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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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靜薇回到家,沒有開燈,滿室漆黑,就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自己一樣。

剛剛在顧總面前被何靜薇按掉的電話是賀明啟打來的。賀明啟給何靜薇打電話,是因為賀明啟告訴她,自己要出差兩天。而他的助理孫瑩瑩卻恬不知恥地給何靜薇發來短信,說明啟哥哥請她泡溫泉,第一次嘗試了魚療,感覺好好。

她不想聽賀明啟的解釋。無非又是魏處長的安排,無非又是業務所需身不由己。

何靜薇一點也不生氣。幹嘛要生氣?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他不跟她講真話,她就當他是放屁。

何靜薇狠狠地沖了個澡,沐浴後她穿上了那條人魚一般的裙子。雪白瑩亮的睡裙,襯得她的皮膚光滑潤澤,呈柔柔的奶白色,在這冷清的房間裏,像玉蘭花瓣那樣透亮。

她站在鏡子跟前,從領口剝出了自己。那絲白的睡裙滑了下來,脫落到她的腳踝。

她看著鏡子裏的女人,優雅而誘人的身體。鏡前燈的微光照在她圓潤的乳-房上,她對著鏡子笑了。那豐腴的、傲然的,一定是孫瑩瑩那樣的小女孩比不上的。她拿手一一撫摸它們,勃-起的、尖尖的乳-頭輕啄著她的手掌心。

何靜薇覺得自己像一朵花瓣依然嬌艷,花蕊已然枯萎的玫瑰。她知道自己很空虛,她需要有人來填滿。

她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被丈夫擁在懷裏,享受被愛的滋味了。她撫摸著自己,把手指伸到了秘密的所在。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緩解那些欲-望。

……

天亮了,手機沒有響,但是生物鐘響了。這個丟掉了愛的女人起了床,失魂落魄地走在上班路上。

當閔英修的車停下來,在何靜薇面前緩緩搖下車窗時,何靜薇竟有片刻失神。

“靜薇,”閔英修說,“你一會兒上樓去我的辦公室,我把事情跟你交待一下。”

何靜薇恍然回神,道:“閔總,助理的事……我還沒有收到人事部的正式通知呀!”

閔英修將手肘支在車窗上,頗感有趣地看著她:“噢,真的嗎?難道人事部還沒有跟你談薪酬的事?”

閔英修的口氣聽上去頗為戲謔,何靜薇馬上說:“閔總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不關薪水的事,我只是有個問題……”

“說來聽聽。”閔英修把煙從嘴裏拿出來,吐出一串白霧。

閔英修讓她說來聽聽,何靜薇卻又不言語了。“為什麽要我來當助理?”這話她問不出口。她想了一會兒道:“好的,我上樓以後,馬上去您的辦公室。”

她說完要走,卻聽得閔英修慢悠悠地說:“你是想問,為什麽是你?”

何靜薇站定了,回過頭看了他半晌,回答說:“對。”

閔英修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微笑多麽迷人,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他。他說:“為什麽要你來當助理?因為我需要一個有執行力、有應變力,尤其可以信任的人。你是合適的人選。”

信任,這兩個字像振翅盤旋的美麗蜂鳥,在何靜薇耳邊嗡嗡飛舞,伴著身邊閔英修的汽車引擎的響聲,震得她兩耳快要失聰。

為什麽是她?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可她依然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見何靜薇陷入了無限循環的思緒裏,閔英修笑了笑,然後伸手輕輕敲了敲司機的椅背,示意他開車。

車子向前開去,只看得見後視鏡裏那個怔忡的女人。

閔英修一直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人影。他要的就是這樣一個人:對工作有萬分熱情,可以隨時差遣,存在感弱卻又無處不在的人。

甚至是能夠以美貌掩人耳目的女人。

……

何靜薇走進公司大樓,剛到文印室,便見到人事部的小王拿著一張紙站在門口,像在等她。

“何助理,”小王一見何靜薇便笑臉相迎,“我是給您送任命書來的。”

何靜薇腳下一遲疑,手機便響了起來。她拿鑰匙開了門,把小王讓了進辦公室,然後躲到樓道拐角接了電話。

“薇薇,你姑姑還好吧?打電話怎麽家裏沒人接?”媽媽在那頭問。

“媽,”何靜薇只好實話實說,“姑姑她住院了。”

“怎麽了?”

“老毛病。”何靜薇清描淡寫地說,“沒有大事兒,都快出院了。”

“薇薇,”媽媽嘆了口氣說,“難為你了。你爸、你姑還有我,這麽多人都要依靠你,我真擔心你……”

“媽,說什麽呢!”何靜薇說完,遲疑了許久,終於說:

“媽,您女兒本事著呢,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什麽好消息?”

“我當女總統了。”

“呵呵,”媽媽笑了,想起何靜薇一個月前說的關於女總統的昏話,便問,“你對那個人三扣九拜了沒有?”

“沒有。”何靜薇說,“人家是看中了您女兒的實力。只不過,這個上司看上去有點不好相處。”

媽媽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薇薇,要記住,每一朵烏雲都鑲金。上司從來沒有錯的,錯的只是你看不到事情的背面,還有你看問題的時機。”

何靜薇知道這話,是千萬人頭破血流的代價換來的一點明白。她說:“我記住了,媽。”

“別太累了,”媽媽最後說,“註意身體,別太為難自己。”

電話掛上的剎那,何靜薇對著話筒輕聲呢喃:“別擔心,媽,我會好好的。”

何靜薇打完電話回到辦公室,見小王仍然等在那裏,她便不再矯情,痛痛快快地接受了人事令。

……

閔英修的嘴角噙著一抹微笑,顯得非常友好。他的聲音溫潤清晰,何靜薇站在他對面,心裏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聽他跟她談話。

他先告訴她,由於崔海光出差在汕頭,所以安排崔海光下周一來跟跟她做交接。在今後的一個月裏,有問題可以隨時找崔海光。

何靜薇挺納悶,崔海光是要離開總裁辦嗎?不會是要離開拓達吧?可這種問題問起來不合時宜,她還沒敢開口,卻聽見閔英修說:“崔助理的工作最近不會有太大調整。你只管找他。”

何靜薇被閔英修的讀心術嚇了一跳,她心說閔英修真神了,連她想什麽都知道。又聽閔英修親切地補充道:“很多事情直接問我也可以。”

接著他很認真地拿出一張紙,在上面一條一條地寫著自己的工作風格以及對何靜薇的期望,例如作息時間什麽的。

辦公室裏面只聽見空氣凈化器低低的嗚嗚聲。空氣中清冽的味道,就像是夏天的泉水一樣。坐在皮椅上寫字的人,清俊中帶幾份儒雅,帥氣而認真。何靜薇卻仿佛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了一個美國人的做派,一個在美國留學並工作幾年的人應有的做派。

他一點兒也不傲慢,反而很親切,一點也不做作,反而很真實。何靜薇所設想的一切都擰了個兒,給她帶了不小的心理落差。

也是在那一刻,何靜薇竟真的相信,興許閔英修只是想找個助理而已,是自己多心了?

閔英修很快寫完了一頁紙。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騰出一只手去接電話,另一只手把紙擱在他那張錚亮的大班臺上,拿食指往何靜薇面前輕輕一推。

趁閔英修接電話的功夫,何靜薇拿過紙來仔細地看。

閔英修的字寫得少見的漂亮,看上去師承名家。何靜薇註意到對她的要求寫在了最下面,只有短短的三句:

一、不亂說話

二、明白自己的位置

三、憑良心做事

何靜薇看了,心想這話怎麽和當年結婚時婆婆跟她約法三章的有點像呢?她突然就想笑,生生忍著。

也不知道閔英修何時接完了電話,他看著她,突然問:“有問題嗎?”

“沒問題,閔總。”何靜薇正了顏色,急中生智道,“但是我想,對我的要求,是不是可以再具體一些?”

“會的。”閔英修說,“不過今天先這樣。去吧,你的辦公室在樓下。我辦公室過外頭也有一個座位,是屬於你的。”

何靜薇輕快地應了聲“好的閔總”,便向門口走去。

誰知何靜薇一拉門,差點把一個人帶倒。何靜薇定睛一看,見那人立刻笑得跟金盞花一樣,嘴唇鼓鼓的,唇紋翻得很開,像個開了花的饅頭。

那人支吾了聲“何助理,我,我找閔總”,便理了理衣服,做勢要敲門。

何靜薇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納悶之間又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卻見那人也在瞄她,並沒有要敲門進去的意思。

待何靜薇想起這人是誰時,不禁忿然。此人姓屠,原是順義廠區的一名司機,現在剛剛調來行政部司乘組,在蘇茜手下做事。

不愧是司乘組長啊,這個蘇茜的觸角也伸得太長了吧!竟找屠司機偷聽她和閔英修的談話,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拓達真是不乏偵探人才,陰裏暗裏,夾槍帶棒。

何靜薇又想,偷聽就偷聽吧,她和閔英修之間還能聊些什麽?她不過個被擺布的人。

可是,何靜薇轉念又想,她這個助理,雖然就像生日蛋糕上的蠟燭,點燃就是為了被吹滅,可終究點亮和燃燒了一回,不是嗎?就算她何靜薇這個助理是拿來當替罪羊用的,就算她是專門來背黑鍋的,她到底也做了一回帥哥總裁的助理不是?比她蘇茜在背後望眼欲穿急火攻心,強了百倍不止!

何靜薇想到這裏不禁得意起來。和同情相比,她更願意被人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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