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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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女王陛下,很榮幸見到您。”雷利茲見到身著盔甲,背著箭壺的蘇珊,稍微楞了片刻,但很快恢覆笑容。那笑容天真又詭異,遠比尤圖司、泰羅等人的表情令人恐懼。

“我很同情你,小小年紀就經歷國內的政鬥。”蘇珊沈著地說,“如果我有個這麽大的弟弟,並不希望他變成你現在的樣子。”

“如果你想攻入凱爾帕拉維爾,那麽大可一試。”女王冷笑道,“在你踏入我弓箭隊射程的那刻,就會變成一株可憐的仙人掌。”

雷利茲又笑了:“我可沒有我那個短命的哥哥那麽愚蠢。暴力奪城沒有什麽好處,納尼亞人也不會因此真正臣服於我。我將會在這裏推行仁政的——畢竟每個人都該擁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據我所知,納尼亞的糧倉和兵器庫都被燒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在城外等著,待你們化作片片餓殍與白骨,再奪城也不遲。”

“哦,對了,”他似乎想起什麽,補充道,“趁著還沒餓肚子的時候,你們不妨猜一猜,城堡那個與我裏應外合的聰明人到底是誰呢?”

溫柔女王神色凝重,握緊手中的長弓。這個五王子遠比她想象得難纏——她早該意識到的,能拉攏同盟並設下環環相扣棋局的人,一定也有不錯的軍事才能,連埃德蒙似乎都被他壓了一頭。

“給阿欽蘭的倫恩國王寫信,”返回城堡的蘇珊果斷道,“還有七島公爵,阿芙拉島女爵,特裏賓西亞以及伽爾瑪,叫他們派出盡可能多的援軍。”

負責情報的大臣為難道:“陛下,這場火災嚇壞了納尼亞的不少信使,它們不是聰明的能言獸,恐怕短期內難以被尋回並恢覆工作。”

“那便派獅鷲小隊。”蘇珊迅速答。

“我恐怕他們目標過大,會受到卡樂門弓箭手的攻擊。”

溫柔女王一籌莫展,在被炸/藥損毀的大殿裏不斷踱步。

泰羅勳爵就站在她身旁,自表忠心道:“可以派我去城外與雷利茲談判。如果對方毫無誠信與風度,納尼亞損失我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也沒關系。”

蘇珊心思縝密,並非表面那般信任對方。她一邊嘴上感謝著泰羅的奉獻精神,一邊思考著他步步設局的可能性。伊蒂絲也站在她旁邊,一臉憂慮地看著眾人。更為古怪的是,她似乎與泰羅針鋒相對,兩人對視時充滿敵意。

“彼得他們究竟什麽時候能醒?”她朝伊蒂絲問道。

“聽女傭布倫達說,最遲明天上午。她說她懂得一點藥理。”

伊蒂絲說完這句,突然意識到自己辦了蠢事——泰羅今晚很可能要對布倫達痛下殺手。他們兩人,就是今天下午自己在後廚裏聽到的發聲對象。這個單純的傻姑娘很明顯被泰羅利用了,還一並犧牲了感情和色相——火災發生時她那驚慌失措的表情絕對裝不出來,也許泰羅當時就想把她一並炸死滅口了。

“我們暫且撐過這晚。”女王疲憊地說,“歐瑞斯將軍那邊在徹夜把守,如果城外軍隊稍有異動,我們第一時間可以知道。時候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整吧。”

周圍幸存的臣子士兵得令,紛紛散去,而伊蒂絲和泰羅兩人僵持著,一左一右站在蘇珊身邊,似乎都無退意。

“你們有事情要說?”

伊蒂絲冷睨著泰羅:“我不希望有虛偽的演員在一旁偷聽。”

蘇珊和伊蒂絲其實也算不上熟悉,但她畢竟有赫赫戰功,又是自己弟弟看上的人,可信度明顯比泰羅高出幾倍。於是女王看向泰羅:“你先說,說完離開。”

男人見伊蒂絲在場,頓時萎靡。他實在想不通這個瘋狂攪局的丫頭是如何逃出小黑屋的——顯然,他低估了伊蒂絲的武力值,普通木門根本防不住她。

“我猜到那個和雷利茲聯手的內應是誰了。”他故作神秘道,“我會在明日朝堂之上找來證人和證物。”

伊蒂絲實在看不懂他賊喊捉賊的套路,逼視著他退下,隨後望向蘇珊:“就是泰羅。”她斬釘截鐵地說,“不過我請求您派重兵保護布倫達——她作為證人可能會遇害。我今晚也將和她住在一起。”

蘇珊朝她點點頭:“我等待明日彼得對他的審判。”

伊蒂絲和布倫達卷著被子在城堡的小會議廳睡了一夜。那裏最為安全,也目擊者眾多。她半夜驚醒數次,聽見對方綿長均勻的呼吸後,才再次安心入眠。至於那個該死的、愚蠢的埃德蒙,他是高高在上的國王,安全絕對有保證,她一點也不擔心。

第二日清晨,昏睡劑失效後的三王逐漸轉醒。獨自面對一整夜腥風血雨的溫柔女王與他們抱在一起,眼淚漣漣。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做!”她瘋狂捶打著彼得的後背,“泰羅他就站在我身邊,我的脊背簡直和北方荒原上的雪山一樣冰涼!”

至尊王滿臉自責:“對不起,蘇……這次我和埃德都太自信了。”

公正王在一旁陰雲密布,顯然對兄妹情深的戲碼不感興趣。他現在甚至不想知道那些已經造成的後果究竟出自誰手,他只關心眼下火燒眉毛的問題——凱爾帕拉維爾的儲糧被燒得只剩下三天。三日之內,如果再找不到使雷利茲退兵的辦法,納尼亞只能不戰而降。

·

有關火災兇手的審判即將開始。至尊王巡視並鼓舞駐守城墻的士兵後,在眾人註視下踏入正殿門口。

“我指控多恩島勳爵泰羅,陛下。”伊蒂絲舉起自己從未離身的榮譽勳章,“以獅王的鬃毛起誓,賭上我曾在納尼亞獲得的所有榮耀,以下的證言句句屬實。”

“泰羅勳爵昨日設計將我引至南殿花園,並將我偷襲關押至城堡隔間,就因為我查探到他的陰謀。前幾天在城堡死亡的侍者,芬奇,曾在半夜朝城堡頂層雜物間下的管道裏傾註火/藥,那些火/藥隨管道沈入宴會廳上層,這才造成了爆炸。我猜測城堡其他地方的火勢也是以此法造成。我發現芬奇的那天,泰羅勳爵恰巧夜巡撞見了我們;為了使芬奇閉嘴,他在公正王陛下叫來他問話之前搶先殺掉了他。而三位統治者宴會上所喝的酒水,由侍女布倫達所調制;她已向我坦白,是泰羅教唆她在裏面置入具有催眠效果的香料。至於現在兵臨城下的卡樂門王子,我認為也與他有關。情報局海洋分部曾監聽到他談及尤圖司王子的錄音。他在一年前,就與卡樂門配合制造了清水灣海戰,今年又與雷利茲王子達成聯盟,企圖出賣國家獲得利益。綜上,我認為泰羅勳爵叛國無疑,應在坦白罪行後依律處以死刑。”

“證人及證物?”高臺上的公正王按流程提問。

伊蒂絲滿懷期待地望向走進大廳的布倫達和蓋比瑞拉。

“海螺?”她示意破譯員姑娘。

蓋比瑞拉卻一臉歉意:“人魚的錄音魔法具有時效性,一周之後會自動消散。並且……那段錄音極為嘈雜,只有聽力超常的人才有可能辨別,無法成為公認性證據。”她實事求是道。

伊蒂絲只好轉向布倫達。

“抱歉,陛下。”女孩戰戰兢兢地說,“我不明白這位女士的意思。我並沒有在酒裏放任何東西,也沒有被泰羅勳爵教唆。”

伊蒂絲的劍眉頓時挑到天上。平覆許久驚濤駭浪般的心情,她朝對方怒目而視:“你昨天不是這樣說的!”

布倫達垂著眼睛,語氣輕飄飄的:“我確實喜歡泰羅勳爵,也許這點被艾蒂西亞女士誤會了。”

志在必得的伊蒂絲及幾位佩文西都傻眼了。全場嘩然。

“陛下。”泰羅勳爵款款從人群中走出,“我也有指控的對象。真是難以想象,一位年輕美麗的女士為了洗脫自己的罪名,竟然可以編織出如此以假亂真的謊話。”

“芬奇和布倫達身上的事情,我一無所知;昨日我將艾蒂西亞鎖入隔間不假,卻正是因為發現她行蹤詭異。昨日晚宴前,她在宴會廳四周跑上跑下,經過了廚房,上層會議室,以及與之對位的頂樓。她偷偷在地板下的管道裏傾倒火/藥時,恰好被我發現,我才不得不將她擊暈。因為急著參加晚宴,又擔心城堡安全,我才將她鎖在城堡隔音良好的隔間。她就是殺害芬奇的兇手,露西女王的貼身侍女水蜜斯可以作證。”

在露西以及眾人驚愕的眼光中,水蜜斯緩緩走向大殿中央。

“我在整理艾蒂西亞女士的的房間時,在她的衣櫃裏發現了一柄帶血的匕首。”說罷,她將白布包裹下的兇器打開,“芬奇身上的創傷深兩英寸,與其上血跡相符,創口長度也和刀柄寬度吻合。”

水蜜斯一直是英勇女王最為信任的夥伴之一。有她出庭作證,幾名統治者都驚呆了。伊蒂絲則突然想起,她就是昨天騙自己公正王在南殿花園的人,那個端著衣物的侍女。原來她根本就不是被偶然問話,而是早有準備,在此等候多時!想不到泰羅在納尼亞逗留的短短一個多月期間,竟布下這麽多枚棋子。她絕望地閉上眼睛,腦海裏迅速搜索可以回擊的辦法。

廳堂裏逐漸竊語紛紛。很顯然,雙方各執一詞,對泰羅有利的證據看起來更為充足。

“肅靜!”公正王開口穩住場面。他顯然是全身心信任伊蒂絲的。“嚴密來講,雙方的證據其實都不充分。我們無法得知這把匕首是不是屬於艾蒂西亞本人,也無法確定水蜜斯和布倫達是不是誠實。雙方可有更多為自己辯護的證人?”

撒克努爾從人群中起身:“以騎士的尊嚴起誓,我證明艾蒂西亞發現芬奇的那晚與他並不認識。”

“那天你也在現場?”至尊王問道。

“是的。”狼人少年眼神堅毅,“她當時一再逼問芬奇在做什麽,還是我勸阻他們才免於爭執。”

“我也認為她並不像兇手。”一位與伊蒂絲素不相識的城堡衛兵站起身道,“著火時是她率領大家汲水滅火,並且隨我們一起進入火場營救幾位陛下。她沒有與自己目的背道而馳的理由。”

泰羅這邊來自多恩的仆從也不甘示弱:“我的主人向來宅心仁厚,關愛底層人民,對納尼亞忠心耿耿。若是他想對納尼亞不利,為何不早些動手,非要在臨行最後一天引火燒身呢?這明顯是有人借著勳爵離開晚宴之機,想要嫁禍於他。”

爭議聲越來越大,公正王只好煩躁地大手一揮:“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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