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在綠葉被漫天秋意染作橙紅的十月,伊蒂絲正式參加了納尼亞國家情報局的秘密考核。與她一同面臨挑戰的,還有二十餘名納尼亞軍隊或納尼亞軍事學院裏的尖子兵。

測試分為理論和實戰兩大板塊,理論試卷裏涉及作戰方略,文史政治,密碼轉譯等等,還有面對突發狀況的論述大題。一位戴著眼鏡、人類形態的女孩在考試時間還剩一半時就胸有成竹地交了卷子,讓還在一旁冥思苦想的伊蒂絲大吃一驚。

她準備得實在太倉促,很多東西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帶著滿心疑惑與忐忑,她在收卷鈴響起的一刻放下蘸水筆。

下午的實戰測試被安排在一片遠離主訓練場,毗鄰樹林的空地裏,以免被無關人員圍觀。

考核直接越過基礎的身體素質測試和專業技能測試,將難度一次性調高了很多——包括高空活動靶、遠程活動靶、模擬刺殺、無聲擒拿等等。

負責投擲活動靶的獅鷲盤旋在空中,待地面上待測士兵向他示意準備完畢後,將活動靶以水平拋物線的方向投出。伊蒂絲向來對自己的箭術很有信心,但她從來沒有面對過如此高速運動的目標。五次射擊,兩次脫靶,這樣的成績讓她感到挫敗非常、出線無望。

之後是徒手格鬥車輪戰。每位戰士將依次和十幾名競爭對手PK三分鐘,在此期間持續壓制對方十秒以上者勝,否則按平局記分。

有了先前的失利,她不得不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能量在這個項目上背水一戰。

有豐富的戰鬥經驗打底,接連十局,伊蒂絲都沒有輸過。即使是再強悍的對手,在兩分鐘的試探後總能暴露出一些問題。女孩憑借驚人的觀察分析能力拿下六勝四平的積分,喘息著抹掉額前串珠般的汗水。

最後一位轉過來的對手,是一名麥色肌膚,看起來還未成年的狼人男孩。在對方深紅色眼眸的註視下,伊蒂絲率先發起攻擊。

對方的反應速度比她預想的快了太多。也許是種族優勢帶來的加成,他肌肉的爆發力和伊蒂絲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神經末梢的敏感度也非常之高,讓人完全捕捉不到任何缺陷。

少年漸漸將防守形勢轉化為進攻,拳腳壓迫力驚人。伊蒂絲連連跳躍格擋,劣勢卻依舊像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在離PK時間結束還有三十秒的時候,她被反剪手臂扣押在地,力量也幾乎耗盡。

“十,九,八,七……”

少年從容地倒數著。

伊蒂絲急火攻心,手臂青筋暴起,想在最後一刻掙脫束縛。

但對方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她的奮力爆發只換來少年手臂的輕微晃動。

“……一,零。”

倒數結束,少年松開伊蒂絲,朝她歪頭笑了一笑。

明知那可能不是挑釁的意思,伊蒂絲的臉還是因羞憤“唰”地漲紅了。她重新紮好因劇烈打鬥松動的高馬尾,深深呼出一口氣平覆心情:It's all right,只有一把輸了而已。

·

所有項目的考核結果很快被統計出來。在這一階段,排名後50%的士兵將直接被淘汰,無緣最終考核。

通過名單是從壓線的最後一名逐漸向上公布的。伊蒂絲在隊伍中聽著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名字,手心漸漸滲出薄汗。

“——伊蒂絲·奧納西斯。”她終於聽見自己的名字,抿緊的唇放松下來。

隨後,她看到那個提前交卷女孩的臉上閃過喜悅的表情,便知道她也通過了。

最後一個名字,是撒克努爾·安德森,本次考核的第一名。

隊伍中爆發出高亢的吶喊聲和歡呼聲;而那些聲音所面對的方向,正是那個在格鬥中擊敗自己的狼人男孩。

至此,伊蒂絲不得不對這名戰士刮目相看。

·

最後的考核將在城堡閣樓裏一個封閉的房間進行。沒有人知道裏面的考官是誰,又會給出怎樣神秘的題目。

通過初試的十三名戰士有序排好長隊,依次單獨進入未知的房間。

伊蒂絲站在隊伍的最末尾,一邊看著一位位士兵神色各異地走出房間,一邊無聊地望向城堡窗外。血紅的夕陽逐漸落下,被斜照光線籠罩的大地逐漸由暖橘色過渡為深藍。

一種強烈的預感久久不能散去:房間裏的人,也許她並不陌生。

·

空曠的房間內,只有公正王埃德蒙·佩文西一人坐在考官長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條大而長的深色實木桌子,上面散落著不少修改批示過的文件紙張。獅王阿斯蘭的畫像,則掛在他身後的墻壁上。

伊蒂絲暗自為預感成真感到得意,乖乖在他面前唯一的單人椅上落座。兩人之間大概隔著四五米的距離;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四五米的距離顯得仿佛有天上的銀河那麽寬。

公正王的表情陌生異常,只是眉宇簡單地皺一下,整個房間的氣氛都仿佛要結冰了。

“姓名?”

“伊蒂絲·奧納西斯。”

“種族?”

“人類。”

“年齡?”

“十七歲。”

程式化的問題讓伊蒂絲稍稍放松了戒備。

“出生地?”

很快,讓她感到遲疑的題目出現了。她可以說墨西哥灣嗎?還是,直接回答這個世界裏的阿欽蘭?

“出生地?”公正王又問了一遍,劉海下眼眸濃黑。

“…阿欽蘭。”伊蒂絲盡量使自己看起來果斷。

“好。”埃德蒙暫時沒有質疑她,開始進行後續介紹,“如同你看到的,其實我就是納尼亞國家情報局的局長,你未來的頂頭上司——當然,是在你能夠通過最終考核的前提下。”

“接下來的這些問題,我希望你能夠完全摒棄偽裝,打開自我,遵循發自內心的聲音。在此之後,你所說的每一個字以及它可能導致的後果,都將由你全權負責,請務必慎重。”

伊蒂絲聽露西說過,埃德蒙常年在法庭工作,是鐵面無私的斷案神手。但若非親身體驗,她根本不可能設想到,對方的審訊話術如此之老辣,能給對面施以如此沈重的壓迫感。

“你認為,在自己的情報局上司面前,應不應該保留秘密?”他提出第一個問題。

伊蒂絲短暫思考了片刻,誠實道:“在必要情況下,我認為可以有。”

“比如?”公正王追問。

“……”伊蒂絲的思維在腦海裏極橫沖直撞、極速翻滾,“在不涉及任何國家利益,僅有關個人感情傾向的情況下。”

“好,”埃德蒙微微頷首,“那麽我問你,如果在一次潛伏工作中,你被命令殺死曾經救過你性命的敵人,你會如何做?”

伊蒂絲被他這些刁鉆的問題搞得頭都要大了。

“——看他當時救我的原因吧……如果只是因為利益關系或組織發展,我不會因此心軟;如果是出於情誼……”她突然說不下去了。

“你會因此違抗命令?”公正王逼問道。

“我……”伊蒂絲急急補充,“會先考慮切斷他為敵人做事的工作渠道,將他孤立出去消除刺殺價值。如果這些都不可行……再決定動手殺他。”

她是一個習慣將問題分類討論的人,埃德蒙想。這種習慣從長遠角度來說是好的,但也容易在危急時刻優柔寡斷招致禍患。

但這並不是目前最為嚴重的問題。最嚴重的問題是,她從最開始便對他撒謊了。

“下一個問題,請務必聽好,伊蒂絲·奧納西斯。——你到底從哪兒來?”

伊蒂絲的神情凝固住了。

她聽得出對方的語氣有多冰冷,讓她不由地回想起在阿欽蘭海港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但即使是那個晚上,他的慍怒都不像現在這樣昭然若揭。

她是想保守自己有關身世的秘密的,這本來就和納尼亞的國家利益並不沖突。但事到如今,她只好將自己的故事再講一遍——至少公正王的嘴巴非常嚴實,也可以算作她半個一廂情願的朋友。

·

“——所以你為納尼亞拼死拼活地賣命,是為了這個?”和伊蒂絲一同走出考核室的時候,驚訝不已的公正王早已忘記保持他局長兼考官的威嚴。

廊道外明月高懸,星辰散落,顯然已進入深夜。

“我的天哪,已經這麽晚了……”伊蒂絲方才講累了,並沒有回覆他;她擡手理了理鬢邊亂飛的碎發,之後抱起手臂抵禦走廊裏蕭瑟的寒風。

“我忘記為你進行考核的最後一項流程了……”埃德蒙自顧自說著,倒是絲毫沒有倦意,“正常情況下,你需要當場向獅王阿斯蘭起誓,保證永遠對納尼亞忠誠。”

“……不是吧?!我們難道還需要回去補上?”

埃德蒙連忙擺手:“那倒不用。其實我很理解你的感受。當本心不壞的人背負罪孽的時候,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鞭策——有他們自己就足夠了。”

談話間,兩人已經穿過閣樓連廊,行至皇宮內殿。

“其實我一直在暗處觀察你們的測試情況。如果可以的話,明天下午我想邀請你和我切磋一下劍術——就在那天的新兵訓練場上。”埃德蒙挑起眉毛微笑。

“相信你不會拒絕來自局長大人的邀請。到那個時候……我也可以和你講一講關於我的故事。”

在伊蒂絲作出答覆之前,公正王已經頭也不回地拐進通往國王房間的走廊,既沒對她道別,也沒說晚安。不過伊蒂絲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感到有些欣喜:這恰恰證明,對方終於開始真正將她視作朋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