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還在“嘀嘀”的響著，氧氣瓶立在床邊，姑姑已經睡著了。陶娜和薛阿姨守在姑姑床邊，賀明啟站在門外，見何靜薇來了，陶娜搶先站起來說：“你們一個個手機不是沒信號就是關機，躺這兒的難道是我陶娜的親姑姑嗎！”

何靜薇解釋說新聞發布會現場手機信號屏蔽，叫她不要生氣。

“還有你！”陶娜義憤填膺地指著賀明啟：“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個女人在家鬼混！你還算是個人嗎！”

何靜薇心裏一揪，卻聽賀明啟說：“靜薇你別誤會，我和孫瑩瑩真的沒什麽。”

“沒什麽你關了手機幹嘛？”陶娜轉頭又對何靜薇說，“姑姑發高燒，薛阿姨說打不通你們電話，我就把姑姑送到醫院。她又不肯打針，一定要我去你家取一張什麽佛牌。我說行，你打完針我就去取。結果拿鑰匙一開你家門，你男人正在家裏逍遙快活呢！真要氣死人！”

賀明啟一聽，爭辯道：“陶娜，我不都解釋了嗎？我跟瑩瑩什麽事也沒有，她下班忘了帶材料，跑過來找我拿鑰匙。就這麽個事兒……”

陶娜一聽便怒不可遏：“拿個鑰匙是這麽個拿法？我進來的時候，你倆在幹嗎！當我眼睛糊了牛屎嗎！你明明是關了手機和別的女人在家鬼混！”

何靜薇不說話，去找了大夫詢問姑姑的病情，知道是肺部感染，因為呼吸困難，體溫較高，所以需要持續吸氧並註射抗生素。

醫生說目前並沒有大礙，何靜薇這才放下心來。

回到病房，何靜薇拽著陶娜到了房外，問：“娜娜，你實話告訴我，你看見什麽了？”

陶娜比剛才更憤怒了，道：“我看見什麽了？我看見他倆一個抱著，一個靠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好一個小鳥依人啊，好一對奸夫□□！我好歹是劈裏啪啦開門進去的好吧？我看見他們倆的時候他倆還面紅耳赤的抱在一起，那在我進去之前是什麽景象，你能想像吧！”

何靜薇覺得有一道閃電“哧啦”一聲，把她的心劈成了兩半。

正當她覺得自己已經收覆了賀明啟的愛的時候，賀明啟和孫瑩瑩，何止熱辣辣地打了她一個大嘴巴，簡直是左右開弓，打得她金星亂冒，面目無光。

誰知聽到陶娜這番說辭，病房裏的賀明啟走了出來，站在那裏喊：“陶娜，你別無中生有行嗎！”

陶娜許是剛和他吵過，口不擇言地說：“你被捉奸在床還說我無中生有？”

賀明啟也憤怒地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卑鄙！拆散你好朋友的家庭，有你什麽好處！”

陶娜暴口道：“我卑鄙？你才是一個卑鄙無恥的人，一個偷情的慣犯，一個背信棄義的兩腳畜生！怎麽沒有天雷來劈你！”

“夠了，娜娜！別說了！”許久沒有作聲的何靜薇大聲呵道。

陶娜聽到何靜薇的呵斥，一下子呆在原地。她和姓賀的撕破臉，為的是維護何靜薇，得來的卻是何靜薇的一句“住口”！

陶娜氣得直喊：“何靜薇，你以為我想說嗎！你以為我想管你這些爛事兒！我沒這麽賤！你求我我都不來！”

說完陶娜氣哄哄地進屋抓起手包，風一樣地沖出了醫院的門，把門撞得哐當作響。

何靜薇站在那裏，看著此起彼伏兩扇門，呆了半晌。她不知道為何陶娜如此失控，這是醫院，她只是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難堪。

何靜薇沒有說話，卻絕望得發抖，抖得像是海中碎裂的舢板。住院部的暖氣哄得人熱汗直冒，而自己卻瑟瑟發抖，何靜薇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她看著賀明啟，他垂著眼瞼站在那裏，像是受了無比的委屈。

何靜薇上前拉著他的手，哪怕這雙手剛剛抱過別的女人。她拉著他走到走廊的盡頭，安全出口的門半開著，她拉著他走進去。

她最後的理智告訴她，她今天要解決這一切。

“明啟，你實話跟我說吧，孫瑩瑩來過我們家幾次了？”

賀明啟知道何靜薇雖然表面心平氣和，但她的話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湧著暗浪。

“靜薇，你相信我，我和孫瑩瑩真的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何靜薇要聽的不是這個。她的丈夫想著別的女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精神與肉體，孰輕孰重？為何人總會輕重倒置？

“是，你們還沒來得及上床。可是你們拿個鑰匙，要在沙發上接吻？如果陶娜不進來，你們是不是就有後文了？我讓你等我回來，你就那麽急不可耐？”

賀明啟爭辯說：“不是，你別胡思亂想行嗎？她心情很糟，家裏最近出了點事，只是想找個肩膀靠一下，我也只是逢場作戲……”

何靜薇覺得仿佛有錐子在紮她的心，她按捺住刺痛，平靜地道：“逢場作戲？男人到夜店找小姐，跟小姐上床，我可以同意他是生理所需，逢場作戲。可是你跟你的女助理？你跟她天天見面，你們要作什麽戲？就算你們要作戲，能挑個地方嗎？那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沙發，你不嫌惡心？”

“靜薇，你冷靜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孫瑩瑩什麽關系也沒有！”他只會說這一句。

何靜薇冷笑起來。她一直以來小心壓抑著痛苦，為的就是留有一線希望，希望有朝一日他回心轉意之時，他們的感情可以完好如初、不著痕跡。可是她的忍耐卻演變成了永無止境的撻伐，時時折磨著她。愛的反面，從來是恨，她只覺得心頭的恨意前所未有的明顯和鋒利！

她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她終於開口，從容地問：“明啟，你們什麽關系也沒有？那我來問問你，你們幾年如一日，在□□上聊的是什麽？”

賀明啟臉上露出了無法置信表情：“什麽？靜薇，你居然偷看我的電腦？”

“是的，我是偷看了！你惦記別的女人，記得別留下蛛絲馬跡！”

賀明啟的臉嚴肅起來：“靜薇，你怎麽能這樣？……這也太過分了！你是不是還查了我手機，看了我短信？”

何靜薇怒極而笑，笑到眼淚傾瀉下來：“是的，我都看了，我統統看過了！我還跟著你去過那個女助理的新房子，知道你在她那裏放了一套洗漱用具！背妻偷情，味道怎麽樣？內衣內褲還需不需要置辦一套？避孕套用什麽牌子的？把這些都準備齊了你再告訴我你們什麽關系也沒有！”

“何靜薇，你瘋了！” 賀明啟眼裏充滿驚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你這是臆想癥！你別胡思亂想了行嗎？這是精神病的前兆你知道嗎！”

“是！我有精神病！小心我砍了你們這對狗男女還不用償命！”

是的，何靜薇的父親得的是精神分裂癥，這種病會遺傳。沒想到從始到終，賀明啟都和別的男人一樣，因為這個嫌棄她！

何靜薇的身體在顫抖，她渾身上下狂抖不已，那是因為絕望而鼓燥起的振顫。

誰料這時何靜薇的手機也振顫起來。電話在黑暗寂靜的樓道裏響著，何靜薇和賀明啟對峙著，屏幕上的光亮仿佛隨時要引爆這裏的空氣。

賀明啟看著她，又看了看手機屏幕。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誰還在找她？

電話上顯示的是閔英修的號碼。那頭的閔英修嗓子有點啞，問：“靜薇，你睡了嗎？”

何靜薇一驚，這才想起她走的時候忘了跟閔英修請假，閔英修一定以為她現在還在度假村裏。她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回答：“沒有，閔總，您有什麽事？”

“你準備一下，明早五點，咱們一起回市裏。納特斯銀行的徐總回來了，我約他早七點見面。”

早起能避開上班高峰，所以閔英修才做這樣的安排。何靜薇簡單地回答：“好的。”

閔英修的電話像他們吵架中的一段插曲，把氣氛冷卻了下來。何靜薇掛上電話，沈默的拉開了安全出口的門，走了出去。

……

那天晚上陶娜跑回家，只見她老媽神神叨叨地拽住她，眼瞅著桌上一大束鮮花，說：“丫頭，有對象兒了也不吱一聲呀！”

“誰有對象了！”陶娜踢掉鞋子，把包摔在桌上。

老媽聞言，覺得熱臉碰了冷屁股，眉毛一橫道：“還說沒有！這花兒都送上門兒來了！”

陶娜生氣何靜薇不領她的情，她正在氣頭上，偏生又收到了崔海光的送來的花。她氣得撥了崔海光的手機，大聲說：

“崔海光，你出來，我把何靜薇那些爛事兒全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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