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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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1月22日, 小雪,星期一,天氣陰, 最高溫度8℃,最低溫度5℃。

早上9:25, 飛越集團財務二部部長康志文帶著兩名新晉職員敲開了飛越集團CFO首席秘書王秘的辦公室。

王秘是一名女性Beta,年紀莫約是在四十上下,姿色平平,身材也平平。穿著一身條紋職業套裙, 帶著一副黑框眼鏡, 嘴角天然下垂,猶如高中裏嚴厲古板的教導主任。

見到康志文走進來,王秘擡腕看了眼手表,然後將手指向了她對面的沙發。“還有四分多鐘,麻煩康部長先坐一會。”

“不麻煩,不麻煩, 王秘客氣了!”王秘表情僵硬, 康志文卻是笑靨如花,順手一指身後的一男一女。“給王秘介紹, 這兩個就是我們財務二部新晉的兩名初級職員, 柳媚媚、秦唐。”

康志文話音一落,他身後便傳來兩聲整齊的“王秘好。”。男音沈冷、女音嬌媚, 甚是動人。

王秘亦循聲擡眸看了一眼, 叫柳媚媚的女職員人如其名,大胸細腰生地很是嫵媚, 就是裙子短了點、領口低了點、妝容濃了點。

“Omega?”王秘隨口問道。

“是的,王秘。”註意到王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柳媚媚即刻上前一步,嬌滴滴地應聲。“我今年大學剛畢業……”

哪知她話未說完,王秘忽然翻出一只灌裝噴霧向她噴去。

柳媚媚猝不及防,直至被噴地衣裙微微泛濕才尖叫著跳開幾步。“啊啊!你幹什麽?!”她一面說,一面又狐疑地低頭聞了聞自己。“這是什麽東西?”

“空氣清新劑,”王秘板著臉將灌裝噴霧的商標展示給柳媚媚過目。“龍先生不喜歡太濃的香水味,記住了。”

“……記住了。”柳媚媚看著王秘嘴角邊的豎紋,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忍不住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新同事給這位王秘取的綽號。“滅絕師太!”

立在柳媚媚不遠處的秦唐見狀卻是低頭微微一笑,不得不承認,現在空氣的確好了很多。這位貌不驚人的王秘不過是一家未上市民營公司的財務秘書,年薪絕無可能超過百萬,可她手上的那只手表卻是B牌的,50萬起步。她哪來那麽多錢?

聽說龍星河自從執掌賬務部,除了管理飛越集團原本的賬務,還同時利用飛越集團的現金流在股市和期貨市場搞風險投資。現在看來,應該是賺了不少。天子腳下之所以人頭攢動,無他,有利可圖。

所以,即便只為了手上這只B牌手表,王秘也一定要把這位主子給伺候好了。

而就在秦唐琢磨這位王秘的時候,王秘的目光也落在了秦唐的身上。此人濃眉大眼、臉型硬朗,嘴角微微掛著一點笑意,好似一輪蓬勃的朝陽,顯然也是個教人眼前一亮的小帥哥。只是註意到對方穿著單薄的春季款西服來公司報道,王秘不禁微微皺眉。這來見龍先生的女人穿的少,她還能明白是何道理。這男人穿的少,又是什麽訴求呢?

她將秦唐上下打量一番,也看不出對方身上gay裏gay氣,不禁輕聲嘆道:“年輕人真是火氣旺,坐吧!”

有剛才的下馬威,三人同時應了聲“是”,乖乖坐下了。

王秘也隨之埋頭工作,不再理會三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至來到早上9點29分50秒,王秘放下手上工作,起身走向她身後的那扇大門。9點30分整,她敲開房門,恭恭敬敬地說道:“龍先生,康部長到了。”

辦公室裏的那個人沒有說話,王秘卻在兩秒鐘後扭頭看向他們。“進來吧。”

秦唐跟著康志文走進辦公室,終於與這位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連一張照片都對公眾欠奉的飛越集團太子爺、信義堂繼承人——龍星河,打了個照面。

很……特別。

如果眼前的這個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家夥,或者是個神情陰鷲的陰謀家的形象,再或者是個自命不凡的精英名流,秦唐都不會有一點點的意外。但偏偏——他容色糜艷至極,猶如一株盛極楚放的紅玫瑰。與他相比,就連那位青春正好又濃妝艷抹的柳媚媚也黯然失色。

柳媚媚固然已是吃驚地張大了嘴,就連秦唐也忍不住將目光放在龍星河的喉間。直至清楚看到他半掩在松開的領口間的喉結,秦唐才不知是遺憾還是放松地暗出了一口長氣。

“龍先生,這兩位就是我們財務二部的新人。”康志文又向龍星河介紹他們倆。

龍星河沒有吭聲,目光潦草地自兩人身上一掃而過,仿佛根本不在意兩位新晉職員是男是女,是圓是扁。

可能是距離太遠,又或者是龍星河鼻梁上的那副金絲眼鏡太礙眼,秦唐沒能來得及看清楚他的眼神。事實上,秦唐的心思還在龍星河的那身衣服上。白襯衣、黑西褲,標準地無論是出席婚禮還是葬禮都永遠不會出錯,但不知為什麽,秦唐總覺得他穿錯衣服了。以及,就……沒人告訴過他,他也不適合戴眼鏡嗎?

秦唐思緒飄飄,龍星河卻突然開口說話了。當然,不是對秦唐說,而是對康志文說。“下個月我會比較忙,所以我希望二部的年終財報可以提早半個月交給我。”

與龍星河那震懾人心的容貌不同,他的嗓音並不好聽,嘶啞、暗弱,仿佛砂紙打磨砂礫,瞬間將他原先的完美形象破壞殆盡。

秦唐也隨之清醒過來,只在心中暗道:下個月?他要忙什麽?

“龍先生……”

康志文對這要求顯然很是為難,可不等出聲抗辯,龍星河已然擡手阻止了他的話。“我知道對你要求過高。這樣吧,我可以為你承擔四分之一的工作量。但是,我需要你調幾個人手過來。”

“這怎麽好意思呢?”康志文趕忙笑著推辭。“龍少爺平時已經很忙了,還要為曲先生……”

“這麽說你能做到?”龍星河第二次打斷了他。

康志文噎了一下,即刻正色應道:“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把人調來。”

龍星河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還想再說什麽,可不等話出口,他竟忽而低頭嗆咳了一下。

侍立在一旁的王秘見狀急忙上前一步。“龍先生,怎麽了?”

龍星河搖搖頭又咳了第二聲,目光緩緩地轉向柳媚媚和秦唐的方向。

觸上龍星河因嗆咳而濕潤泛紅的雙眸,秦唐想也未想地出手將柳媚媚往後拽了一把。“香水!”

王秘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即刻寒著臉指向柳媚媚。“你,出去!以後不準用這款香水!”

柳媚媚眼淚汪汪地瞅了康志文一眼,哪知康志文竟同樣滿臉不耐煩。“還不出去?”

可不等柳媚媚擡腳走人,龍星河就又咳了幾聲。他皺著眉扯了扯領口,艱難地喘息了兩下,然後令道:“……都出去吧!”

龍星河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有點發熱,背後開始出冷汗。

——這不太妙。

直至三人離開王秘的辦公室,康志文這才忍無可忍地擡手指向柳媚媚。“你,你呀……”

“部長,我這是5號香水,街香啊!這位龍總監未免也太嬌氣了吧?”柳媚媚滿臉不服氣地叫屈。

“那你也用不著把整條街的人都給熏了吧?”康志文氣急敗壞地吼她,“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不就是個財務總監麽?”柳媚媚大學剛畢業,涉世未深,不知天高地厚,當即飛了個白眼。“頂天了一個關系戶,有什麽了不起的?大不了,就不幹了嘍!”

“不幹了?……哼哼!”康志文冷笑兩聲,瞬間意識到這位由他親自招進來的女職員雖然胸大奈何無腦,看來是不好親近了。

眼見康志文扔下他們倆氣呼呼地走遠,柳媚媚又含淚向秦唐尋求支援。“秦唐……”

秦唐無奈一笑,安撫她。“老板給你發薪水,一半是讓你做事,一半是讓你受氣。走吧!”

柳媚媚柳眉一挑,似要反駁。可過了一會,她又長嘆一聲,低聲嘟囔了一句:“社畜求生艱難啊!”跟秦唐並肩向財務二部走去。

然而,半分鐘後。

“餵,秦唐,我呢,年紀還小,沒想過這麽早談戀愛的。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一收,否則我就要叫‘非禮’了。”柳媚媚不滿地叫道。她自負年輕美貌,談戀愛總要挑個經理級別的人物,怎麽可能看得上28歲還來應聘初級職員的秦唐?

“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秦唐汗都要下來,他對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向來是頂級,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忽然失控。他一面道歉,一面又看了眼面前的柳媚媚,這個臉畫地根本看不出原來樣貌的小姑娘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啊。眼見信息素愈發洶湧,他即刻將這念頭拋諸腦後,扭頭往洗手間跑去。

與此同時,滿頭冷汗的龍星河摁動對講機向守在外面的王秘令道:“王秘書,派車……送我回去。”

“現在?”王秘驚訝不已,急忙提醒龍星河。“龍先生,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市了,您今天……”

——今天有半個億的黑錢要在股市洗白。

龍星河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咬著牙靜默了一會,終是一字一頓地令道:“你可以下班了。把門關上,今天不要再讓任何人進來。”

“龍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王秘急忙問道。

“照我說的做,不要做多餘的事!”

“是!”王秘即刻應命,拿上包,在辦公室的門上掛上“勿擾”的銘牌,下班回家。王秘心裏很明白,她在龍星河的手下幹了一年半,是跟他最久的一個。這並非因為她自己能力過人,全是因為她的嘴夠緊,知道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就連曲先生也不能說。正因如此,她才保住了她這份年薪三十萬,外快無上限的職務。

至於龍星河,他關掉對講機,起身踉蹌著鎖上了辦公室的大門。然後,抖著手拉開抽屜,取出人工合成信息素開始給自己註射。

其實在發情期的時候,人工合成信息素早就已經不管用了,但龍星河還是會在辦公室備一點,因為顯然他不能把“芒果冰”放在辦公室。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月的發情期會突然提前,他只知道他必須完成今天的交易取得曲江進一步的信任。而據他的估算,他想要的幾個數字會分別在開市的十分鐘內、中午11點和下午3點出現。

——願神保佑,希望我不會死在這間辦公室裏。

2027年11月25日,感恩節,星期四,天氣多雲,最高溫度13℃,最低溫度11℃。

這是秦唐第二次見到龍星河,同樣也是龍星河本周內上的第二天班。

——的確非常符合這位龍少爺一貫的畫風。秦唐暗自心道。

第二次站在龍星河的面前,這一次秦唐的任務是協助龍星河在兩周內完成飛越集團旗下大小十五間財務公司的年終財報。與秦唐一同前來的還有另外四位男士,看他們的表情,各個如喪考妣。沒等秦唐想明白這是為什麽,龍星河開口了。

“秦唐是新來的,還沒入的賬全都交給他。你們幾個,每人負責兩家公司。我希望,最遲不超過兩個星期,能夠把賬目交給我。有沒有問題?”

聽到龍星河喊自己的名字,秦唐不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僅僅只是三天前不到兩分鐘的碰面,他們之間沒有交流過半個字,沒想到龍星河居然還能記得他。

“那剩下的七家?”秦唐的頂頭上司,財務二部一辦公室的張主任試探著發問。

“我來。”龍星河平心靜氣地回道。“最後的核賬,也我來。”

張主任那張貌不驚人的臉上頓時綻放出美麗的笑容,當下答道:“謝謝龍先生,我們沒有問題。”

意識到龍星河要一個人負責七家財務公司的做賬以及全部十五家公司的核賬工作,縱然一貫心性沈穩如秦唐也忍不住暗暗咋舌,瞬間意識到:這位龍少爺若不是胡吹大氣,那就是的確能力過人,不可小覷。

“出去吧。”龍星河冷淡道。

顯然,龍星河那受傷的咽喉很影響他籠絡人心,以至於明明施了這麽大的恩惠也沒法多說兩句,只能迅速下了逐客令。

這次離開的時候,秦唐故意落在了最後。轉身為龍星河關上大門的那一刻,秦唐又確認了一遍對方蒼白的臉色,不由微微皺眉。

然而,即便有龍星河主動承擔大部分的工作,他們的進度也不如人意。至於拖後腿的那個,正是——秦唐。

“我不明白為什麽這麽簡單的賬你都能入錯?你連借貸也分不清嗎?”

2027年11月28……哦不,現在應該是11月29日的淩晨零點35分。星期一,天氣不明。

連續加了四天班,秦唐實在沒閑心關心天氣,只想回家睡覺。奈何,這不是由他說了算的。此時此刻,他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龍星河的身側,聽他數落自己。

——我為這份工作在一個月內考出了會計證,臨陣磨槍對借貸不熟悉是很正常的事!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秦唐在心中哀嚎,但說出口話的卻只能是:“我很抱歉龍先生,我會註意的,請一定不要辭掉我!我很需要這份工作!”

財務部的人蠢,這一點龍星河一直是很清楚的,但是沒想到原來這個一臉聰明相的秦唐也是垃圾。龍星河疲憊地長嘆了一聲,無奈道:“去把你的電腦搬進來,下面還有問題直接問我,不要等發現賬目對不上再來糾正。”

至於辭掉他,龍星河當然不會這麽幹。反正再找一個也必定是蠢貨,何必浪費時間呢?

“是的,龍先生!”秦唐立時松了口氣,急忙出去了。

萬萬沒想到,同事們已將秦唐的辦公桌搬到了龍星河的辦公室外,顯然早料到了龍星河會下這命令。

見到秦唐出現,張主任即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撫他。“小秦啊,別緊張。龍先生不罵人的,你跟著他好好學。”

與秦唐交好的另一名同事也小聲勸道:“連續加了四天班,這世上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跟龍先生一樣,永遠都不錯的!就連機器都會錯,他不會!秦唐,這不是你的問題,是龍先生太超神啦!”

秦唐笑了笑,飛快地把辦公桌推了進去。

時間又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裏除了連續的敲擊鍵盤的聲響,並無半點聲息。當然,秦唐偶爾也會問一些問題,但次數仍然比較少。而龍星河每一次都能飛快地作答,並且,正如同事所言,無論那問題有多弱智,他都不會動怒。

“……龍先生,能不能再說一遍,客戶抵押的債券該入哪裏?是國際債券,國內並不流通……龍先生?”

淩晨兩點五十五分,龍星河在連續加班四天後終於支著額角睡著了。

“龍先生?”秦唐小聲叫了他一聲,起身一步步地走了過去。

龍星河用左臂撐著額頭,搖搖晃晃、眉頭緊皺,顯然睡地並不安穩。今天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絲綢襯衣搭配深灰色的西褲,一如既往的性冷淡風。然而蒼白的臉頰和近乎無色的嘴唇卻仍舊難掩艷致。因是豎著小臂的緣故,他左臂的絲綢衣袖順暢地落到了肘彎,露出了白皙的肌膚,以及……小臂上幾道仍未褪去的烏青指印。

——看來你的情人不怎麽體貼!

秦唐輕輕挑了下眉,轉身將自己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拿了過來,悄悄地給龍星河蓋上。

湊近了,秦唐立時意識到龍星河身上的氣息幹凈至極,竟與他糜艷的樣貌毫不相符。如果他沒有猜錯,龍星河應該是噴了大量抑制劑,徹底掩飾住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如此潔癖,難怪他受不了過於濃烈的香水味。

註意到龍星河的眼珠輕輕顫動,似要醒來,秦唐急忙退開幾步,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降低敲打鍵盤的力度。

然而,秦唐卻不曾註意到,就在他為龍星河蓋上自己的外套並離開後不久,龍星河原本緊皺的眉頭竟慢慢放松了下來。

這一覺龍星河睡地很沈,直至半個小時之後,他的頭顱順著手臂一落,這才清醒了過來。

“您醒了,龍先生?”秦唐轉頭笑道。

“我睡著了?”龍星河迷蒙著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唐。

“您太累了。”秦唐正色道。十五家公司的進度全由他一人掌握,這的確是足以讓人感到恐怖的工作量。

“……我睡了多久?”龍星河剛一挺起身,即刻就感覺肩頭有什麽東西落了下去。睡夢中那溫暖而踏實的感覺也隨之一空,仿佛再度失足下墜。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撈,捉到了一只衣袖。“這衣服……”

“半個多小時吧。”

“……半個小時……”龍星河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這不可能!

龍星河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好好睡過一覺了,大概是從項南落葬以後吧,他總是在做同一個夢。他在一個漆黑的洞裏,沒有光也沒有聲,他在往下掉,不停地掉,沒有盡頭……

秦唐起身走向龍星河,伸出手。“這衣服是我的。龍先生,我看您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龍星河吞咽了一下,本能地不想把外套還給秦唐。於是,他用右手自身後抽出外套,掃過桌面。

“砰!”

擺在辦公桌上的半杯咖啡即刻倒了下來,洇濕了外套的一角。

空氣,立時停滯。

“……我洗幹凈了還給你。”龍星河輕聲說道。

“不用了……”秦唐笑著推辭。

“應該的。”龍星河卻十分堅持。

“好吧。”

除了這句,秦唐還能說什麽?

“謝謝。”

龍星河的道謝很奇怪,可不等秦唐想明白他為什麽道謝,龍星河已然將那件外套掛在臂彎起身走了出去。“大家今天休息一天,明天繼續。”

話音一落,龍星河第一個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家,洗漱幹凈,龍星河迫不及待地拿出秦唐的外套低頭嗅了嗅。除了那杯翻在外套上的咖啡味,他聞不到任何的氣味。

一如既往地,他對任何人的信息素都不敏感。分化失敗者無法回應任何人的信息素,當然也不能捕捉任何人的信息素,是註定要孤身一人走向死亡的。

“……錯覺嗎?”龍星河低聲自語了一句,將那外套掛好,上床睡覺。

十五分鐘後,因不停下墜的噩夢再次驚醒的龍星河坐起身望著那件外套呆了一陣,終是將那外套又從衣架上取下來抱進懷裏。

2027年12月10日,星期五,天氣晴,最高溫度11℃,最低溫度7℃。

離開龍星河的辦公室回到自己原本的工作崗位已經一個星期了,秦唐由衷地松了口氣。為明顯降低的工作量,也為終於不用整天提心吊膽自己會因能力不足而被龍星河辭退。

——如果這樣的慘劇真的發生,秦唐想,我大概只能吞槍自盡來洗刷我職業道路上的終極恥辱。

現在是中午12:45,秦唐剛在外面的一家小餐館吃過午餐,正慢悠悠地往公司走。但不知為何,他總隱隱錯覺有人跟蹤他,是以頻頻轉頭回顧。

——要不要做幾個反跟蹤的動作呢?

秦唐的心底浮起這個念頭,又迅速打消,顯然這不符合一個初級會計的人設。他只能,繼續大搖大擺地往飛越集團走。

眼見飛越集團大樓在望,遙遙跟在秦唐身後的龍星河不禁微微皺眉。

托秦唐的那件外套的福,他睡了兩夜好覺。然後,那件外套上沾滿了他自己的氣息,再沒有作用。

“……聽說你的發情期前天就來了?為什麽提前了這麽多?下個月會不會也出意外?就算下個月不會,再下個月呢?你能保證嗎?你能保證幾次?星河,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現在的工作有多重要。我不希望在我們做事的時候,你告訴我,你動不了!……去找一個Alpha,我允許你這麽做,因為那至少比‘芒果冰’安全一點!”

再度想起曲江的話,龍星河不由微微冷笑。他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所以曲江暫時不希望他死。很巧,他也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我要如何說服秦唐陪我渡過發情期?

——應該不難的。錢而已。錢只是一個數字,我可以給秦唐一個不能拒絕的數字。不需要他真的做什麽,只需要他留在我身邊,在我需要的時候釋放一點信息素。然後,對我的情況絕對保密。……不難的。

然而,直至秦唐走進通往公司的最後一條小巷,龍星河都沒能生出勇氣去攔住他。

那條小巷很窄,沒有任何掩飾身形的死角,龍星河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哪知,不等他轉身離去,小巷內忽然傳來一聲喝罵。

“臥槽!”

龍星河急忙轉身回顧,即刻就看到小巷內,秦唐一手將一個頭戴棒球帽的青年男子摁在墻上,一手熟練地摸過對方全身,將他身上的一串萬能鎖、一只刀片和一把折疊刀全掏了出來扔在地上。

自以為已經逮住跟蹤者的秦唐已然放松了下來,只見他神情輕佻地拍了拍那小賊的臉頰,調侃道:“偷東西偷到我身上?你小子,膽子挺大的!”然後,就摸出了手機打電話報警。

而在小巷的盡頭,龍星河悄悄地退開幾步,將身體貼在一側的墻壁上。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仰起頭,長長地吸了口氣。他沒看到秦唐是如何逮住那小偷的,但秦唐給那小偷搜身的全過程顯然太過熟練了,熟練地不像一個會計,卻像一個……警察!

正午的陽光,太刺眼了,不是黑暗裏的生物可以直視的。所以,不一會,龍星河就低下頭,自嘲一笑。

2027年1月20日,大寒,星期四,天氣晴,最高溫度10℃,最低溫度6℃。

今天是龍星河的生日。龍星河推掉了財務部給他開生日趴的建議,問他們要了一個七階魔方當做生日禮物。現在,這只七階魔方就在他的手上。鈦合金材質,很輕便、很精致,但有一面的份量卻不太對勁。

龍星河起身鎖上辦公室,又掂了掂那只魔方,終於選定紅色的那面用螺絲刀撬開魔方的方塊。而當他撬開第三片的時候,即刻就見到有一枚紐扣式的竊聽器就粘在那方塊內。

龍星河屏息凝望了這竊聽器一陣,終是小心翼翼地將那竊聽器撬了出來緊緊地握在掌心。他用額頭頂著拳頭安靜了許久、許久,終是忍不住無聲大笑。

——這真是,他這輩子收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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