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什麽？”崔海光這會正開著車呢，一聽陶娜的咆哮，方向盤一打，把車停在了路邊。

不一會兒的功夫，崔海光的車就停在了陶娜面前，陶娜把手裏那束花甩在座位上，一上來就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崔海光，買花送我幹什麽？我買不起花嗎？”

崔海光覺得她一張口罵人就很好玩兒，說：“上回吃飯，你不是說我欠你人情嗎？我買束花還你。”

陶娜呆了一呆，嘴硬說：“你欠我狗屁人情，你什麽也不欠，你就欠抽！”

崔海光笑起來，說：“喲，你這火氣夠大的呀！話都橫著出來了。上來吧，你站在那兒罵街，別人還以為我怎麽著你了呢！”

陶娜只好忿忿地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把雙臂一抱，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崔海光側頭看她，問：“你不是說要把何靜薇的爛事兒抖落出來？我在這兒等著呢。”

說到這裏陶娜想起剛才自己一時沖動，說什麽要告訴他何靜薇的事，這下後悔了，坐那兒不吭氣了。

陶娜又想起上次靜薇說要搓合自己和崔海光，有一絲尷尬劃過臉頰，她道：“沒啥好說的。我只是想警告你，你要是再想擠兌靜薇，我就跟你沒完。”

“好，”崔海光拿手指敲打著方向盤，看著車前方說，“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麽跟我沒完。”

崔海光說完了就沒再說話。陶娜擡頭看他，不知為何，竟然覺得他也有幾分帥氣。好像跟著閔英修的時間一長，會被漸漸同化似的。

“你這個白癡。”陶娜咕噥，聲音低得只有嘴才能聽見。

……

夜靜得像一潭死水。

姑姑還沒有醒，何靜薇交待好了薛阿姨，連夜趕回了北郊。她穿梭奔忙了一夜，在淩晨五點鐘的時候，上了閔英修的車。

到了納特斯銀行設在洖州的籌備處，何靜薇見到了主管裝備部的中國區副總裁徐林。他是網絡設備采購的直接決策者。

閔英修在納特斯銀行總部幹過，所以跟徐林有交情，兩人見了面也不聊生意，一通閑扯。

徐林說：“閔總，還是你比較滋潤，助理想要幾個有幾個。在我這個位置，想招助理，還得看美國佬的人頭控制，招一個不如意的，還不夠irritating的，真是沒有意思……”

閔英修笑起來，道：“你只有一個助理，是因為你應付得來。我自己不中用，所以助理就多了。”

何靜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聽聽納特斯這個案子的進展，可從徐林嘴裏聽到的都是閔英修走後納特斯總部碎了多少芳心，誰誰前後腳地跟著閔英修來到了中國。關於納特斯的正經事，竟一無所獲。

因為賀明啟，何靜薇昨晚一夜無眠又心事重重，黑眼圈起得老大，所以出發之前，她在白暫的臉蛋上淡淡的抺了點粉蜜。

何靜薇是個讓人無法忽視的美女，不上妝已經引人註目，上了淡妝更是奪人眼球。一進門，徐林便把何靜薇從脖子打量到大腿。

徐林和閔英修說話的時候，眼光總在何靜薇的臉上跳來跳去。他那雙眼睛，不管何時都像在評估她，而不是在評估她的公司。

這讓何靜薇渾身不自在。她預感到，跟徐林這種人，生意做不成或是做成了，都不會令她舒服。

閔英修和何靜薇離開徐林辦公室的時候，到了每天堵車的早高峰。

“我們去吃個早飯吧，這時候最好別進市區。” 閔英修提議，並把何靜薇帶到了一家咖啡廳。

服務員把餐單拿上來，閔英修順手遞給何靜薇：“你點些自己想吃的，不要管我。”

何靜薇剛剛神思有些恍惚，聽到閔英修說話，這才回過勁來。

自己想吃的？她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什麽特別喜歡吃的。而她常常做來吃的，都只是有利於賀明啟心肝脾腎的東西。

何靜薇想到賀明啟便馬上轉了心神，仿佛那是一張一觸便疼的網。她老老實實地點了一份點心和一杯熱牛奶。閔英修把單子遞給服務員時，只給自己要了杯咖啡。

咖啡店裏的點心味道不敢恭維，可是咖啡卻異常醇香。閔英修喝著咖啡，見何靜薇垂著眼簾，心神不屬，便問：

“怎麽不吃？光看著就能飽？”他好脾氣地笑笑，眼瞳深邃迷人。

“哦，”何靜薇直起身來，笑了笑說，“嗓子有點難受。”

“喝酒喝的？”

“不是，是昨晚吃鹹了。”

何靜薇低下頭去喝牛奶，看那塊精致的蛋糕上放著一只小勺。她想，自己坐在一閔英修的目光裏，用慢鏡頭中小鳥啄食般的淑女動作挑食著面前的蛋糕，矯情又做作，那算怎麽一回事呢？所以她索性伸手抓起蛋糕，大口吃起來。

“靜薇，我聽說你昨晚回了趟市裏……”

閔英修不經意地開口，讓一塊蛋糕塞進了何靜薇的氣管，她驚天動地的咳嗽起來。閔英修越過桌子，伸手拍她著的背，她有點兒狼狽的一手捂著嘴，一手收拾著桌上的狼籍。

“你怎麽了？遇上什麽麻煩了嗎？”等她緩過來，閔英修仍然問。

“哦，沒事。”

“早上和徐總聊天，我見你心事重重的。你有什麽煩心事？”

“閔總，我不想對您撒謊。您別問我了。”何靜薇謹守分際，晚上睡覺的時間是她自己的，她不想解釋。

何靜薇今天穿著水藍的套裙，款式不怎麽新了，顏色倒有一種溫雅的感覺。本是修長白皙的一雙手，有幾個手指的指尖上卻染上了擇菜時留下的褐色菜漿。

一個女人的穿戴儀容，反映了她的男人給她什麽樣的生活。閔英修看到何靜薇眼窩下深深的青痕，又想起那個深夜在辦公室裏痛哭的女人，眸光不禁覆雜了起來。

……

閔英修的日程真是馬不停蹄。剛剛和納特斯的徐林會過面，上午緊接著又要去拜會拓達的幾位董事。

閔英修和何靜薇坐在車上，因為起得太早，兩人都有些疲憊，正準備靜靜地小睡一會兒，不料何靜薇的手機響了起來。

何靜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是“薛阿姨”，便趕緊按下了接聽鍵。

可是，她“餵”了一聲，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最後她說了句“好的。”

何靜薇掛上電話後，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表情平靜地說：“閔總，我得請個假。”

……

病房裏一片慘白，白得可以灼傷人的眼睛。何靜薇遠遠就能聽見薛阿姨嗚嗚的哭聲。

何靜薇姑姑靜靜地停在那裏，白布床單已經蓋在了她臉上。見到何靜薇，薛阿姨竟泣不成聲，說都怪自己夜裏渴睡，醒的時候發現氧氣管和輸液管子都落在地上，怎麽辦呀，怎麽辦呀。

醫生很生氣，看到家屬來了，便叫何靜薇去簽字。何靜薇不走，上去掀開白色布單，見姑姑兩眼睜著，瞳孔也已經放大，驚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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