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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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不知道莫娜到底有沒有成功找到至尊王,不過他知道自己要倒黴了。“紅發惡魔”版的伊蒂絲笑意盈盈地朝他逼近,不用等她開口都知道她在打什麽算盤。

“……我更希望在比武場上遇到你,而不是在這兒。”公正王一邊說一邊往舞池外退。

“露西說你跳得非常好,我只是想見識一下。”女孩不懷好意地挑起她紅褐色的眉毛。

“露西的話你也敢信?”埃德蒙感受到小腿抵住沙發邊緣,飛快坐下,試圖轉移話題,“你這眉毛顏色……挺不錯。”

大庭廣眾的,伊蒂絲也沒法把他強行架到舞池去,只好在他旁邊落座,隨手揀顆草莓吃:“看來你們兄妹倆都很喜歡說反話。”

最後一支狐步舞馬上開始,但公正王並沒有起身的意思。伊蒂絲好不容易混進舞廳,不想把最寶貴的時光浪費掉,站起來想隨便拉個落單的人湊合著當舞伴。

埃德蒙見狀終於做出讓步:“等一下,”他嘆口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犧牲小我,成全大家。”

伊蒂絲藏在面具下的茶色眼珠狠狠瞪了他一下。但隨著悠揚的樂聲響起,她還是乖乖扶住公正王的肩膀:“被踩到腳不要喊疼。”

埃德蒙絕望地朝上翻眼睛:“您就不能邁步小一點?”

兩人束手束腳地勉強跳了一會兒,暫時沒有慘案發生。正在和一位麻花辮貴族公子共舞的露西恰好旋轉過來,伸頭讚賞道:“不錯,還挺像回事的嘛。”

然而埃德蒙還是渾身不自在。他還是比較習慣兩個人平時唇槍舌戰宛如辯論的狀態,一旦認真做起什麽事,場面就會又冷又尬。

“Chat.”他命令性地說。

“我恐怕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伊蒂絲答。光是記住三種舞步就已經很難了,她根本不可能再有腦細胞諷刺公正王或抵禦公正王的諷刺。

“你又不是跳舞的命,幹嘛這樣逼自己……”埃德蒙無奈道,“假冒貴族的任務也派不到你頭上。”

伊蒂絲皺著眉頭答:“學技能而已,和貴不貴族沒關系。”

到舞曲的最後,兩人終於能比較松弛地邊跳舞邊對話了。

“替我和情報局的人謝謝露西。”伊蒂絲突然很認真地說,“她不在乎階級,這點很難得。”

埃德蒙聽她這樣說,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冒犯對方了。浸淫宮廷七八年,他自己竟也無意間得了將人分門別類的貴族病。

“我很抱歉。”舞蹈結束恰好需要鞠躬,他便順帶著表達一下歉意,“是我太狹隘了,情報局的每位執行員都值得最好的舞會。”

伊蒂絲則朝他行屈膝禮:“我並不介意,你說的是事實。生日快樂!”

燈光下,女孩的發絲閃爍著瑩亮的光芒,身姿挺拔,嘴角是充滿感染力的笑容。誇張的妝發、生硬的舞技,再多的缺點在此刻都顯得無足輕重;那些在心底壓抑鬥爭許久,他不願承認且不敢設想的東西逐漸成為無法辯駁的事實。

他喜歡對方身體裏那條真誠堅韌、向往自由平等的靈魂。無論藏在怎樣滑稽、戲謔或平凡的軀殼裏,他都無法拒絕它,甚至想與之共度餘生。

·

納尼亞這個平靜的春天是被一封人魚族的求救信所打破的。和加急信函一起送來的,是一個沈重巨大的、用蠟密封的木箱。

“人魚族長請求陛下不要在朝堂之上打開它。”羊怪信使如是說。

至尊王和他的弟弟妹妹們對視片刻,微微頷首:“我們會選擇合適的時機。”

等到人群四散之後,四位統治者來到他們專屬的小型議政廳。至尊王讀完信函,臉色微變。

他將信紙遞給給餘下的佩文西們傳閱,自己迅速拔出寶劍撬開木箱的邊緣。

熟悉的海洋腥氣撲面而來,混合著一股詭異而腐舊的味道。一整具人魚的森森白骨赫然在目。從顱骨,到脊椎,到肋骨,到手臂,到魚尾……完完整整,蜷縮狀擺放在箱子裏。

“Can't be!”露西率先驚叫起來。

那具白骨與普通的屍體不同,它過於幹凈、平滑和完整,沒有任何劃痕或殘餘物附著其上,而骨質又顯得異常新鮮,沒有鈣化失色,仿佛在幾天前還屬於它活蹦亂跳的主人。

“這不是自然死亡。”埃德蒙沈聲總結道,“如果人魚族說的是真的,一定有遠方東海的邪惡力量在作祟。”

“人魚們說她並不是首位死者。”蘇珊仔細瀏覽著信件,“一個星期內,已經有三名人魚離奇失蹤,屍骨在幾天後被找到時,無一例外,皮肉全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這實在太瘆人了。”女王驚魂未定地合上信紙,胸膛劇烈起伏著,“我們怎麽可能會有對抗這種邪術的辦法?”

“但他們是我們的子民。”至尊王彼得沈重地說,“就算毫無勝算,我們也必須施以援手。”

“河神大人和其他水族們會有辦法嗎?”露西率先想到求助。

至尊王的淺棕色眉毛深刻地絞在一起:“也許吧。我和埃德會好好調查這件事。你和蘇珊快去海岸安撫一下人魚族,他們一定嚇壞了。”

·

彼得和埃德蒙兄弟倆乘坐一艘中等大小的漁船,在人魚的指引下前往案發現場附近的海域。

藍綠色的海面在日光折射下波光粼粼,並無任何異樣。

“我們可能需要潛入水底。”彼得一邊對弟弟說著,一邊脫下自己的絲質外套。他把佩劍也扔到了船艙裏,只留下一把匕首——那東西太沈了,在水裏也沒什麽威力。

埃德蒙追隨哥哥的行動,也只帶了防身匕首,一切準備妥當後躍入水中。兩人並不經常潛水,時不時便需要上浮換氣,所以只能在較淺的深度裏搜索。

鹹澀的海水有些蟄眼睛,至尊王強撐著刺痛感聚精會神地游動著,終於在東邊的水域裏發現異常——那裏似乎漂浮著什麽淡紅色的長條狀物體。

他閉著氣朝身後的埃德蒙和人魚們使了使眼色,眾人一同朝他所指揮的方向游去。

隨著那東西離他越來越近,彼得的心裏莫名開始發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躁郁,趕緊浮上水面換一大口氣。公正王隨後也在水面上冒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皮特,”他甩了甩滴水的頭發,“我剛剛突然很想和你決鬥。”

“什麽?”至尊王簡直莫名其妙,“你又在發哪門子的神經?”

“這不是玩笑。”黑發青年喘著氣道,“我剛才離那個紅色東西最近的時候……簡直要忍不住拔出匕首刺向你了。”

彼得意識到水下的那個紅色東西可能帶著強大的法術,但責任感讓他不得不一探究竟。

“你還能下去嗎?”他關心地詢問埃德蒙,“人魚們應該還在那東西附近等我們。”

“我大概可以再試試。”公正王把自己的匕首拋給彼得,“只要你不怕被我的拳頭毆打。”

兩人再次潛入水中,逐漸靠近那條神秘的、隨水波蕩開的半透明紅色物體。

那東西非常之長,一直朝著極東之地蜿蜒而去,望不到盡頭。而它離納尼亞領海最近的這端,就在兩位國王和引路人魚兩米開外的地方,像絲綢一般,末端漸漸褪去紅色,消隱在水中。

它就像是一條沒有實體的紅絲帶,美麗,又透著邪性。埃德蒙在心中總結道。他的心情受到魔力幹擾,再次煩躁起來。——環顧四周,其他幾位的表情也不怎麽好,仿佛都在強忍著莫名的怒火;連平時溫和穩重、喜怒不形於色的至尊王也緊皺著眉頭。

所有人都警覺地站在“紅絲帶”兩米之外的地方,沒有一個人敢再前進一步。

埃德蒙深知魔法的特性——你越是害怕它,它便越能控制你。他努力克服著滿身強烈的抗拒感,向前游了大概三十公分。

在靠近邪物的第一時間,他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周遭的海水都仿佛有了生命般,前呼後擁地將他朝絲帶的方向擠去!他的右手也仿佛著了魔魘,迫切地想要觸碰那抹鮮亮的紅色,緩緩地朝絲帶末端探出。一寸一寸,越來越近……

一枚尖銳的重物突然擊中他的胳膊。埃德蒙吃痛從魔魘中驚醒,發現方才是旁邊的彼得朝他擲出了包裹著刀鞘的匕首。

他後知後覺地向後劃水,驚恐地意識到如果不是剛才彼得那一砸,自己可能連命都要沒了。

因為在水中無法說話,至尊王滿臉怒氣地盯著自己的弟弟,示意他再次上浮。

“你是不是瘋了?!”甫一獲得空氣,至尊王劈頭蓋臉地痛罵自己的弟弟,“在沒有把握之前不要亂動!”

埃德蒙無話可說,任憑哥哥對他發火。

“之前的那些人魚……他們可能就是這樣死的。”彼得湛藍色的眼睛裏裝滿憂慮。

“也許我們應該拿沒有生命的東西再試一次。”公正王死性不改,還想著一探究竟。

彼得知道他弟弟頑固的本性,將剩下的一把匕首拔出,刀柄遞給埃德蒙,自己留下木質刀鞘:“我一會兒把這個東西丟進去,看看會怎麽樣。——還有,別捅我!”他半開玩笑地警告道。

兩人最後一次潛入水下。

彼得深吸一口氣,平覆著無比躁動的心臟,略略靠近絲帶末端,對準方向將刀鞘穩穩拋出——

那東西剛一觸及絲帶包裹著的紅色/區域,便像遭受腐蝕般迅速融化成一攤黃水,溶解消散在深海之中。

在場的所有目擊人員都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後退幾步。這是能夠吸取所有生物能量的強大邪術,連早已脫離樹根的木材也不能幸免。

埃德蒙效仿哥哥,將自己手中剩餘的金屬匕首也投擲而出——這次法術則並沒有起作用,冰冷的金屬物在海水中劃出一道弧線,逐漸沈入海底。

埃德蒙覺得自己大概搞清楚這個“紅絲帶”是何方神聖了——它是一種能量傳遞的媒介。無論在如何神奇的世界裏,能量都始終遵循守恒定律。絲帶的另一端大抵是一位強大的巫師,依靠這個媒介掠奪著納尼亞海域裏無辜生靈的能量,妄圖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心事重重地思索著,隨至尊王登上返回凱爾帕拉維爾的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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