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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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突然出現的戰友作伴,翻山的過程比伊蒂絲想象得順利許多。縱然森林深處一片漆黑,鳥鳴猿嘯不絕於耳,那些陰森可怖的傳說生物也終究是蜷縮在黑暗角落而已。

“這聲音是什麽動物?”伊蒂絲對海域比較熟悉,對森林則不盡然,那些奇奇怪怪的嘯叫聲總使她心神不寧。

“我猜是野豬之類。”撒克努爾答道,“不過我確信他們不敢靠近。”

伊蒂絲不解:“為什麽?”

“他們可以感覺到我的氣息。”少年低聲道,“即使我維持人類的形態,他們也有充分的理由感到害怕。”

“狼人的力量有這麽強大嗎?”伊蒂絲又一次刷新了對這個種族的認知。

“你應該記得我們在情報局考核時的那場比試吧。”少年音色淡淡,“那時我和你格鬥的時候,其實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力道。這還只是人類形態下我們的平均水平——化形為狼之後,戰鬥力還能在人形的基礎上翻五倍。”

伊蒂絲直接在馬背上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嚇到你了麽,”撒克努爾見她沈默,有些不知所措,“還是你在責怪我沒有使出全力與你戰鬥?”

女孩連忙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做一個執行員好像太屈才了。”

“你們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變成狼嗎?”她好奇道。

“並不,”男孩答,“除了月圓之夜必須現出原形之外,我們可以隨時切換形態。老實說,保持人形才是最耗精力的,不過這可以鍛煉修為。”

“簡直太神奇了……”伊蒂絲嘖嘖讚嘆,“真希望我也能擁有如此強悍的戰鬥力。”

撒克努爾聽她這樣說,心裏莫名有些雀躍:“——你想變成狼人嗎,如果可以?”

“也許吧……”女孩猶豫著說,“不過老天既然把我生成這樣,應該也有他的理由。”

有那麽一瞬間,撒克努爾想說,他也好希望伊蒂絲是他的同類。她是他所見過的身手最矯健、也最有獨立精神的女孩。這些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總會把人之間的距離拉得無限近,讓人忍不住胡思亂想。

在第二日的朝陽升起之前,兩人成功翻越兩座山脈,正式進入阿欽蘭的國界線。他們在一個戰火尚未被波及的小鎮稍稍休息了兩小時,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東南海岸。

伊蒂絲曾經生活的漁村叫科尼爾,背靠一座青翠欲滴的小山丘,東臨廣闊的海面。無數漁船養育著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如今的戰火卻已經使一切面目全非。

當兩人趕到海格爾夫婦,即伊蒂絲養父母所在的小屋時,室內景象已然一片狼藉。翻倒的餐具器皿鍋碗瓢盆,破碎的畫框和陶瓷制品,火烤過後發黑皸裂的木質家具……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在提醒著兩人卡樂門侵略者的野蠻。

屋內沒有屍體和血跡,海格爾夫婦不知去向——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個好消息。伊蒂絲猜測他們躲藏在西邊的山丘之中,兩人栓好戰馬,開始徒步登山。

他們在山中沿溪水而上,既能防止迷路,又能更大程度找到逃難的人們。

終於,在正午日光正烈之時,伊蒂絲看到溪邊汲水的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個清瘦而略顯疲憊的女人。

“Mum!”她激動地大吼著,踩著泥濘的土地奔向闊別已久的母親。

撒克努爾在她身後跟著,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伊蒂絲廢了很多口舌,才勉強講清楚她支援納尼亞,刺殺尤圖司,又佯裝犧牲的故事。海格爾太太的心情逐漸從驚魂未定以為自己見到了鬼魂轉變為喜極而泣。她告訴伊蒂絲,自己和丈夫很明智地提前轉移了食物和貴重物品,已經連著兩天和同村的幾個幸存者在山洞裏生存。

“你是我們的驕傲。”臉上微顯皺紋的女人欣慰地笑著,再一次擁抱失而覆得勝似親生的女兒。

伊蒂絲差點哭得淚光閃閃,突然想起來身後還晾著一位正在看認親大戲的狼人少年。她趕緊抹一把眼睛,將撒克努爾介紹給母親,感謝他幫助自己翻越兇險的山脈。

“你的眼睛很特別。”海格爾太太看到少年的紅眸驚異地說。

伊蒂絲知道沒法解釋有關納尼亞特殊種族的事情,傻笑著打圓場:“他天生的,是挺奇葩。”

海格爾太太沒多問,帶著他們回到洞口,與海格爾先生及其他幾個鄰居團聚。撒克努爾身份敏感不便繼續待在這一家子人身邊,決定前往戰爭前線,留伊蒂絲照顧他們。

“你一個人可以吧?”下山前他不放心道。

“沒關系,也就帶五個人而已嘛。打不過就跑,跑不動就躲,”伊蒂絲熟練地回答,“——情報局獨家執行方針。”

撒克努爾見她如此樂觀,便放心離開:“戰爭結束後,我們在科尼爾漁村匯合。”

“最多三天,我保證,”第二日清晨,伊蒂絲一邊采漿果一邊對身後的母親說,“納尼亞和阿欽蘭聯合軍絕對能把那幫土匪趕出科尼爾。”

“希望如此。”緊跟著她的海格爾太太提著藤編籃子答。

女人話音剛落,“咻”的一聲,一支箭羽自密林中破空而來,把伊蒂絲手中的李子“啪”地釘在旁邊的樹上。

女孩舉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大驚,迅速拉起母親的手:“跑!”

南邊山坡上冒出黑壓壓一片全副武裝的卡樂門士兵:“他們在那兒!抓住他們!”

母女兩人所在的山谷盡頭是一條死路。更多的箭羽飛逝而來,伊蒂絲及時將母親撲倒在巨石掩體之後,拔出腰間短刀準備伺機而動——她沒有其他選擇,盡管對面有十幾個人,她幾乎毫無勝算。

“交出你們的糧食和金幣,”巨石後響起為首男人的聲音,“我們也餓了一整天了。”

伊蒂絲依舊在石頭後面縮著,丟出去盛滿小半筐的剛剛采好的漿果:“這是我們所有的東西。”

幾顆紅果骨碌碌滾在草地上,而男人不屑一顧:“勞資要是能靠這個填飽肚子,還來追你們做什麽?”

伊蒂絲在石後中氣十足地反問:“您說對了。那我們要是真有糧食,還采這些做什麽?”

“那就交出所有首飾和金子!”對方幾乎要失去耐心,“如果你是男人,早就被我們捅穿十幾次了,小丫頭片子。”

海格爾太太見狀要取下手上的銀鐲子,被伊蒂絲按住手臂——她知道那是海格爾先生送她的定情信物,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我有這個。”她從兜裏掏出去年海戰結束後至尊王授予她的純金勳章,拋向聲音所在的方向,“這樣夠了嗎?”

“我說所有!”首領音色暴怒,周圍十幾名戰士紛紛舉起武器,令海格爾太太緊握伊蒂絲的雙手不住打顫。

“你撿起來好好看看,那可是純金的。”女孩好像突然看見了什麽,語調突然變得訝異而戲謔。

首領中計,彎腰去撿地上的勳章。正在此時,山坡上一道人影迅速落地,從背後將他一刀斃命。來人迅速收起匕首架起弩機,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發散狀射出數枚短矢,周圍四名士兵應聲倒地。

“Thank you, Just(公正王簡稱)!”伊蒂絲看準士兵們受驚背對自己的時機,自掩體中躍出,迅速解決掉離自己最近的兩人。

其餘士兵紛紛拔劍,兩波勢力混戰在一起。

“我以為您是帶著軍隊來的!”伊蒂絲看見青年身後並無他人,一邊舉刀招架著面前的士兵,一邊無奈地吐槽。

“我的兵都被歐瑞斯帶走了,我能來你就該知足了!”埃德蒙趁對面喘息的空當把腰間多餘的匕首丟給她,“接著!”

伊蒂絲雙手各執一刃,打鬥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三分鐘之後,谷中便只餘女孩和公正王筆直站立,其餘人等非死即重傷。

“我們好像有點殘忍……”女孩看著遍地狼藉,把用完的匕首丟給埃德蒙,右手捂住打鬥中被劃破的左臂傷口。

“他們殺掉的人絕對不止兩位數。”公正王收好武器,從襯衣上撕下布條簡單地為她包紮。

巨石後的海格爾太太終於敢從藏身之所走出來,看見面前又是一個陌生的小夥子,有些發懵:“他又是誰,伊蒂?”

伊蒂絲自己也沒想到這兩天總有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異鄉來幫助自己。埃德蒙在朝她使眼色,她只好皺了皺眉囫圇地說:“呃……另一個朋友。”

兩天後,科尼爾漁村。

情況有些超出她的預想了。伊蒂絲尷尬地坐在自己小家擺滿食物的餐桌前,看著埃德蒙和撒克努爾兩個人面面相覷。

戰爭結束得比她猜想的還要早,所以一大早,撒克努爾就從前線回來了。看兩人的表情,公正王根本沒想到‘血月’透支年假是為了來阿欽蘭幫伊蒂絲;而撒克努爾也根本沒想過國王能屈尊降貴,一個人翻山越嶺為他的士兵獨戰沙場。

“……都很感謝你們。”她困難地說,“我家的鹹魚幹很好吃……要不要試試?”

三個人心不在焉地舉起叉子,然後又不約而同地沒吃什麽。

一切都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爆發了。如果說撒克努爾對她的好感自己能勉強感覺到一點點的話,公正王那邊她可就真想不通了。對方可是連她本人都不願意放出來的理性存在,怎麽會突然間放飛自我,來阿欽蘭浪一回?並且,她一直覺得兩人間的關系是哥們兒般的摯友,埃德蒙從頭至尾都沒把她當女士看過。

“我來這邊,是為上次誤會你的事做彌補。”公正王咳嗽兩聲解釋道。

“嗯,我知道。”伊蒂絲把第一勺麥片粥放進嘴裏,心理作用使她感覺它黏黏糊糊、味道清奇。她又舀了勺魚幹碎放進去,煩躁地在碗裏攪拌著。

撒克努爾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解釋起來好像更加欲蓋彌彰,索性保持沈默。

“我和爸媽談過了,他們會保守我身份的秘密。”伊蒂絲開口打破僵局,“我們今天下午就可以動身回納尼亞。”

兩個男孩點點頭:“好。”

又兩日後,凱爾帕拉維爾。

結束了修羅場一般的三人行後,幾人各有所思地返回屬於自己的房間休息。

埃德蒙脫下外衫躺在床上,自詡心如明鏡:他只是為了更好更實際地道歉,只不過無意間撞破了撒克努爾對伊蒂絲的心意,以後不妨礙他們就是;伊蒂絲一邊沖涼水澡一邊思考著:她覺得應該和撒克努爾講講清楚,但在對方沒有正式說什麽之前,自己似乎也沒法表明態度,只能裝作無事發生;撒克努爾在士兵宿舍的硬板床上坐著,腦海中幾百念生滅:這個突然冒出的、國王兼上級的神一般的競爭對手,讓自己幾乎沒有勇氣再繼續下去。

這就是長大的滋味嗎?好像一點都不好。

第四卷: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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