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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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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 這一回齊耀輝總算沒有抓著年知非的手腕才入睡,年知非終於可以脫身回家。雖說早已成年,可這畢竟是整夜未歸又不曾電話通知年奶奶, 年知非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哪知,等他回到家的時候, 不但年奶奶抱著小葉子在家裏等他, 就連劉叔也在家裏等他。

註意到劉明威的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肉眼可見的黑氣, 年知非立時有點慫, 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劉叔,還沒去上班啊?”

劉明威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回道:“喲!軟糖警官回來啦?”

只這一句, 年知非即刻就知道劉明威也看過網上的短視頻了,只覺眼前一黑。過了一會,他才氣虛力弱地為自己辯解:“耀輝昨天昏過去了, 我……”

豈料他話未說完, 劉明威忽然用力一拍茶幾,“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年知非渾身一個激靈,瞬間竄上了鞋櫃頂。

年家曾經三代同堂人口眾多,是以那擺放在門口走道旁的鞋櫃也訂制的尤其高大。

眼見年知非好似一只受驚的小猴子蹲在鞋櫃的邊緣目光炯炯地瞪著自己, 劉明威心中是又好氣又好笑,不由叫道:“你下來!”

“你別打我!”年知非驚惶大叫。

天地良心!

自從年知非過了十歲,劉明威就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上次他要揍齊耀輝,年知非自己沖上來為齊耀輝擋,這才被劉明威掃了一下。這能怪他嗎?

“你給我下來!”劉明威咬牙又吼。這鞋櫃有年頭了, 萬一塌了可怎麽辦?

“我不是故意的!”年知非慌忙解釋,“我不知道有人拍視頻!”

借著走廊的燈光,劉明威隱約看到年知非眼底的水霧逐漸聚集成水滴,已是搖搖欲墜。“你別哭啊!我警告你,你別哭啊!”

年知非其實沒有哭,只是他先前已哭過幾場,至今淚水尚未幹透,是以眼睛看著仍然霧蒙蒙的。如今見劉明威十分怕他會哭,年知非心底頓時一熱,口中卻仍叫著:“你別打我!”

一直在一旁圍觀的年奶奶終於看不下去了,抱著笑呵呵猛拍巴掌的小葉子上前來令道:“明威,坐回去。非非,你下來。大家有話都好好說,不準拍桌打凳、上躥下跳。”

一分鐘後,年家終於恢覆秩序。

劉明威雙手環胸,黑著臉吐槽:“我就知道!老毛病早晚要犯!還沒罵呢,你就哭!都給人拍視頻掛網了,你說你,丟不丟人?”

乖乖坐在劉明威對面的年知非低著頭不吭聲,他當然可以解釋他剛才沒有哭。但他更明白,只怕等解釋清楚,那就真要挨揍了。

“好了好了,說正事吧。”年奶奶又打圓場,“非非,跟齊耀輝和好了?”

年知非頓時面紅耳赤,又低下了頭。

劉明威氣地直哼哼,又指著年知非大罵:“你就不能硬氣點?怎麽他一裝病,你就慫啊?”

“他沒有裝病。”年知非急忙擡起頭為齊耀輝辯解。

“當警察,尤其是在咱們海城當警察,受傷住院是家常便飯!”劉明威哪聽得年知非維護齊耀輝,話音頓時更冷。“他父母都沒來呢,你哭什麽?”

在海城這個自由港,向來都是罪惡與繁榮共生。是以,海城警察這個職業的危險性也一向極高。警察出生入死出入醫院的次數一多,警隊內部便逐漸有了約定俗成的潛規則:不到交代臨終遺言,自己受傷入院的事輕易不通知家人,以免他們擔驚受怕。

年知非一聽劉明威這話頓知他對齊耀輝的不滿已溢於言表,立時不敢再為齊耀輝說話,只得又閉口不言。

“非非,你老實告訴劉叔,是不是非齊耀輝不可?”劉明威沈著臉,神情嚴肅地表明立場。“說實話,劉叔並不看好。”

年知非瞬間張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劉明威。劉明威面色凝重,顯然不容置疑。過了一會,年知非又將目光投向年奶奶。

可這一回,連年奶奶也不說話了。

年知非心頭一揪,惶惑地發問:“你們希望我跟耀輝……分手?”

劉明威神情冷峻,一瞬不瞬地瞪著他,清清楚楚地問道:“能做到嗎?”

年知非下意識地點點頭,可過了一會又猛然搖頭,小聲祈求:“我,我們以後不吵架了……一定不吵了。”

“這種事,你一個人說了不算。”劉明威不為所動,“哪怕齊耀輝親自來保證,我也不信!上次他上門,說地多好聽?你年紀小,一定什麽都讓著你,愛你愛到死去活來……結果呢?又分手又調職,你還去看了心理醫生!”

說到這,劉明威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禁又將茶幾拍地砰砰作響。“你自己說,齊耀輝到底對你做了什麽?為什麽你會出現幻覺和幻聽?”

可憐年知非臉上剛泛起一點紅暈又被劉明威吼地一縮,登時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是不是他用信息素逼你分化?”劉明威氣沖牛鬥地質問。看他的表情,仿佛年知非只要點一點頭,他就能一槍崩了齊耀輝。

“沒有!這個真沒有!”年知非慌忙搖頭。

即便是在他們吵地最兇,雙方情緒最壞的時候,齊耀輝也一直都斂著信息素極少失控,更加別說做那種逼他分化的齷齪事。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劉明威咆哮。

眼見年知非臉色發白牙關緊咬,年奶奶急忙低聲提醒:“明威,別岔開話題!”

劉明威氣喘籲籲地抹了把臉,終是憶起了年知非的那位心理醫生舒慧舒小姐的囑咐:“如果病人不願吐露心情,也不要過分逼迫,以免給他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

只見他做了兩個深呼吸,疲累地向年奶奶擺擺手:“老師,還是您來。這孩子……太不省心了!”

年奶奶亦是一臉沈重地點頭,扭頭對著年知非無奈道:“非非,就你們倆這爆脾氣,談戀愛都人仰馬翻的。以後要是生活在一起,那不得出人命啊?奶奶和你劉叔年紀都大了,實在受不了這刺激。”

年知非羞愧至極,低聲討饒:“奶奶,我以後真的不會了。”

“這麽說,你是一定舍不得他了?”年奶奶逼視著年知非一字字地問道,就連劉明威的目光也深深地投了過來。

年知非惶恐至極。他不知道如果他違背奶奶和劉叔的意願,他們會不會就會讓他“滾出這個家”,可他真的不願跟齊耀輝分開。只見他低頭沈默了一陣,終是紅著眼默默點了點頭。

然而,年知非並不知曉:見他點頭,原本都是一臉虎視眈眈的年奶奶和劉明威也是同時松了口氣。

“既然你們分不了,那這次奶奶就沒這麽好說話了!”不知過了多久,年奶奶終於再度開口。可她雖然松了口,但神態也是極為嚴肅。“等他出院了,讓他到家裏來,我們約法三章!再有下次,必須分手,沒得商量!”

“好好!我答應,我馬上打電話跟他說。”年知非滿口應承,唯恐年奶奶反悔。

“不用,這次奶奶親自打電話給他。”年奶奶卻摁住了年知非準備拿手機的手,“非非,在此之前,你不準提醒他,奶奶和他談的時候你也不準出聲,否則……”

“我不說,我一定什麽都不說!”年知非又慌忙搖頭。

年奶奶這才滿意而笑,愛憐地撫著年知非臉龐道:“忙了一個晚上了,累壞了吧?去洗個澡,吃過午餐就睡一會。乖!”

眼見年奶奶翻臉如翻書,剛才的判官臉眨眼間又變回春風化雨,年知非已是暈頭轉向,懵懵懂懂地拿著換洗的衣物就往浴室去了。直至洗完澡又走出浴室,他才又聽到了自廚房裏傳來的兩位長輩的對話。

先是劉叔的聲音,還是有些沒消氣。“好不容易把非非嚇住了,老師,這次絕不能輕饒了姓齊的那小子!”

然後是年奶奶篤定溫柔的話音。“等他們將來結了婚,還是要有一個孩子的,要跟非非姓。”

年知非:“……”所以,我這是被套路了嗎?

長輩的人生智慧,從來都讓人高山仰止。要不怎麽說,姜還是老的辣呢?

萬萬沒想到,齊隊都成楊過了居然還在堅持工作!

當天下午趕來醫院的馬副隊望著艱難地運著獨臂敲打鍵盤的齊耀輝,頓覺高山仰止,急忙勸道:“齊隊,你都骨折了,怎麽不好好休息呢?有什麽報告,讓蘿蔔幫你打嘛!”

齊耀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無奈道:“檢查,蘿蔔幫不上。”

“檢、檢查……不都要手寫麽?”馬副隊一頭霧水。

“年崽的檢查!”齊耀輝沒好氣地回道,“我讓他想想。結果他跟我說他想過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我來幫他寫!靠!”

馬副隊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即刻老實不客氣地將手上的幾分案卷懟了過去。“洪森的口供整理出來了,釘死他沒有問題。麻煩的是……鐘家華!”

——大家視頻都看過了,知道你以死相逼,年崽終於松口了。雖然手段是無恥了點,不過有效就行了。可你也用不著這麽秀恩愛吧?既然都有體力打情罵俏了,那就幹活吧!

馬副隊的心中再無歉疚。

反而是齊耀輝自己對醒了就幹活這回事並無怨言,一臉平靜地接過案卷翻看起來。

2032年5月30日淩晨2點,馬副隊領導的B組成員在博義商貿公司租用碼頭上截獲新型毒品“芒果冰”一千公斤,雙方交易人員也被當場擒獲。洪森到案後,面對能夠將他槍斃十次以上的物證,心理防線全線崩潰,迅速將案情始末和盤托出。

根據洪森的口供,他原在飛越集團財務部工作,與鐘家華是朋友。“飛越集團”案案發後,洪森轉去了一家小公司任職。一年多之前,在海城失蹤多時的鐘家華找到他,請他到鐘家華新開的博義商貿公司幫忙。

可等洪森去了那家公司才知道,鐘家華做的並非正道買賣。但這個時候洪森賊船已上,也只好任他擺布。這次鐘家華與T國賣家取得聯系,準備在海城大量出貨“芒果冰”,他是受鐘家華指派來完成交易的。

洪森是在案發現場被人贓並獲的,面對那麽巨大的毒品量,他究竟是主犯還是從犯,其實都沒有區別了。所以,警方對他的口供還是很信任的。

然而,當他們根據洪森的口供再去查鐘家華的時候,鐘家華卻拿出了已生效的法律文書,證實博義商貿公司已在三個月前轉到了洪森的名下,從那以後博義商貿公司的一切業務往來都與鐘家華無關,包括這次毒品交易。鐘家華,充其量只是一個在涉嫌販毒的公司裏任職的普通職員。與此同時,警方又調查了博義商貿公司的交易單據,上面的確只有洪森的簽名。

案卷看到這,齊耀輝完全可以想象當時總隊成員和洪森當時的臉色。

之後,洪森就瘋了,開始瘋狂爆料。他告訴警方,鐘家華曾受過龍星河大恩,並且繼承了龍星河的大筆遺產。他一直都為龍星河的死耿耿於懷,一年前回到海城就是為了給龍星河報仇。

曲江已死、曹亦剛不久前剛改判了死刑,唯二剩下的仇人就是沈微民和齊耀輝。前者發明了“芒果冰”徹底摧毀了龍星河的健康,後者正是殺龍星河的兇手。齊耀輝的這次車禍和這一千公斤的“芒果冰”就是鐘家華設的連環套,目的就是要讓齊耀輝和沈微民給龍星河償命。

至於洪森本人,他一直因為鐘家華明明守著一座金山,卻不肯走發財路,偏偏要去招惹警察感到十分不滿,是以不久前就跟鐘家華徹底鬧翻了。鐘家華為了安撫他取得他的支持,才將公司轉到他的名下。條件就是:讓洪森出面幫他完成這次毒品交易。

當然,以上種種皆是洪森單方面的指證,警方已開具了搜查令,正在搜查鐘家華名下所有產業。但至少從目前查到的證據看,要將鐘家華也牽扯進這樁販毒案,證據不足。

馬副隊十分體諒齊耀輝剛撞壞了腦子,不等齊耀輝發話就先說了他自己的推測。“齊隊,鐘家華這是借刀殺人啊!”

齊耀輝表情沈重地點了點頭,已然意識到鐘家華實在是個非常狡猾的對手。

自從他們在龍星河的墓地見過一面之後,鐘家華顯然就已經意識到了警方在關註他。之後為了放長線釣沈微民這條大魚,警方刻意放松了對“芒果冰”的緝查力度,然而這幾個月來“芒果冰”在海城的出貨量卻並未增加多少。

如果他沒有料錯的話,鐘家華跟洪森之間一定是在這個時候鬧了矛盾,所以他借警方的手替他清理門戶。而自己的車禍,則是鐘家華玩的另一手借刀殺人了。

只見他沈吟了一陣,終於理清思路。“沈微民昨天已經開口了。據他所說,我的車禍的確是鐘家華要求他辦的,車牌號碼是鐘家華在離開餐廳後發短信到他的手機。但是大教授電影看太多了,那個手機是他來海城之前在國外購入的。他電話通知項東行動後,就把手機丟下海了。也就是說,現在項東指證沈微民指使謀殺,人證物證俱全。但沈微民指證這是鐘家華的要求,什麽證據都沒有。”

馬副隊一聽就急了。“齊隊,這鐘家華要脫鉤啊!”

齊耀輝也很無奈,他辦案多年什麽樣的對手沒見過,誰能料到竟遇上了鐘家華這麽一號人呢?如今回頭再看整樁案子,鐘家華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販毒、也不是洗錢,設這麽大一個局,不過是想要沈微民、洪森和他齊耀輝的命而已。

“你來找我,想必能查的線索也都查了。既然鐘家華身上幹幹凈凈,我們的確拿他沒有辦法。所以我的意見,暫時別管他在這個案子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既然已經拿到了搜查令,先全力做好搜查工作,找到‘飛越集團案’失蹤的20億。”

“釜底抽薪?”馬副隊的眼前一亮。

齊耀輝點點頭,沈聲道:“窩贓罪,20億,夠他蹲幾年了。等他出來,一沒錢二沒人,這天早就變了。至於鐘家華究竟是怎麽知道我的車牌號的,這個事情等我出院後我會單獨跟於局談。”

馬副隊心底一沈,忙問:“齊隊,你懷疑我們自己人?”

齊耀輝斷然搖頭。“我帶的隊伍,我信得過;至於半島分局,我也相信年知是的餘威。但鐘家華能確定我的行蹤,必然是我們這頭露了破綻,一次內部調查肯定是逃不掉的。從我開始,每個部門、每個人、每個環節都要查。馬隊,現在罪犯越來越狡猾,我們當警察的也不能固步自封。”

“我明白!”馬副隊沈重地嘆了口氣,建言道。“這件事還沒落實就不要通知弟兄們了,出其不意,才能查出問題來。”

內部調查這種事向來得罪人,馬副隊願意全力支持配合,齊耀輝當然十分欣慰。他擡手拍了拍馬副隊的胳膊,順口道:“要是搜查有困難,記得把年崽帶上,就說是我的意思。”

“啊?”馬副隊十分茫然。

對著馬副隊,齊耀輝當然不能坦誠這世上最熟悉鐘家華的人大概就是年知非了。因而,他只能很是無厘頭地解釋道:“年崽背嘛!總之,他查過的地方,你們都不用看了;他漏掉的地方,你們仔細找找,說不定會有發現。”

……行吧!你們這戀愛談地這麽塑料,如果有一天年崽失手把你打死了,那必定是你太賤的緣故!

馬副隊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了齊耀輝一陣,終是轉口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鐘家華從龍星河手上得了那20億,但是賬戶密碼沒搞到等於沒有。可這幾天我們查博義商貿公司的賬戶,這一年多,鐘家華為了博義堂前前後後至少花了半個億才把沈微民騙來海城。齊隊,你說他這錢是從哪來的呢?”

呃……這可真是一個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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