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準確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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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是晌午時間,蘇茜才見閔英修的司機走進門來。他拿食指悠轉著車鑰匙,哼著小調,看上去心情頗好。

蘇茜一向討厭遲到。有時她會一早守在前臺,用冷冰冰的眼光看著行政部的人趕著最後一兩分鐘沖進來。時間一到,她就露出微笑,滿意地清點遲到名單。

不過蘇茜這一招,純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因為後勤組的人不用她管,司乘組的司機們接老總上班,遲到的原因很多。譬如替老總買藥去了,老總起晚了……在這樣的理由面前,她蘇茜敢說什麽?

所以,蘇茜向張司機走過來時,張司機料定她是來問話的,他拿眼睛瞅了蘇茜一眼,嘆了口氣說:“哎!伺候老總也真不容易啊!一大早的,害得我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

蘇茜果然立刻就問:“怎麽了?”

“閔總今早十點多鐘才下樓,臉色煞白煞白的……”

“啊,閔總不舒服嗎?”蘇茜語氣頗為關切。

張司機訕笑:“那哪是不舒服啊?是昨晚上爽過頭了!”

蘇茜聽了張司機的話,好奇心大起,她神神秘秘地問:“張師傅,你跟閔總這麽久了,他那兒真的每天都有女人啊?”

張司機看了蘇茜一眼:她到底想聽什麽話呢?

張司機掂量了掂量,回答道:“這個我真不知道,不過……閔總和崔助理一張口就是這個美、那個靚的,”張司機擡起頭說,“對了,蘇組長,他們還誇您身材好呢!”

蘇茜正拿手圈著頭發,聽了這話臉皮泛紅,半嗔道:“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騙您我是小狗!”

這話讓蘇茜很是受用,她又露骨地問:“那……他誇‘何仙姑’了嗎?”

“誇是誇,誇了有什麽用?結過婚的婆姨,哪能跟蘇組長您比?”

張司機嘴裏說著恭維話,心裏卻道,你們這幫子人,統統不是什麽好東西!

彼時蘇茜嘴裏的“何仙姑”何靜薇,已經出門辦完了事,正蹲在馬路邊上,跟一個東北大媽買幹姑鳥兒。

賣幹姑鳥兒的大媽操著濃重的東北腔:“閨女,這正宗依安縣的燈籠果子,嘗一個來!”

何靜薇嘗了嘗,味道果然甘甜醇香,她一下子買了不少。到了公司,直接就給邱秀蓮拎了過去。

邱秀蓮是後勤組最老的員工,東北人,離家幾十年,特別想念這種小時候的吃食。何靜薇還沒有當後勤組長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邱秀蓮大姐好這一口,只要碰見有賣的,定會買給她。

邱秀蓮見了何靜薇,臉上也沒有多少笑模樣,只說:“謝謝了,你放在那兒吧。”

本來,邱秀蓮是很不待見何靜薇的。邱秀蓮是拓達成立之初就過來的老員工,可以算是開國元勳了,本以為自己幹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給個後勤組長當當,是最起碼的報償。不曾想,組長這個位置竟被何靜薇這麽個剛剛工作的丫頭片子搶了去。

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喜歡搶了自己飯碗的人。

何靜薇到自己的辦公間坐下,孫萌就敲門進來報告:

“靜薇姐,這次培訓會剩下十個皮包,想問問您怎麽處理?”

“嗯……在哪兒?”

“在會務公司那邊。”

何靜薇沈吟片刻,低聲回答說:“你們拿去分了吧!給我留下一個,等咱們去看小璇的時候,給她帶去。”

說完何靜薇頓了頓,強調說:“記得,從會務公司直接拿回家。”

孫萌滿心歡喜地點點頭,這才想起王小璇在家休產假。孫萌特別佩服何靜薇這一點,她總是想辦法給手底下的夥計謀些好處,而且面面俱到、事事周全,誰也不會落下。

不過,這些好處何靜薇從不給自己留。並不是她不需要,只因她深知,她人在其位,這些灰色地帶對職位的敏感和威脅。尤其是電子技術普及的今天,說話帶著錄音筆的人比比皆是,一時貪便宜被人抓住把柄,後患無窮。

孫萌出去掩上了門。何靜薇突然想起崔海光問過的胸針的事。

何靜薇不禁苦笑了一下。高天翊的品位確實不俗,事隔這麽多年,他買的禮物依然這麽引人註目。何靜薇琢磨著,現在真打電話過去問高天翊胸針的事,會不會引起他的誤會?不過,既然問心無愧,如此謹小慎微,反而顯得嬌情。這麽想著,她拿起了電話。

“嘿,薇薇!”那邊是高天翊元氣無比的聲音。

“高天翊,你好,我是何靜薇。”何靜薇聽到高天翊仍然叫她小名,刻意客氣道,“請問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高天翊提高嗓門道,“就是人才市場亂哄哄的,你得大點聲!”

“你在找工作?”何靜薇眉頭微蹙。

“是呀!等我這邊弄好了,再去你家……哦,不對,去姑姑家看看啊!”

何靜薇不理他這一檔,直接把胸針的事問了。高天翊記憶力不錯,告訴她這是某品牌2009年款。不過,現在已經沒有賣的了。何靜薇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

……

說起閔英修的招聘制度改革,整個人事部對這個方案都反感至極。原因很簡單,好好的招聘大權,生生被分到了九個部門。協調起來困難加大不說,光是這之前的文件準備、流程設計就夠他們加班加點的。

況且臨近年底,級別評估、人事考評之類的工作累得人事部十多個人喘不過氣來。

人事部長陳恩達被手底下的組長抱怨得煩了,想想這件事兒如果去找顧伍揚,少不得挨一頓罵,活兒還得照幹。他坐在辦公室裏正前思後想,透過百頁窗,看到了坐在那裏玩手機的齊偉。

齊偉是李萬忠的侄女婿,當初入拓達來給陳恩達當助理的時候,顧伍揚就關照過,這個助理職位是虛設的,讓他耗著,別讓他閑得發黴就行。

陳恩達想了想,招聘制度改革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交給齊偉去幹吧,好歹給李總一個面子。陳恩達還盤算著,這事兒既然交給齊偉了,還必須裝模作樣去跟閔英修報備一下,因為齊偉能不能把這事辦好,實在不好說。先打好報告,就算弄不成,也是齊偉辦事不力,礙著李萬忠的面子,閔英修也不能把他陳恩達怎麽樣。

這麽想著,陳恩達臉上堆上了一層厚厚的笑意。

那天會議結束得比較晚,眾人散場的時候,陳恩達就將閔英修拖住,跟他請示打算讓齊偉主抓招聘制度改革的事。閔英修沒有說行,也沒說不行,只說:“這事兒辛苦人事部了。”

陳恩達本來也沒有把閔英修放在眼裏,見他這麽說,便應了聲“閔總客氣了,我們應該的”然後就上了樓去。

偌大的會議室忽地空曠靜寂下來,閔英修慢慢地走出來,獨自在安全通道的窗戶前抽煙。

窗外是料峭的冬寒,道旁老樹枝椏交錯,一片蕭索,世間萬物似乎都被酷寒煎熬得失了神采。眼前的景象,讓閔英修聯想到了一句詩:“嚴冬不肅殺,何以見陽春。”

此時,物業的兩個保潔員過來收拾會議桌了。兩個女保潔並不知道門外的過道裏有人抽煙,但見屋裏四下無人,便聊起天來。

“哎哎,你聽說沒?頭幾天拓達的何組長把財務那個老女人臭罵了一頓!”

“是不是喲?罵得好咧!財務那個汪,鼻孔好大,還老是拿鼻孔看人,我討厭她得很!”

“哎,可是那老女人最近得意了呢!”那聲音惋惜道,“人家吊上了新來的老總,這下何組長可慘了……”

“啊,何組長不會糟吧?拓達就得她一個好人了,其他人統統不是東西呀……”

那保潔員話還沒說完,便聽見 “啪”的一聲,另一個保潔的聲音傳來:“你小點兒聲!萬一有人在過道抽煙呢!”

被拍的那個還頂不服氣:“哎呀你輕點拍,紙杯裏的水都蕩出來咯!”

聽到這裏,站在角落裏的閔英修冷笑一下,將煙頭按滅在不銹鋼垃圾桶蓋上。

……

初冬的天氣,晦暗、寒冷、陰澀,老天爺不想給人痛快,連痛痛快快地凍人一場都不願意。

那天閔英修回到公寓,崔海光就給閔英修搬了一大撂材料來了。

閔英修看著那一堆材料,說:“崔海光,這兩天我頭疼得厲害。”

崔海光心說你不是一直喊胃疼嗎,怎麽會頭也疼了,便笑著回答道:“是呀閔總,拓達有的事兒真教人頭疼。”

閔英修又問:“崔海光,你小時候打過架嗎?”

崔海光說:“打架啊,哈哈,打架差點沒把自己打成骨架子。”

閔英修笑了笑,說:“你還挺實誠。我有個哥兒們小時候打架,打不過人家,扇了耳光就跑。”

崔海光特別善於從只言片語中捕捉隱晦的意思,回答道:“閔總,您這個哥們兒英明啊!這年頭,打人就得先打臉!”

“那你覺得,誰是顧伍揚的臉?”

這彎轉得有點快,崔海光稍微楞了一下,笑道:“顧伍揚是個體面人,他的臉當然是漂亮的那一半了。”

一聽說“漂亮”二字,閔英修笑了笑。

崔海光很了解閔英修的做事風格。如果用一個字概括閔英修的行事風格,那便是“狠”。倒不是說閔英修對人有多兇狠嚴厲,而是他表面春風化雨,做事卻步步緊逼、不留餘地。

然而拓達的水何其之深,顧伍揚的黨羽何其之多,什麽人動得,什麽人動不得?要摸清這個問題,尚需時日。為今之計,不妨找顧伍揚拼命護著的那邊兒臉,扇一個響亮的耳光,看看顧伍揚會作何反應。

崔海光已經領會了閔英修此番話的意思。他對打顧伍揚的臉這件事倒是沒有多少心理障礙。不過,顧伍揚在拓達一手遮天,在他的羽翼之下,要辦誰也不是容易的事。既然公司內部已經奈何不得,那麽從公司外部入手如何?

崔海光漸漸陷入了沈思:該通過什麽人,用什麽方式,才能確保準確打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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