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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經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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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之後, 年知非終於如願以償地調離了交警崗位。理由很簡單:新分化者的信息素水平通常需要三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徹底穩定下來。而在這三個月的穩定期內,醫生建議盡量減少與陌生人群,尤其是與有攻擊性的人群的接觸, 以防他們失控的信息素對新分化者造成傷害。

——站在東川路上給人開罰單,那實在不能說是一件“安全”的事。

調去東港分局經偵支隊的第一天, 楊隊親自出面給年知非辦了一個有趣的歡迎儀式——讓經偵支隊的每一臺電腦上都顯出了“歡迎年崽調來我隊”的PPT。

“喜歡嗎?”楊隊搭著年知非的肩,志滿意得地發問。

看著那那紅底黃字、宋體加粗的PPT,年知非笑容艱澀,一字一頓地答:“……喜、歡。”

但身為一名威風凜凜的Alpha, 楊隊顯然有所誤會, 即刻幹笑著將手臂從年知非的肩頭撤回。“知道你跟沈真是同學,你的辦公桌就在他邊上,去吧。”

楊隊習慣性地要拍拍年知非的背脊,可到最後關頭又及時收住了,一臉遺憾地搖著頭走了。

然而,總算跟年知非重又做回同事的林樂天可沒楊隊那麽有城府。楊隊前腳剛走, 他後腳就沖上來眼淚汪汪地吼:“年崽, 你老實告訴三哥,是不是齊耀輝那狗逼逼你分化成Omega的?”

年知非:“……”

幸好, 下一秒, 激動的林樂天就被沈真捂著嘴巴給拖走了。

以年知非的人緣,分化這麽大的事, 當然不會從頭到尾都只有齊耀輝守在他身邊。事實上, 在年知非分化成功後,除了他的家人和同學之外, 他先後呆過的三個地方東港分局、刑警總隊和半島分局的同事們都來探望過,並且三方人馬的態度也截然不同。

東港和總隊的同事們基本都對他分化成Omega表示略有遺憾, 至於以前看著年知非長大的半島分局的同事們則是一臉的“果然如此”。而與半島分局英雄所見略同的,還有部分文湖分局的老警察,他們也都是看著年知非一路哭哭啼啼(劃掉)磕磕絆絆長大的。

剛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頭,沈真即刻就將手上的一份案卷遞了過來。“昨天剛接警的案子,有群眾舉報幸福寶這個APP涉嫌金融詐騙。涉案金額不大,只有十幾萬,楊隊讓我們倆負責了。”

年知非一聽就懂了,多半是這位群眾購買了幸福寶的理財產品,然後虧了,然後就報警了。但是——

“就我們倆辦這個案子?”

沈真無奈地撇撇嘴。“誰讓咱們東港忙呢?一會約了那位報警的大媽見面,做個詳細的筆錄,你跟我一起去。”

年知非毫無異議地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年知非在分局的接待室裏見到了那位報警的群眾。

報警人是一位50出頭的中年大媽,身材宏偉、嗓門粗大,說話幹脆利落。她花費了五分鐘的時間簡單說了一下她在幸福寶銷售經理的推薦下購買了一款中高風險的理財產品,結果虧了大半的慘事。

接著,她就跟一只覆讀機一樣開始反覆強調:“我買理財這麽多年,一向運氣很好,從來沒虧過!第一次買幸福寶就虧了,肯定是他們公司有問題!”

年知非向來好靜,只堅持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忍不住委婉表示:“警方會仔細研究你們的合約,謝謝配合。”

奈何,這位彪悍的大媽根本聽不懂這逐客令,反而開始竭力慫恿年知非給她當打手。“奶糖警官,我認識你的。你不是很能打嗎?這樣,你陪阿姨去他們公司一趟,只要嚇唬嚇唬他們,錢肯定能拿回來的。”

在年知非嚴辭拒絕之後,話題又轉到了。“奶糖警官多大了?有沒有女朋友呀?我家閨女今年剛畢業,還沒談戀愛呢,又漂亮又賢惠還會做小餅幹。阿姨介紹你們認識好不好?”

年知非:“……”

自從一個星期前分化成Omega,年知非受了不少照顧。奶奶、劉叔以及齊耀輝固然是把他當成了國寶熊貓來照料,就連局裏也迅速給他換了崗位,日常相處時的肢體接觸也少了很多。但他捫心自問,他身體各方面都跟先前沒多大差別。樣貌沒有女性化、皮膚沒有更細膩、嗓音沒有變細、肌肉也沒有縮水,就連先前幾個月稍稍增長的一點體重也瞬間掉了回去。理所當然地,神經也沒有因為成為Omega而變地脆弱。以前他對信息素不敏感,現在一樣不敏感。

總而言之,他真不覺得分化成Omega了就需要大家對他特殊照顧。

然而,面對眼前這位使出渾身解數要給他牽紅線的大媽,年知非忽然無師自通了Omega的必備技能,第一條。

“阿姨,我也是Omega,跟您女兒可能不太合適……”只見他裝模作樣地用手撐著額角,掩住過於健康的膚色,竭力表現出虛弱。“我,我上個星期剛分化,還在穩定期。您的信息素……不好意思,我有點難受……”

說完,他用力抽出被大媽緊扣著的手臂,奪門而逃。

待竭力板著臉忍住狂笑的沈真送走了一頭霧水的Omega大媽回到辦公室,年知非已跟一只下了水的糯米團子一般軟趴趴地團在辦公桌旁埋頭研究大媽跟幸福寶的合同文本了。

沈真走上前將年知非狠狠搓揉了一番,方才勸道:“別看了,這種合同都是懂行的律師擬定的,查不出問題的。”

“那這個案子?”年知非虛心求教。

沈真嘆了一聲,答道:“十有八九是這大媽給銷售經理忽悠了。合同寫明了中高風險,損失又沒超出合同給出的比例。就當是買個教訓吧!”

——可是十幾萬的教訓未免也太貴了吧?

年知非“唔”了一聲,隨口答道:“反正也沒別的案子,我再看看吧。”

——傻孩子,沒案子是楊隊特地關照你啊!

沈真搖搖頭,隨手拍了拍年知非的後腦勺,自己去忙了。

然而,沒到中午,年知非就上幸福寶的官網下載了大媽購買的那款理財產品的全部資料;吃過午餐,他又下載了幸福寶全部產品的介紹資料;臨近下班,他又拿了一包沒開封的A4紙,捧著筆記本跑去了隔壁休息室。

沈真見狀,急忙追了過去。“年崽,怎麽回事?要不要幫忙?”

年知非搖搖頭,略帶疑惑地答:“我覺得,他們公司的產品投資回報率設定的有點問題,我想給他們算算。”

——算?怎麽算?我知道你是海城大學數學系畢業的,但是,拿局裏的筆記本也能建模麽?……要不要這麽牛逼啊?我到底要不要幫忙?我學會計的,金融建模我真不懂啊!

沈真滿腹疑惑,眼角瞥到辦公室裏那只掛鐘的分針轉向數字“6”,他果斷說道:“下班了,明天再開始吧!”

仿佛是為了印證沈真的建議的正確性,下一刻,休息室的玻璃窗就被人敲響。

年知非循聲望去,正見到齊耀輝站在休息室外跟他指了指手表。

沈真見狀,立時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堅定重覆:“明天繼續!”

而就在齊耀輝驅車前往餐廳的路上,年知非向齊耀輝簡單敘述了他對幸福寶公司的懷疑。

齊耀輝聽著猛皺眉,即刻問了一個他認為最重要的問題:“你覺得幸福寶可能暴雷?你確定?”

年知非沈默了一會才點了點頭。“最近市場遇冷,他們好幾個產品的投資回報率都偏高。”

——做金融的可不是開善堂的,沒道理白送錢給客戶。

這個道理人人都懂,齊耀輝自然也不例外。只見他安靜了一會,忽然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年知非。“手機開機密碼我的生日,APP登陸和交易密碼都是你的生日,你看看我中招沒?要是有問題,現在就幫我把錢轉出來。”

年知非捧著手機很是呆了一會。“……你也買了?”

“銀行利率低啊!”齊耀輝老臉一紅,低聲感嘆。

“可你以前不都不關心這個嗎?”年知非奇道。

“現在不一樣,要存老婆本啊!”齊耀輝隨手拍了拍年知非的大腿,感慨萬千。

年知非:“……”

“來說說案子。”為維護自己男神的體面,不至於留給年知非一個油膩的中年大叔的印象,齊耀輝迅速轉換了話題。“如果僅僅只是幾個產品的投資回報率有問題,我覺得你可能太過敏感。要知道,這種民間P2P公司為了吸引客源有意識地讓利在業界是一種常態。”

“但是幸福寶已經是一家非常有規模的大公司了,他有穩定的客源,沒必要再用這種手段搶占市場。而且這個讓利的數目也太大,絕對會讓他們入不敷出。”年知非皺著眉緩緩搖頭,總結道。“總之,我的感覺很不好。”

聽了這句,齊耀輝的心頭即刻“咯噔”一下。他還記得以前在飛越集團臥底,龍星河隨意一句“我的感覺不太好”,都能引發整個財務部自查至少半年內的賬目,在沒有查出結果之前幾乎是人人自危。更何況現在他說的“我的感覺很不好”?

“好吧,你打算如何開始?”齊耀輝問道。

“我想先幫他們算算產品的投資回報率。”年知非輕聲道。

——我就知道!

齊耀輝嘆了口氣,低聲提醒他。“年崽,我們是警察!”

“呃……所以?”年知非一臉的不明所以。

“一項金融產品要通過審核推向市場是很難的,如果有人幫他們作假,那這個人必定是業內的老手。所以,與其靠你自己給幸福寶幾百種產品做數學建模,不如先查他們公司的人員調動情況。”對上年知非高山仰止的表情,齊耀輝一臉輕松地摸了摸對方的臉頰。“之後,這個案子你就該移交經偵總隊了!”

——畢竟,我讓你調去經偵是讓你休息調整的,不是讓你去加班的!

年知非聞言,立時了然地點了點頭,隨手點開幸福寶的官網,開始翻看他們公司的管理團隊成員名單。

雖然齊耀輝自己就是個工作狂,但談戀愛這回事,他還是堅持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餵,年崽,下班了,能不能專心點先跟我吃頓飯?”

哪知,年知非看了一陣手機,忽然說道:“耀輝,叫外賣吧,我得馬上回隊裏。”

齊耀輝:“?”

對上齊耀輝震驚的眼神,年知非嘆著氣將手機舉到了他的眼前。“幸福寶公司兩年前換了一位新的CFO,陸新豐,這個人我認識。”說到這,年知非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他以前是飛越集團的CFO,專幫曲江洗黑錢。後來,我看出他的賬目有問題,他也在坑曲江的錢,曲江才把他給踢走的。”

齊耀輝下意識地擰眉,用一種完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年知非。“曲江沒殺了他?”

“……我幫他求情了。”年知非無奈嘆息,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對不起,我錯了。”

齊耀輝無奈一嘆,開轉向燈、打方向盤。“走吧。我有預感,今晚你會前所未有地需要我。”

“What!The!Fuck!”

早上九點來到辦公室,看到休息室的四面墻上粘滿了A4紙、地板上則堆滿了筆記本、打印機、案卷資料、紙筆、外賣盒等各種加班必備物品,東港分局經偵支隊上上下下所有警察都忍不住爆了聲粗。

許是這聲粗口的嗓音過於洪亮,不一會,用外套蓋著腦袋蜷在地板上的齊耀輝就醒了過來。

“……唔,耀輝?”下一刻,原先被齊耀輝抱在懷裏的年知非也呢喃地喊了一聲。

“沒事,你再睡一下,都幹完了。”齊耀輝忙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輕撫年知非的後背,又揉了揉他的發頂。

直至年知非再度陷入沈睡,齊耀輝這才悄悄起身,隨手拿起一沓打印好的A4紙遞給正站在門口的楊隊。“幸福寶這兩年的幾個拳頭產品都有問題,墻上是那幾個產品正常的投資回報率。年崽算了一夜,你們好好整理,別弄亂了。”

說完,他又轉身將年知非從地板上抱了起來。

“……怎麽了?”年知非的眼睛仍沒有睜開,如夢囈般發問。

“事情都辦完了,我們回家。”齊耀輝低頭親了親年知非額頭小聲答話,唯恐嗓音太高就吵醒了年知非的美夢。“你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嗯……”年知非毫無異議,“我的大腦好像要燒起來了……”他有氣無力地囈語了一句,再度陷入了昏睡。

一個星期後,經偵總隊果然接到了東港經偵支隊移交來的案卷。之後的一年多的時間裏,幸福寶家公司實是多災多難,先是幾個拳頭產品被監管部門叫停;再是大批門店被關、員工大量裁員;再再然後就是幸福寶旗下產品先後暴雷,受損客戶追討血汗錢;當公司最後關門清盤時,整個市場已是一臉“早料到了今天”的淡定臉孔。

至於那些被幸福寶坑了不少血汗錢的頭鐵客戶,在新聞中看到幸福寶公司的幾名主要負責人最後也沒能卷款潛逃,而是被國家暴力機關扭送進監獄後,也就……情緒穩定吧。

畢竟,投資有風險,理財需謹慎……對吧?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因購買理財產品而損失了十幾萬的大媽,最後警方確定根據合同,她實際損失的數目其實已經遠超賬面損失。換句話說,她也同樣沒有得到一毛錢的賠償,就此深藏功與名。

至於年知非,他在案情通報出來後很是接了幾家獵頭公司的電話。獵頭們喜氣洋洋地告訴他業內數家高端投行都有挖角的意向,年薪百萬起步,迎娶白富美不是夢想,請他務必考慮。年知非婉言謝絕了一看就財大氣粗的投行們遞來的Offer,繼續兢兢業業地當著月入不滿半狗的窮逼小警察,滿腹愁緒地為婚房裝修儉省著生活費。

當然,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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