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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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檢查我寫好了。我感覺, 你的問題吧,應該分成三個大點、五個小點、十五個小項展開。先說大點,首先就是:執法為民思想不堅定、紀律意識動搖、自我約束能力不足, 第一……”

馬副隊走後不久就到了晚餐時間,回家洗過澡換了衣服的年知非又拎著年奶奶精心準備的病號餐出現在齊耀輝的病房裏, 賢惠地猶如新過門的小媳婦。可當他拿過齊耀輝的筆記本一看, 即刻瞪圓了眼睛。

“你寫了……八頁?!”年知非一臉震驚地打斷齊耀輝。

齊耀輝帶著一種矜持而自得的神情點了點頭, 暗自心道:小朋友就是沒見識!要不是一條胳膊影響我發揮, 十八頁的檢查也信手拈來啊!

年知非小朋友當警察才到第三個年頭,的確見識少,只不可置信地叫道:“我有這麽嚴重的問題嗎?……這要抄到什麽時候去?!”

齊耀輝不慌不忙地扒了口飯, 理所當然地回道:“檢查不深刻,就說明你對錯誤的認識不深刻,下次還會再犯。”頓了頓, 他又補充。“向光, 在警隊裏,會寫報告對你很重要哦!”

齊耀輝家學淵源,一向都很明白:在C國當警察,能辦案固然是吃飯的必備技能, 但會寫報告也是升職的必備技能啊!

年知非聞言卻只翻了白眼,暗自決定他要當鹹魚王者,只抄第一段和最後一段就可以了。

——當然,年知非那份只有兩段的檢查最後被王局毫不客氣地打了回來。他又不得不將齊耀輝的版本全抄了一遍才得到王局的笑臉,後來又被掛在警隊的官網上接受公眾的品評。那就是後話了。

吃過飯, 齊耀輝便跟年知非說起了正事。

不出齊耀輝所料,年知非對去B組幫忙找回那存有20億賬戶的記憶卡並無異議。“我一定盡力而為。這筆錢留在鐘家華手上,他是不會做好事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沒必要。”不等年知非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齊耀輝已明確提出反對意見。“鐘家華已對我起了殺心,這不是你勸他幾句就能解決的,無論是以什麽身份。”

年知非張口結舌。可是想起鐘家華以前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也是無奈,只得默默點了點頭。

齊耀輝的呼吸稍稍停頓了一會,才又續道:“還有一件事……檢方下午給我打了電話,沈微民的三個新罪名,非法監禁、虐待、非法人體試驗,可以立案。”

年知非知道這三個罪名中的受害者是誰,不禁眼前一黑。過了一會,他才恍惚著回神,額上已沁滿了冷汗。“耀輝,雲向光的屍體都已經被燒成灰了……”

“但是我的手上還有完整的屍檢報告,並且沈微民自己也已經招供了。這個案子涉嫌個人隱私,將會不公開審理。向光,正義或許會遲到,但不會不到。”

齊耀輝一面說,一面將年知非拽上床,輕吻他的唇瓣,不讓他咬傷自己。

年知非在齊耀輝溫柔的撫慰下逐漸松開了被咬地發白的下唇,他垂下眼,低聲道:“……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但有時候依然覺得自己很無能。如果有能力早點解決自己,或許‘芒果冰’這種新型毒品就不會出現。”

虐待給受害者帶來的除了肉眼可見的肉體傷害,更可怕的是精神摧殘。曾經長期受虐的人群都無一例外地會有眾多心理問題,年知非也是一樣。即便他武技如何了得,他依然缺乏自信、依然害怕跟人起沖突、依然習慣性地將錯誤歸咎於自己、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愛被珍惜。

齊耀輝聞言,不禁惱怒地在年知非的唇上咬了一口。“那麽,沈微民就會找別人去做藥物試驗。向光,你既然很清楚這是沈微民人品卑劣,不是你的過錯,又為什麽還要對他心存幻想?”

“我沒有!”年知非趕忙否認。

“沒有就不要責怪自己。”齊耀輝斷然言道,“你沒有這個義務為他分擔罪責,你也是受害者,你是‘芒果冰’的第一個受害者。”

年知非凝眸看了齊耀輝一會,忽而意識到即便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齊耀輝待他也依然強勢且不容反駁。可與此同時,年知非也很清楚,齊耀輝從不勉強他做不願意做的事。這世上,大概只有齊耀輝能將這兩種特質融合地天衣無縫還不讓人討厭吧?

想到這,年知非不禁慢慢地把額頭抵在了齊耀輝的肩上,小聲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齊耀輝滿是憐惜地低頭吻了吻年知非的發頂,一本正經地回道:“你從小被拐走,根本就沒有一個正常的童年。所以我的意見,心理醫生還是要繼續看的,當然人選方面我會跟老爸商量了之後再定。”

年知非:“!”我收回剛才的話!

年知非哪裏知道,齊耀輝此生執念,在認識他之前唯有“雲向光”三個字,在認識他之後就又多了“年知非”三個字。如今兩者合二為一,弟弟和愛人皆失而覆得。齊耀輝自覺已是人生贏家再無不足,自是神清氣爽、耳聰目明、精明強幹,是再不覆先前跟年知非吵架冷戰時那死纏爛打、醋意熏天、昏招疊出、蠻不講理的盧瑟敗犬模樣了。

“還有……”

“還有?!”

年知非震驚地瞪圓眼睛,頃刻自齊耀輝的身邊跳開。他忽然覺得,其實一直隱瞞真相也沒什麽不對的。如今齊耀輝又是哥哥又是戀人,對他管頭管腳,好不討厭!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你晚上早點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晚安!”

年知非連珠炮地說完一串話,即刻拉開房門,逃之夭夭。

哪知,年知非這才一腳踏出房門,迎面就見到已經顯懷的雲向晴噙著淚向他沖來。

“晴……姐?”年知非心中一動,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不一會,雲向晴在丈夫林清策的攙扶下殺到他面前。

“知非,好久不見,我們待會再聊。”雲向晴萬分艱難地向年知非擠出一個笑臉,然後就繞過他走進了病房。

“年崽,一會再聊!”雲向晴的身後,臉色黑沈的齊震東和齊母也跟著走了進去。

再後面,那就是空空蕩蕩的走廊,再無人影。

下一刻,齊震東的咆哮和雲向晴的尖叫就一同響起。

“齊耀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向光小弟呢?!”

年知非渾身一震,只覺呼吸困難,整個人立時僵在了原地不知該進該退。

第二天,本該留在家裏反省錯誤的年知非在早上8點就趕到了總隊,跟著馬副隊前往鐘家華的住處進行搜查取證。

乘著警車一路風馳電掣,B組的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東港區沿海地塊的某處高檔住宅小區。身為前博義堂老大,鐘家華的這處三室一廳的海景房委實低調地讓人落淚。

馬副隊帶隊抵達時,鐘家華就在門口等著他們的到來。大門洞開、一覽無遺,赤誠坦蕩猶如合法良民,甚至他的臉上也帶著迎賓的標準笑容。

馬副隊與鐘家華簡單辦理了搜查手續之後,B組包括年知非在內的十數名警察就開始工作。兩個小時後,大家翻遍了鐘家華家裏的每一處,打開了所有的櫃子和抽屜,帶走了一切含有文字的書籍紙張以及電子產品。然而,鐘家華的笑容卻始終未變。

已然查過整間博義商貿公司的馬副隊一見鐘家華的這副笑臉,便已暗知這一次必然又是無功而返,心中不由一陣氣餒。他正準備下令收隊,卻見年知非抄著手繞去了廚房。

想起齊耀輝交代過的話,馬副隊心中一動,立時跟了上去。

廚房裏,一切光潔如新。鍋碗瓢盆都擺放地整整齊齊,根本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年知非不禁皺起了眉頭,他分明還記得鐘家華有一手好廚藝,私下裏也喜歡研究新菜式,時不時地會帶著新菜式來餵投龍星河。

甚至,鐘家華自己也說過,他那個早死的老爸以前是大廚。要不是老爸死地早,老媽管不住他,十有八九他也早去當廚子了。這半輩子的習慣愛好,沒這麽容易改吧?

想到這,年知非不禁擡起頭來詢問站在廚房門口的鐘家華。“鐘先生平時不怎麽住在這裏吧?”

鐘家華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輕聲曼語地回道:“我平時回不回來住,年警官不是最清楚嗎?”

這種話……

馬副隊立時面色黑沈,粗聲大氣地喝道:“鐘家華,註意你的態度!”

年崽可是他們齊隊認準的人,豈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能出言調戲的?

年知非卻笑笑地不以為意。以前,他如果要在賬目上搞什麽小動作被曲江察覺了,他也會這麽挑釁曲江。雖然每次都會被折磨地很慘,但至少爭取到了時間差,足夠他將一切馬腳清理地幹幹凈凈。那麽些年,他觀察曲江、揣摩曲江、學習曲江,最後再對付曲江。沒想到,今天鐘家華如法炮制地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馬副隊,鐘先生名下的產業都查過了嗎?”年知非沒理會鐘家華,而是扭過頭認認真真地提醒馬副隊。“也許有些產業未必登記的是鐘先生自己的名字。”

這種手段也是犯罪份子隱匿資產的常用手段了,馬副隊當然不會不清楚。因而,他只正色點頭。“都查過了,鐘先生是孝順兒子,很多產業都是寫的母親的名。”

年知非卻知道,事情一定沒那麽簡單。誰都知道,鐘家華是個孝順兒子,寫他母親的名和寫他自己的名根本沒有區別。然而,這一時之間年知非也沒有頭緒,只得又問:“還有別的地方沒查麽?”

馬副隊聞言,立時深深地看了鐘家華一眼,神色覆雜地回道:“龍星河的家。”

“……誒?”這下,年知非的表情是徹底的疑惑不解。

仍站在廚房門口的鐘家華卻忽而笑了,坦然道:“我上個月剛把龍少爺生前居住的那套別墅拍下來。那房子被炸過又牽扯了一樁大案,死過人,拍賣的價錢很便宜。最近還在搞裝修,亂地很。幾位警官要是有興趣,我帶你們去看一眼。”

警官必須有興趣啊!

於是,一行人很快又趕去了龍星河生前住過好些年的別墅。

那房子果然還在裝修,裏面有一整個裝修隊在敲敲打打。“飛越集團案”案發後,政府沒收曲江和龍星河名下全部資產,自然也包括這套別墅。為了調查取證,齊耀輝曾帶著整個“飛越集團”專案組在這片廢墟中翻查了半個月之久,當時,馬副隊也曾是專案組的成員之一。是以,對於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都十分熟悉。

眼見這一路走來,這處別墅已逐漸恢覆原本的結構設計,馬副隊終是忍不住詢問鐘家華。“你要把這別墅覆原?”

回到這處別墅,鐘家華也是難得地目光柔和。他點點頭,輕聲回道:“龍少爺住的地方,當然要按他喜歡的風格來。”

——這不是我喜歡的風格,是曲江喜歡的!

走在前面的年知非目光冷冽,恨不得叫救命。

馬副隊也是一陣不適。鐘家華眼神怪異,仿佛若是龍星河還活著,他就會把龍星河再送回這間別墅。

雖然料準了在這處別墅裏找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但B組的整組成員仍是兢兢業業地又將整間地毯式搜查了一遍。

結束上午的工作返回總隊的路上,馬副隊終是忍不住跟年知非吐槽:“我覺得鐘家華跟龍星河有一腿!”

——你別冤枉我!你們總隊到底什麽毛病?!為什麽一個兩個都這樣!

年知非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幹脆利落地打斷他。“馬副隊,我還在停職期間,要是下午沒別的事,我就回家了。”

“知道你想去看齊隊了!”這回說話的是開車的小李,“齊隊在醫院有醫生和護士照顧,年崽你用不著擔心。我跟你說,Alpha都是賤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才剛被齊隊哄好,別太給他臉了。”

年知非: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明明準備晚上才去看他的!

小李顯然一點都沒接收到年知非的怨念,扭頭又接上了馬副隊的話。“馬副隊,鐘家華砸了近半個億給龍星河報仇,這必須是真愛啊!你說他哪來那麽多錢呢?”

——反正不是我給的!年知非暗自心道。

“我也很想知道啊……”馬副隊仰頭長嘆,“總之,這個事我跟齊隊溝通過了,讓齊隊去查吧。如果能跟‘飛越集團案’牽扯起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只要能將鐘家華名下的產業跟“飛越集團案”牽扯起來,警方就能以窩贓的罪名將他的產業收繳。一個沒錢的社團大佬,靠什麽招兵買馬收買人命?義氣麽?當真笑話!

小李卻對馬副隊那美好的願望不抱任何期望,他撇撇嘴,又將話題轉回年知非。“嗳?年崽,給我們說說唄,齊隊到底怎麽把你哄好的?是不是他以死相逼?你不原諒他,就讓他大腦爆炸而死?”

年知非:“……”

伴隨著馬副隊和小李兩人興致昂然的八卦聲,年知非一臉生無可戀地回到了總隊。

——其實我真的可以回家吃午餐的!年知非一路默默尖叫。

然而,回到總隊,年知非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人——雲向晴。

總隊的辦公室裏,見到雲向晴扶著丈夫的手,艱難地挺著肚子淚光盈盈地看著自己,年知非只覺感慨萬千,忍不住低頭輕笑了一下。

氣氛霎時靜默了下來,陪坐在一旁蘿蔔率先受不了這凝重的氣氛,起身歡快道:“年崽,你回來啦!晴姐等你好久了!”

“對不起。案子忙,我去搜證了。”年知非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雲向晴慌忙搖頭,連聲道:“沒事沒事,小……年、年崽,別這麽說。”

空氣再度靜默。

片刻後,年知非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道:“我還沒吃飯,不如一起去吃頓午餐?”說到這,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晴姐,我還欠你一頓飯呢,沒忘吧?”

雲向晴沒忘。那是在去年,小光生日請年知非到家裏吃飯……雲向晴心口一陣揪痛,幾乎不能呼吸。

望著搖搖欲墜的雲向晴,年知非即刻快步上前,輕輕扶住了她另一側的胳膊。

“姐……”這一回,他沒叫“晴姐”而是叫“姐”。他說:“姐,走吧。”

雲向晴把這一句聽地清清楚楚,她一面抹著淚,一面走出了總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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