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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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裏克!”公正王持刀維護眾人後退,朝門外呼喚眾多士兵做好戰鬥準備。

三十餘名納尼亞精兵沖入宴會大廳,為首的大副將專屬於公正王的寶劍遞向青年。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在嘗試什麽……”黑袍巫師從容站在長桌末端,靜觀七名死靈騎士一步步踏向大廳門口,“這是魔法史上最偉大的壯舉,最強大的巫師可以逆天改命!你們這些庸碌的螻蟻,再來一千個也無法戰勝一只亡靈!”

埃德蒙、撒克努爾、伊蒂絲等人紛紛拿到使用順手的長兵器,迎向未知的邪術生物。伊蒂絲扭頭確認英勇女王所在的位置,雙眸堅定——她一定會守住誓言,像一位真正的騎士那樣守護她所信賴的君主。

全副武裝的死靈騎士一劍斬來。伊蒂絲身著便裝,毫無護具,迅速側身閃過,用劍封住他前進的去路。

“節省體力,不要試圖捅穿他們!”她聽見埃爾維斯的呼喊,“死靈無法被再次殺死,我們要打消耗戰!”

伊蒂絲剛剛會意,手中長劍便被巨力死靈迅速挑開。她實在守不住腳下陣地,只得後退一步,回眸繼續尋找露西。少女手持短刀,在眾多戰士的包圍處警惕地逼視著敵人。她腳下躍躍欲試,但顯然,忠心護主的眾多納尼亞精兵並不願意給年輕的女王這個機會。

死靈騎士又是一劍。伊蒂絲不願再次交出陣地,決定以進為退,憑肩頸臂三者聯合起的蠻力擋下一擊。

預料中手臂撕扯般的劇痛並未襲來。伊蒂絲戰鬥經驗豐富,能清晰計算出方才這位石像騎士的蓄力姿勢將會帶來多大的擊打震動。但很奇怪的是,他的巨劍在劈砍而下的過程中卸去七分力道,砸在伊蒂絲劍上時至多只剩三分。

對方收臂蓄力的片刻,她環顧四周努力禦敵的戰友們。眾多力量遠勝於她的男士都不敵死靈,身上紛紛掛彩,額上冷汗森森。撒克努爾已化為狼形,用強悍的利爪與尖牙才勉強與一位死靈騎士戰成平局;被他護在身後的芙芮爾首次得知他的狼人身份,小臉大驚。

越來越濃重的疑惑包裹在伊蒂絲的周身,讓她不由得想做出一件大膽的舉動。

一名死靈將來自納尼亞的羊怪水兵擊倒後,準備在撒克努爾身側突襲對方。伊蒂絲見狀舉劍飛撲而去,那把連腰橫砍過來的長劍在即將觸及伊蒂絲身體的一刻頓時凝固。——她的猜想再一次被印證了。

“嗷——”化狼的撒克努爾似是知道伊蒂絲方才救了他一命,嘶吼著感謝她。

伊蒂絲卻無暇回應他的感激。她感覺糟透了。

我究竟和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為什麽將我看作“自己人”?一片刀劍血影中,少女茫然站在混亂的人群裏,心臟冰冷墜入谷底。

埃爾維斯不甚擅長近身搏鬥,只能見縫插針利用周圍物品制造一些小混亂,來阻止死靈騎士沖殺的腳步。但由於時局變化莫測,有時候他的魔法反而會幫倒忙,他也因此收到許多不應遭受的白眼和鄙夷。他發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決定前往那座布滿魔法氣息的高塔一探究竟。

伊蒂絲從迷茫中緩過神來,看見青年魔法師若有所思般獨自離開戰場。她沒有猶豫,隨即跟上他的腳步。

伊蒂絲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一路安靜地和魔法師保持距離,來到青藤纏繞的高塔腳下。埃爾維斯踏上環繞高塔的螺旋石梯,她停滯片刻,也隨他旋轉而上。

時至夜晚,天色已經全黑。少女逐漸聽不見前方青年攀爬樓梯的聲音。她只是著了魔怔般,一圈一圈按照樓梯引領的方向走著。她知道自己已經至少爬了兩百階,雙腿卻感覺不到絲毫疲倦——就如同有人在對她暗中施法。

終於,她在一片昏暗中看見前方閃爍微光的塔頂入口。

“歡迎,第二位到訪者。”在少女踏入高塔房間的第一秒,蒼老平和的聲音傳入耳膜。那音色如此熟悉,仿佛曾在午夜間走進過她的睡夢。

此刻,伊蒂絲置身一間綠光籠罩、爬滿藤蔓的屋子,房間中央是一張圓形的陳舊石桌。石桌邊上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綠袍老人,布滿褶皺的手掌緊握一柄綠松石法杖,腳腕上系著一條與石桌基底相連、沈重銹蝕的鐵索。

“您是誰?”伊蒂絲驚嘆。但不知為何,她感到心情平和,也知道對方並無惡意。

“紅島佐格倫堡曾經的大學士。不過顯然,奈溫這個老頭子現在不需要我咯……”綠袍老者自嘲般幹笑兩聲,語速不緊不慢。

“我想知道——”伊蒂絲正要提問,被老學士一敲法杖制止住:“我可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在為何困擾。”

伊蒂絲的臉上寫滿震驚。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擁有如此大的排場——她明明只是個會舞刀弄槍的普通人。

“你的確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超乎自然的能力。”老者似有讀心術般,直接回答了伊蒂絲腦海裏一閃而逝的問題,“不過,你又沒那麽普通。”他搖頭晃腦地說。

“你是‘裂縫’的載體,作為首位成功的試驗品。”

“裂縫”是什麽,“試驗品”又是什麽?伊蒂絲聽得一頭霧水,但她更想詢問擊敗死靈的辦法;這才是當務之急。

“斬斷‘紅絲帶’,需要鑄成一把神劍。”綠袍老者不再多談,轉而開始解答下一個問題,“只要紅絲帶一斷,那些被束縛的亡靈便可獲得自由,不再為黑袍所驅使,你們的軍隊也就不必苦戰。——欲得神劍,僅需三樣東西,魔法、智慧和光明。‘魔法’剛剛已經來過了,而你是‘光明’。”

埃爾維斯是“魔法”,這點應該沒錯,伊蒂絲心想。如果“光明”是自己,那麽“智慧”是誰呢?

“‘智慧’本人無需前來。時間緊迫,你們只需各自證明自己。”綠袍撫摸法杖上的綠松石幽幽道,“他得幫我完成一點兒未竟的心願。——你之所以會來,其實是因為,我有其他事情要告訴你——納尼亞八月有小災,寒冬有大劫。”

“為什麽?這不一定是真的!”這回,伊蒂絲的嘴比腦子還快,直接脫口而出,“而且您為什麽要告訴我?!”

“你可以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短期內接受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伊蒂絲有點承受不住。她不知道‘光明’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樣證明;更別提什麽破解災禍,裂縫載體之類的東西,它們遠遠超出自己在這兒生活四年多時間裏所建立的世界觀。

“保密自己的身份,不然你就什麽都做不了了!”伴隨著老者最後振聾發聵的忠告,伊蒂絲眼前一黑,被強烈的氣流推出屋外。當她再次恢覆視力時,眼前僅剩一堵封死的石墻。

For Aslan’s sake!她心中驚呼著,渾渾噩噩朝還在激戰中的城堡跑去。

·

伊蒂絲返回戰場的時候,埃爾維斯已經加入戰局。他的法術較以前突然有了極大飛躍,像是受過高人點化,揚起手掌便將一名即將砍傷公正王的死靈擊退兩米。黑袍巫師見狀不妙,又向七名死靈中註入更多法力。

“堅持住!”年輕的魔法師銀眸閃爍,用盡全身法術為大家抵禦攻勢。

混亂中,老國王奈溫身上的昏睡咒逐漸失效,從餐桌上驚醒。

“克洛托?”他呼喚黑袍巫師的名字。

公正王突破死靈騎士的重重包圍,來到奈溫國王的身邊——也許他是唯一能使黑袍巫師停手的人。

“還要有多少人為你的純血之子死去!”埃德蒙一邊回身抵擋克洛托的攻擊,一邊朝他怒吼,“你的家族並不會因此而高貴!”

奈溫聽聞此言並不意外,看來他並非不知紅絲帶已經為禍海域,而是默許了黑袍巫師的行為。

巫師克洛托掌風一運,閃避不及的公正王被氣流重重拍在宴會廳方柱上,骨骼欲碎的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拔出屬於納尼亞國王的佩劍,咬牙在自己的手掌上劃出一道深紅血痕。

“看著!”他將滴血的手掌高舉頭頂,向奈溫大吼,“我,埃德蒙·佩文西,西方納尼亞王國的統治者之一,公正王,石桌騎士,我的鮮血和其他人類並沒有什麽兩樣!”

“——我的家族,受到古老預言召喚的佩文西,與你們克勞德家族一樣高貴,但我們並不會因此看低任何一位平民。我最信任的大副,和整船來自各個種族的戰士……他們都因信仰而純潔,因勇敢而高尚。”

此語一出,人群中的埃爾維斯和芙芮爾震驚不已。他們始終以為埃德蒙只是一位遠房皇族,從未想過眼前這位平易近人的青年會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國王。

奈溫眼皮微動,似是被他的一番話微微觸動。但埃德蒙知道,這還不足以使他回心轉意。

克洛托見狀不妙,又要施法攻擊公正王,然而這一次,伊蒂絲穿過亂戰人群,及時擋在埃德蒙的身前:“想殺他,先殺我!”她對黑袍巫師怒目而視,大聲吼道。

克洛托擡起的手掌竟然真的放下了。

埃德蒙不知道伊蒂絲和黑袍之間究竟有何等糾纏不清的緣由,驚疑地註視著雙方,幾乎忘記繼續說服老國王這一任務。他沒有註意到,自己垂在身側沾過王室鮮血的寶劍,正在微微泛起帶有魔力的微光。

“繼續和奈溫說話!”埃爾維斯看到這點,激動地朝他大吼。如果沒有猜錯,公正王便是那位“智慧”,而他的寶劍,即將成為集成三種元素的載體。

“你不是想要一位高貴的繼承人嗎?”公正王集中精神,繼續吼道,“我和露西·佩文西,還有我們的兩位王兄王姐……我們都是純正血脈的皇族。如果您非要一個高貴的後裔,我們可以和您的子女聯姻,這並不困難!”

說到這裏,公正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吼什麽了。他這樣誇下海口,又沒有兌現承諾的能力,估計回去以後得被彼得打成殘廢。但現在情況危急,他只能滿嘴跑火車。

奈溫國王似乎開始動搖了。他並非沒想過尋找其他王國的皇族血脈,但紅島所處之地實在太過孤僻,幾十年來從未成功與外界取得聯絡。

“但那樣造出的孩子絕對不是純血克勞德!”克洛托試圖令奈溫抵抗埃德蒙的游說,“你們家族祖祖輩輩的堅持,決不能就此毀於一旦!”

公正王思維敏捷,迅速反駁:“那麽用魔法造出的孩子就是純血克勞德嗎?!”他一語道破其中最大的漏洞,“他將會是魔法與人類的混血兒,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奈溫國王聽著遠處淩亂的刀劍與怒吼聲,望向長桌上的一片狼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停手吧,我的老朋友。”

與此同時,埃德蒙手中的長劍終於被完全激活,散發出刺眼的藍色光線——‘智慧’被證明了。

埃爾維斯眼疾手快,沖上前去接過滿面驚訝的公正王手中的長劍:“我知道之後要怎麽做,相信我。”

他雙眸緊閉,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尖端湧出汨汨綠光,源源不斷註入寶劍之中。當他睜開雙眼之時,寶劍的光芒更盛,幾乎照亮了整座宴會廳堂,讓人仿佛置身白晝。

克洛托卻不願就此善罷甘休。他雖然和奈溫相識已久,但再多的深情厚誼也絕對抵不過他逆天行事的崇高夢想。他雙目圓睜,聲如洪鐘,念出詭異而神秘的遠古咒語。

沒有人能聽懂他在念些什麽,但埃爾維斯手中的長劍很快攥握不住,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至空中。

“‘光明’!‘光明’在哪裏?!”精疲力竭的魔法師滿頭大汗地怒吼著——他渾身的法力已經在方才鑄劍時消耗殆盡,此刻虛弱不堪,絲毫無法反抗克洛托的掠奪。

伊蒂絲早在寶劍剛剛發亮時就開始著急。她真的對‘光明’找不到一點頭緒,渾身上下翻找打量個遍,也想不到綠袍先知究竟所指何物。在她身後,無數納尼亞的戰士已經體力不支紛紛倒下,亡靈騎士的攻勢卻依舊如初戰般冰冷兇猛。悲壯的拼殺聲四起,血與汗的氣息充斥她敏感無比的鼻腔。

“誰是‘光明’?!”埃爾維斯再次大吼。空中的長劍緩緩向黑袍巫師的方向移動,即將被對方握住。

“我——”伊蒂絲急急應答,滿臉絕望,“但我不知道要怎麽做——”幾年來從未流淚的女孩第一次紅了眼眶。她身上背負的不僅僅是整支納尼亞艦隊的性命,還有遠方水族人魚們的未來、也許還有整個世界的存亡。她為什麽這麽無能和愚蠢!

在克洛托拿到長劍的最後一秒,女孩拔腿撲在巫師身前,舉起匕首意欲行刺。

克洛托見狀不妙,施法自衛,長劍的尾端瞬間偏轉方向,劍柄飛速重擊在伊蒂絲的太陽穴上,頓時令她頭暈目眩。

“眼睛……”陷入黑暗前,伊蒂絲終於靈光一閃,拼盡全力念出這個名詞。

第六卷: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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