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閔總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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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何靜薇的姑姑出了院。出院以後便一直躺在家裏,左邊不能動了,要靠人護理、翻身。

為了能上班掙錢,何靜薇請了一個保姆。這個保姆不僅要負責姑姑的飲食起居,還要定期送姑姑到醫院的康覆科進行治療。保姆來的頭一個星期,何靜薇下班便住到姑姑家,幫助保姆習慣姑姑家的一切。

何靜薇回到自己家裏時,已經第二個星期日的晚上。賀明啟還沒回家,何靜薇把裝衣服和洗漱用品的背袋扔到地上,疲憊不堪地躺倒在床上。

她望著天花板,想起了顧伍揚的話。顧總說,靜薇,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姑姑已經脫離危險慢慢康覆,工作也在慢慢順手。也是顧總是對的,至少到目前來看,她接下助理一職,並沒有什麽壞處。何靜薇回想一個星期以來的工作,雖然看不透閔英修到底想要她做什麽,但他態度溫和、語氣親切,從來不為難她。

即便是她因為疏忽犯了錯,閔英修也不會大動肝火。前幾天市場部報過來一份材料,部長於洋還沒簽字,就被交給了何靜薇,送到了閔英修手裏。

閔英修只是淡淡地對她說:“以後這種東西直接扔回去。”

“知道了。”何靜薇抿抿唇,問他是否還有別的事情吩咐。

“有。”他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半天沒說話,提筆刷刷簽上名字,這才擡眼遞給何靜薇, “怎麽樣,還適應嗎?”

何靜薇先是一楞,隨即明白是在問她是否適應新的職位,便微笑回答:“正在適應。”

閔英修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

何靜薇想到這裏,心情好了起來。她想翻身起來洗澡,卻驀然瞥見,臥室門口的旮旯裏,有個亮晶晶的東西。

何靜薇站起來朝那個東西走去,竟然發現,那是一只耳環!

一粒水滴形的珍珠,上面嵌著一個銀色的勾子。

何靜薇心中一沈,立刻轉身回去,拉開五鬥櫃的一個抽屜,見她自己那副珍珠耳環還好好地、成雙成對地躺在盒子裏。

那只跟它們一模一樣的珍珠耳環不是她的,是別的女人的。何靜薇只覺得五臟六腑好像都墜了下去。

她記得很清楚,耳環是上次賀明啟在北海出差帶回來的,當時賀的助理孫瑩瑩,也為自己買了一對一模一樣的耳環。她不會記錯,因為為了這副耳環,他們還吵了一架。

何靜薇覺得呼吸有點困難,牙齒格格發抖。她癱坐在床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就算第三只耳環是孫瑩瑩的,可家裏鋪著地毯,即便他們真的進了臥室,上了床,耳環是不會蹦到門口去的。她知道孫瑩瑩有心招惹賀明啟,從□□上那些談話和發給她泡溫泉的短信就能看出來。她還憶起孫瑩瑩向她展示耳環時的誇張模樣,難道是孫瑩瑩早有預謀?

何靜薇不會那麽輕易上當,但她必須弄個明白。看起來,她有必要,會一會這個女助理了。

正在這時,門口有響動,是賀明啟回來了。他開門見到何靜薇的鞋,便咕噥一句:“靜薇,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仿佛只剩氣流。

何靜薇覺得奇怪,便問:“你怎麽了,嗓子這麽啞?”說著走過去把手裏那只耳環順手塞進了自己的通勤包裏,伸手去接他的外套。

可是賀明啟並沒有脫掉外套,嘴唇幹裂爆皮,蒼白地翕動著:“不脫衣服了,我冷。”

何靜薇覺得他不對勁,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燒得燙手。

賀明啟的肝臟不好,何靜薇一直盡量避免給他服藥。她找來半瓶酒精,拿棉簽給他擦拭額頭和掌心,又從冰箱裏取來冰塊給他降溫。

“靜薇……”賀明啟想說什麽。

“別說話。”何靜薇說,“我現在不想聽你這麽難聽的聲音。”

“靜薇……”賀明啟又喚她。

“你閉嘴!”何靜薇忙完手頭的活起身說,“我去給你煮點菜粥。”

何靜薇逃也似地去了廚房。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特別害怕賀明啟這種一本正經的模樣。

她彎下腰打了米煮粥,又打開冰箱要拿菜。

可是冰箱裏空空如也,連片蔫菜葉子也沒有。她漸漸地蹲了下來,蹲在地上,拿頭頂著冰箱門一動不動,眼淚卻滑下來。

……

賀明啟大病一場,每晚都在何靜薇的懷裏睡去。不知是不是張騰那句“給你遞湯送水、暖被添火的,還不是家裏那個黃臉婆”過了他的耳朵,賀明啟病好以後,便每天按時回家,在家靜靜休養,對何靜薇也漸漸上心起來。

時至一月二十日,質量技術監督局一群檢查人員突然來到拓達位於順義的工廠,從庫存的二百多臺3G路由器中取走三十三臺。據說他們要對重覆進行振動、沖擊、碰撞、800毫米高度任選四面的跌落檢驗,另外三十臺也全部加入可靠性試驗。

此次檢查苛刻之至,質量技術監督局似在吹毛求疵。這些舉動讓人不禁疑惑,拓達產品,是不是在哪方面出了問題?

何靜薇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幾乎有些坐立難安。她極少幾次在樓道裏遇到顧總,卻發現他一如既往地冷著臉,看不出所以然來。

夜深了,何靜薇還在忙著看市場部交上來的市場占有率報告,是關於AR系列路由器的。何靜薇不懂技術,也不懂市場。在這個助理的位置上,心裏既想大幹一場,又覺得無從下手,內心一片茫然。

這個報告她不能完全看明白,但一遇到問題她便馬上百度或查書。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自己漸漸勝任這份工作。想到末來的發展,心底就愈加茫然。

無論如何,何靜薇都在努力地和數據較勁。

忽聽得有人虛敲了門。

“還在忙?”

何靜薇擡起頭,但見閔英修側身推門,微微一笑。

何靜薇站起來,也掛上個笑臉說:“不忙。閔總,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我正要走。”閔英修掂了掂手裏的車鑰匙,“快過年了這邊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吧!”

何靜薇經過這段時間跟閔英修的接觸,對他已經放松了戒心。她知道閔英修極少自己開車,所以聽到他這話,有些聞而生畏、受寵若驚。

見何靜薇欲張口推辭,閔英修又說:“走吧,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何靜薇怔了片刻,道了聲“哦,好的”便開始滿屋子收拾東西。閔英修笑了笑,斜倚著門站在那裏等著,眼光追隨著她。

和閔英修一起下樓的時候,走在公司大廳裏,何靜薇見保安殷勤地跟閔英修打招呼,並使勁拿眼瞅她。

何靜薇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女孩子對著帥哥又哭又笑要死要活的。她似乎重新找回了審美觀,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一位老總英俊非凡。

是的,他很出眾。身材頎長,英俊挺拔。和他走在一起,確實能滿足女人的虛榮。

何靜薇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她想看看自己的丈夫,見到她走在這樣優秀的男人身邊,會是什麽表情?

想著已經出了樓門。外面已是數九寒天,夜晚的空氣像中了邪一樣陰嗖嗖的。兩個人朝停車場走,何靜薇的呢子外套太過單薄,一出門就吹透了,一雙小嘴凍得烏紫烏紫的。閔英修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等會兒,我去著車。”閔英修說,“這天氣真見鬼了。”

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快速走了過去。

他的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何靜薇站在那裏,兩手抓著他外套的衣領。

從來都是她照顧她男人,倒是這些不相幹的男人,時不時給她關心,給她溫暖。何靜薇站在風裏,突然想起了顧伍揚,他曾說過,無論什麽時候,他願意把肩膀借給她依靠。

她突然覺好笑,自己是不是發情了?不就是披了一件衣服嘛,哪來那麽多聯想!

車子開過來了,何靜薇便走去拉開後車門。閔英修說:“你坐到前面來。”

何靜薇遲疑了一下,走到了前面,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皮座椅上冰涼冰涼的。暖氣剛剛打開,一張嘴還能看到白氣。坐進車裏,何靜薇沒話找話道:

“閔總,這麽晚一般您都不叫張司機等了吧!”

“哦,不是,”閔英修溫和無害地笑笑,“我今天讓他幫忙接我外甥女兒去了。”

“是嗎?您外甥女兒多大了?”

“十歲。”閔英修開著車,看了何靜薇一眼說,“很不教人省心。”

何靜薇哦了一聲,沒有接茬。她坐在那裏掂量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

“閔總,這次隨機抽查已經弄了好幾個月了,結果還一直沒有公布。我猜,不會是咱們的產品出了問題吧?還是質量技術監督局那邊,起了什麽變化?”

閔英修開著車,笑了笑不答反問:“顧總的人品,你信得過嗎?”

這話題太跳躍,何靜薇怔了一下,問:“什麽?”

閔英修有問有答:“如果你信得過顧伍揚的人品,就不用擔心拓達的產品。你想想看,就算質量技術監督局真有變化,他們拿一個全優的產品,又能有什麽辦法?”

何靜薇認為這話有理,又問:“那要是他們這樣沒完沒了的檢驗下去,就是不肯給我們出面做宣傳呢?”

“靜薇,”閔英修說,“這些不是你我應該操心的事。我們眼前要做的,是作好質監局新聞發布會的策劃方案,最好能一鳴驚人。”

話雖這麽說,可這次抽查關系重大,拓達上上下下都繃緊了弦,難得閔英修能這麽樂觀地置身事外。

見何靜薇點頭,閔英修清了清嗓子,說:“靜薇,我今天主要想跟你說說納特斯的案子。你也知道,銷售部的牛建乾現在代理副總,納特斯這個單子對他來說,至關重要。不光是對他,和納特斯銀行的長期合作,對我們整個公司都很重要。崔海光對這事已經跟進很久了,我想讓他把這個案子交給你。下周他跟你做交接,會重點說這事。這個案子,你要配合牛建乾,務必拿下來,不能有任何閃失。”

何靜薇第一次聽閔英修說這麽重要的事,所以聽得格外認真。可不知為何,一聽他說“閃失”二字,一種不祥的預感徒然而升。

因為何靜薇知道,她雖然身為總裁助理,但插手銷售部的事去幫部長牛建乾,實為越俎代庖。就算閔英修給了她這個權力,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閔總,我以前從沒接觸過銷售部的事情,”何靜薇照實說,“我怕我做不好。”

閔英修道:“說實話一開始我也沒有把握。時隔這麽久,我才跟你提這件事,決定把這事交給你,因為我相信我的觀察力,也相信你能力。”

“真的?”

“真的。”閔英修肯定地回答,同時側過臉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一路談著公事,車很快開到何靜薇家小區門口。閔英修問:“靜薇,你家在幾號樓?”

何靜薇想起剛剛幻想賀明啟見到她站在這位英俊男士身邊的情形,不禁裂嘴一笑,道:“不用進去了,閔總,我在這兒下就成。”

她很快爬下車來,連聲說:“謝謝您了,閔總,您慢點兒開啊!”

“好。”閔英修利落地調轉了車頭。

直到電梯門在眼前緩緩打開,何靜薇才“哎呀”一聲醒悟,原來她身上還披著閔英修的外套。她轉身推開樓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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