了冰回來,文錦繡才好受點。他又琢磨著去行宮,雖然不遠,文錦繡卻懶得挪動。

一轉眼乞巧節都過了,馬上又到了中元節。

蔡德忠一大早就來了澤秀宮,鈴鐺、符水帶了不少,見著文錦繡就點頭哈腰的行禮問好:“娘娘今個兒氣色真好!”

文錦繡指著他身後的一群小太監,“這是幹什麽?”

“今個兒是中元節,皇上怕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跑到您宮裏來,讓奴才做好萬全準備!”蔡德忠諂笑著解釋。

文錦繡嘴角抽了抽,側身把地方讓給了蔡德忠。雖然有些無言以對,但好歹是周承寅的關心不是。

乞巧節要宴飲,中元節也要宴飲。文錦繡第一次痛苦皇宮為什麽有那麽多的宴席要辦,一群妃子花枝招展的,菜沒幾樣爽口,氣要到受不少。

當然,現在可沒人敢給文錦繡氣受。

於是文錦繡去露了個臉就拉著周承寅撤退,留下一群女人幹瞪眼,自然沒有意思,早早的就散場了。只可惜了陳妃和方妃的一片心思。

“哎喲!”文錦繡捂著肚子驚呼,一下把周承寅嚇了個三魂去了兩魂,“怎麽了?”

文錦繡喜笑顏開,“她踢了我一腳!”

“誰?”周承寅環顧四周,身後的宮女太監隔了兩步遠,腿沒那麽長,今天又是中元節。周承寅趕緊叫了蔡德忠,蔡德忠把鈴鐺拿出來,搖著鈴鐺圍著文錦繡就開始亂轉,嘴裏還不停念叨著什麽“小鬼不能近身”。

文錦繡黑了臉,狠狠的拍了周承寅一巴掌,順帶踢了蔡德忠一腳,氣呼呼的走了。周承寅趕緊追上問文錦繡到底怎麽了。

文錦繡靠在床上,眉目滿是喜悅,摸著肚子驕傲道:“我女兒踢了我一腳。”

周承寅這才松氣笑開來,輕輕的碰了碰她的肚子。

文錦繡拉開衣擺,“你幫我聽聽,我聽不到。”

周承寅俯下身,把耳朵貼在文錦繡肚皮上,其實聽不見什麽聲音,但是溫熱的皮膚讓他很安心。他瞥見文錦繡肚皮下的褶子,伸手婆娑了一陣,笑著對文錦繡道:“辛苦你了。”

右臉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文錦繡驚喜的叫起來,一把推開周承寅的臉,自己摸著肚子。孩子又踢了兩腳,這才罷休。

周承寅心跳的很快,他沒有說,笑著幫文錦繡蓋上毯子,“雖然是夏天,還是要小心不要著涼了。”

文錦繡笑瞇了眼應下,伸腳戳了戳周承寅讓他上床。

周承寅識趣的應了她的要求,抱著她躺在床上說話。文錦繡扯著他的褻衣,小聲說:“我想見我娘。”

他和她之間隔著一個大肚子,周承寅小心的抱著她,低聲道:“我明日派人請了文太太進宮。”

文錦繡癟著嘴說:“這麽熱的天,我才不要我娘折騰。”

周承寅笑著摸摸她的頭,“無妨。你懷孕也有六個月了,不算壞了規矩。等你生下來,我給你母親一個誥命,她想進宮就容易了。你的兄長弟弟,不如我也給他們封個同知之類的虛職吧?總做生意也不是法子,要有人出仕才行。”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文家啊?才不要你封!我兩個弟弟讀書可厲害了,小心哪天中了狀元!”文錦繡往上縮了縮,抱住周承寅的脖子自吹自擂。

“好啊。”周承寅幫她拉了拉薄被,笑著說道:“那你娘家可就越來越昌盛了。”

“是啊。”文錦繡喃喃道,“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她打了個哈欠,迷迷瞪瞪的睡著了。

周承寅翌日派了個小太監去了文家,詔文大太太李氏入宮。

李氏心情激動的應了,倒騰衣裳首飾倒騰了半天,開了家裏的庫房,人參燕窩再珍貴的補品都尋了出來。結果小李氏說了一句“皇宮什麽好東西沒有”,讓李氏洩了氣。

誰知道一向溫和文錦純發了脾氣,說了妻子一頓,把小李氏說的直接哭著回了房。還是弟妹羅氏勸她說:“當年二妹被送去做妾一直是家裏人的傷痛,如今好歹熬出頭做了妃子,你就由著母親和幾兄弟好了!你說的娘難道不知道?只是難過自己那一關!”

小李氏這才訕訕的拿帕子擦了眼淚。

第二天李氏一個人上了馬車進了皇宮。

文錦繡在澤秀宮裏坐立難安,一會覺得太熱了讓青杏再加盆冰,一會又問吃食準備好了沒有可不能怠慢了母親。還是周承寅早早的下朝來了,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你稍安勿躁,早就吩咐過了,你手底下的人又是能幹的,不必擔心。”

文錦繡還是有些不安,抱著周承寅道:“我怕...”聲音中已經有些哭腔。

周承寅拍著她的背,有些好笑的安慰道:“近鄉情怯,那是你母親,你怕什麽。這是喜事,你和你母親肯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你了。”

文錦繡嘟著嘴從他身上下來,扯著他的袖子道:“那你待會再走。”

“好好好。”周承寅笑著應了,幫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寶燕端了燕窩過來,見著周承寅在這裏一楞,卻已經被周承寅瞧見了。

周承寅招了寶燕過來,寶燕抿著嘴躬身舉起托盤,周承寅打開蓋子端了燕窩,準備餵文錦繡。

“這是怎麽回事?”周承寅皺眉問寶燕。

寶燕小心的覷了文錦繡兩眼,才道:“奴婢也不知道,自從皇後娘娘薨逝,內務府送過來的就是白燕。娘娘沒說什麽,青杏姐姐去問了,內務府的人說,娘娘的血燕是有份額的,已經用完了,皇上沒有賞下來,自然只能吃白燕了。”

周承寅望著文錦繡,文錦繡雙眼望天。

周承寅對文錦繡無奈,卻還是難忍怒火,“我記得管內務府的是方妃?我倒要看看這麽多血燕,到哪裏去了!”

文錦繡摸了摸鼻子,拍拍他的肩膀道:“查案去吧周青天!我要去見我娘了。”

周承寅囑咐了她幾句“有事一定要跟我說”“不能虧待了自己”之類的話,被文錦繡趕蒼蠅一樣的趕走了。

周承寅一走,文錦繡在正殿又有些坐立難安。最後聽見小福子跑進來,“文太太來了!”文錦繡刷的起身,不顧宮女太監驚惶,提著裙子就跑了出去。

李氏還是那副模樣,不過老了些。雖然捯飭了很久,卻只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海棠紅褙子。皇宮人多眼雜,過於華麗過於樸素都會招來閑言碎語,她費盡心思想讓女兒過得好些,如今卻只能在衣著上下點功夫了。

李氏和文錦繡的眼淚同時奔湧而出。

文錦繡撲進李氏的懷裏,哭泣著哽咽著,艱難的叫了一聲“娘”。

李氏推開了她,見著青杏點了點頭,提著裙子就要下跪,口中說著:“民婦見過文妃娘娘。”青萍早就見機摻了李氏,文錦繡一下拉著李氏的手哭叫道:“娘,娘你不要這個樣子...”

說著說著哭得越發傷心了。

李氏忙說“好”,抱著文錦繡,抽出帕子小心的給她擦了擦眼淚,又打量了文錦繡的肚子,和兩個已經是宮女的陪嫁丫鬟一起進了正殿。

一坐下,就有人上了茶水點心來,文錦繡幫李氏擦了眼淚,卻瞥見李氏兩鬢生出的一兩絲白發,想要哭,又生生的忍住了,心裏越發酸楚。

李氏大半輩子過的順風順水,夫妻恩愛,兒子孝順,妯娌間雖然有小摩擦,但是三房的何氏是個色厲內荏的,只敢占占嘴上便宜,沒有害人的膽子。

只有這麽一個寶貝女兒...

李氏忙扯出一個笑容,拉了文錦繡的手問:“你過得可好?皇上待你好不好?懷孕幾個月了?懷相好不好?”

文錦繡笑著道:“都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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