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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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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沈微民的心理防線卻遠比項東簡單多了。

當齊耀輝帶著蘿蔔將項東和洪森的兩份口供扔到沈微民的面前, 冷著臉告訴他:無論是那超過一千公斤的“芒果冰”,還是指使項東謀殺齊耀輝,他都脫不了罪。這位原本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大教授頃刻垮了, 痛哭流涕地幾乎沒尿了褲子。

說實話,沈微民這種逼格猛掉的表現, 警察們都並不意外。

如項東這種窮兇極惡的亡命徒, 沒有文化沒有合法的謀生手段, 他們對自己不會高估, 他們也清楚知道自己不是警察的對手。一旦失手被捕,死亡是必然結果。

而沈微民這種人,學識和社會地位迷惑了他的心智, 令他以為自己會與眾不同,即便犯案也心存僥幸。所以,這種人一旦落網, 表現往往比那些他們平日裏不屑一顧的亡命徒更不堪。

不出半小時, 沈微民就將他所知的一切給總隊的警察們來了個竹筒倒豆子。

十多年前,沈微民還在A國某醫藥公司任職研究員,主攻信息素抑制劑、舒緩劑等藥物。然而,醫藥研究這回事經常會發生種下了桃子結果收獲了蘋果的情況。沈微民在平抑信息素水平方面的研究沒有進展, 卻誤打誤撞隱約摸索到了如何催化信息素的道路。

有“萬艾可”成功先例在前,沈微民所屬醫藥公司自是十分滿意他的工作,毫不猶豫地加大了投資力度。然而,多年過去,沈微民的研究卻毫無進展。他的配方對人體有極大的傷害, 一旦投入市場,怕是謀殺的功效比助興的功效更出色。

在醫藥公司砍掉沈微民的研究經費後,沈微民理所當然地與公司鬧翻了。然後,他經清泰介紹,認識了名下同樣有一家醫藥公司的C國富商曲江。從研究藥物到研究毒品,這中間沈微民究竟走過多少心路歷程,如今已無需追究。總而言之,當他回國來到飛越醫藥公司任職的時候,他的任務就是研發信息素類的毒品。

“飛越集團案”案發前,沈微民的配方已基本定型。可還沒來得及投入生產,曲江就死了。沈微民心裏有鬼,倉惶逃出C國投奔清泰,終於在清泰的支持下完成了“芒果冰”。

“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警官,我只是打工的,我也是聽命行事啊!我們醫藥這一行,老板定了方向,研究員就只能硬著頭皮上。要是拍屁股走人,之前的心血就都白費了呀!”沈微民眼淚迷蒙地為自己辯白。

齊耀輝冷笑一聲,沒有接話,只是自顧自地追問:“‘芒果冰’既然是你研發的,現在這個配方有多少人知道?”

“我在維新醫藥公司的工作電腦裏有,現在我被抓了,清泰一定會派人去拿。還有我自己也記得,我的其他助手知道的都不多,就算想根據我的研究推算出來,也需要好幾年。……這畢竟是害人的東西,我也不想它流傳太廣的。”

沈微民的最後一句話,令蘿蔔惡心地想吐。她即刻拍桌子罵道:“如果你真有良心,你根本不會讓這玩意出現!人渣!”

沈微民被這一聲嚇地一抖,眼底不自覺閃過一抹惱怒,可又迅速變為卑微的乞憐。“警官,我什麽都說了。只要你們能抓到清泰,我願意出庭指證他,我能減刑嗎?”

“都說了?”蘿蔔冷笑,近乎仇恨地看著他。“我看未必吧!”

坐在蘿蔔身側的齊耀輝擡頭看了眼審訊室裏的掛鐘,僅僅給沈微民做這份筆錄就花了一小時四十五分鐘。他的身體已十分疲憊,但精神卻仍舊亢奮。他用清水送下一粒甘露醇,冷靜續道:“再來談談‘飛越集團’的案子,談談……龍、星、河。”

這一回,沈微民的眼珠忽然跟抽筋一樣四下亂轉起來,原本逐漸平靜的臉龐登時又汗如雨下。

“……龍,龍星河……”沈微民幹笑兩聲,嗓音嘶啞地推脫。“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可說?”

“你怕?”齊耀輝神情森冷、目光如炬,能夠掃盡一切鬼魅魍魎。“你欠他一個公道。夜裏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夢到過他來找你索命?”

沈微民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目光下垂避免與齊耀輝對上,可他還是不肯說話。

齊耀輝卻知道,沈微民的心理防線已是潰爛的堤壩,只需他稍稍一加把勁。於是,他又問:“龍星河,真的是龍星河嗎?”

果然,沈微民背上一緊,好似被抽了一鞭,禁不住不可置信地仰起頭看向齊耀輝。那目光驚恐而慌亂,好似站在了閻王殿前見證著判官翻閱他的生平。他所做的一切虧心事都被一一記錄在案,藏不住也掖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沈微民忽而苦笑了一下,輕聲細氣地勸齊耀輝:“齊警官,我知道你,龍星河是死在你的手裏。……何必呢?知道真相,對你沒有好處的。”

“沈微民,”齊耀輝不為所動,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似一柄寒光淩冽的鋼刀,誓要放幹沈微民每一滴罪惡的鮮血。“負隅頑抗、抵觸警方辦案、拒不交代罪行,對你沒有好處。”

沈微民被震住了,片刻後,他抖著手灌下了大半杯清水,終於開始如實交代。

“據我所知,真正的龍星河……早就已經死了。十幾年前,曲江帶著龍星河去M國談生意,其實那次是配合清泰弄死T國的毒販帕桑。清泰的弟弟……”

沈微民還想爆料爭取寬大,哪知這才剛起了個頭,齊耀輝已皺起眉鋒,冷冷打斷他。“這件事我們警方已經查清楚了,你不用展開。”

“反正,回來的時候,龍星河就已經不是龍星河了。曲江在M國找了一個身材年齡跟龍星河相仿的人,整容、劃傷他的聲帶,把他當成龍星河帶了回來。”

“他的家人認不出來嗎?”蘿蔔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就算長地一樣,但言行舉止、生活習慣……”

“學啊!”不等蘿蔔問完,沈微民已滿不在乎地打斷了她。“龍越飛過世,那個假龍星河需要簽一沓法律文件才能得到遺產。筆跡他都能過關,何況別的?而且,龍越飛和龍夢雅一向都不太管龍星河,我估計短期內他們也沒想那麽多。曲江帶著那個假的龍星河回國,一回來就把他關起來戒毒。戒了毒沒多久,龍越飛和龍夢雅也都死了,等拿到遺產就是大局已定,別人再有什麽懷疑也沒用了。”

蘿蔔驚訝地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微民。

沈微民好似能夠理解蘿蔔的心情,當下對她溫和一笑。齊耀輝目光滲人,沈微民不敢捊其虎須,眼下的情況,他只能盡力對蘿蔔釋放善意博取好感。

“不敢相信是吧?……我也一直不敢信,但他的確做到了。差不多十年吧,沒人懷疑過他。警官,你們是怎麽……”

沈微民話未說完,齊耀輝已狠狠砸了一下桌面。“現在是警官審訊你,還是你審訊警官?”

只這一聲吼,沈微民瞬間老實了。

“那個代替龍星河的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人?你有沒有他以前的照片?”齊耀輝又連珠炮地追問。

“聽說是叫勝利,以前是T國的雇傭兵,跟項東項北是兄弟。照片,我沒有,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是在海城,那時他已經被整容了。”

齊耀輝心頭一抽,竭力穩住語調。“他不是雇傭兵,他是帕桑養大的娃娃兵。沈微民,別再跟我耍花樣,也別再試探我們知道多少!我們的耐心有限!現在讓你說,是給你機會。你要是不想要這個機會,我馬上送你回看守所等著上法庭!”

沈微民渾身一個激靈,忙道:“我願意配合!警官,我願意配合的!”

“我第一次見到龍星河,是他分化以後。他分化失敗,信息素衰竭,曲江不敢送他去醫院,就讓我過來給他看看。……是我救了他。”

對上沈微民真誠,只能說服他自己的真誠的雙目,齊耀輝冷笑著質問。“怎麽救?……用‘芒果冰’來救?”

“科學需要有人為之獻身!”沈微民振振有詞地說道。“龍星河的情況特殊,只有他的配合,我的研究才能成功。‘芒果冰’對有些人是毒品,可只要用在對的地方,它就能幫助那些信息素衰竭的病人緩解發情期的痛苦,延長生命。我的研究並沒有錯,我無罪!”

沈微民一談到“芒果冰”就亢奮地近乎癲狂,那慷慨陳詞的模樣如同在法庭上為自己激情自辯。可負責聆聽記錄的蘿蔔卻逐漸睜圓了雙目,有一種難言的寒意和恐懼緊緊扼住了她的咽喉,令她吐字艱難,仿佛每一個字都要越過一個山頭才能被人聽聞。

“你要他怎麽配合?……你,你拿他試藥?你逼他吸毒?!”不等沈微民回答,蘿蔔忽然抄起手邊的案卷狠狠地往他的頭上砸去。“人渣!你這個混蛋!人渣!”

“蘿蔔,住手!別打了!媽的,人呢?!”可憐車禍後的齊耀輝只剩下了一手一腳能動,委實拽不住狂怒的蘿蔔,只得大聲喊人。

不一會,小丁就沖了進來,將蘿蔔緊緊攬在懷裏。

蘿蔔卻仍然哭鬧著掙紮不休,指著沈微民歇斯底裏地咒罵:“人渣!人渣!你去死啊!去死!”

她想起來了,總隊第一次聽到“芒果冰”、聽到“教授”這兩個關鍵詞就是在“727滅門案”的時候。那個時候,是年崽負責給姜天華做的筆錄。做完筆錄,她在總隊門口的便利店裏遇到了年崽。平時明明那麽勇敢的年崽,那天嚇地臉都冰了,抱著她整個人瑟瑟發抖。

“人渣!死刑太便宜你了!嗚嗚嗚……人渣……”蘿蔔越想越心痛,不禁失聲痛哭。

至於齊耀輝,他面色冷凝如冰,目光深沈如海,根本瞧不出喜怒。眼見蘿蔔情緒崩潰,無法繼續做筆錄,他即刻吩咐道:“蘿蔔,你出去休息。小丁留下,繼續。”

蘿蔔雖說哭地渾身發抖,可她也明白,她的痛苦若有十分,那麽齊耀輝的痛苦就是一百分、一千分。是以,聽到齊耀輝的這個命令,她沒有半句異議,很快離開了審訊室。

“繼續!”齊耀輝臉色鐵青,又將目光投向了在位置上縮成一團的沈微民。

註意到齊耀輝眼底那冰冷至極的怒火,沈微民登時將那句“我要驗傷”給咽了回去,又為自己辯白。

“警官,不是我逼龍星河做藥物試驗,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曲江……”

說到這,沈微民下意識地頓了一下。曲江雖死,可他給人留下的恐怖陰影卻連沈微民也本能地忌憚。可他很快就醒悟到,曲江已死。一個死人,當然再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威脅。如今真正對他有威脅的,正是眼前這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所以,他最好合作。

“龍星河其實一直都不怎麽聽話,曲江逼他分化就是想利用Alpha信息素對Omega的壓制,讓他任憑擺布。沒想到,龍星河情願選擇分化失敗,也不肯從此受曲江信息素的牽制。後來,又出了陳海的事,曲江想到要用標記控制龍星河,所以才又找上了我。

“只有用‘芒果冰’急速催化龍星河已衰竭的信息素,才能完成標記。曲江是老板,我只是打工仔,我當然得聽他的。但是曲江不喜歡男人的,所以無論是標記的時候還是標記後的發情期,龍星河都得不到曲江信息素的安撫,他只能依賴‘芒果冰’。我這是在幫他!”

小丁的大腦一片混亂,幾乎要爆炸了一般。年崽,年崽前世……龍星河受曲江信息素影響才分化,之後又被曲江標記,無論他自身的信息素是否衰竭,他都會本能地順從曲江。尤其是在發情期的時候,曲江盡可以利用自己的信息素要他做任何事。而無論他做了什麽、做了多少,他都得不到他需要的信息素,最後只能選擇用“芒果冰”飲鴆止渴。

這是……奴役、虐待,精神和……性!這是犯罪!是法律嚴令禁止的行為!

不知過了多久,小丁眼前的血紅逐漸散去,他忍無可忍地咆哮:“幫他?你這是為虎作倀!”

沈微民聞言瞬間惶恐地瑟縮了一下,露出一副老邁乞憐的神態。

“他……逃跑過嗎?”小丁哽了一下,果斷改口。“幾次?”

“很多次,包括用各種手段自殺。後來……我不知道具體發生過什麽,總之龍星河住的地方,放著很多曲江的私人物品。但是,曲江平時喜歡聽的歌劇唱片一張都沒有。”

小丁根本不敢細想沈微民的話,他只覺整個人如墜雪窟,身上一陣陣地發冷。

“小丁,跟檢方溝通一下,我們要多告沈微民三條罪名。非法監禁、虐待、非法人體試驗。”齊耀輝的話在小丁的耳邊突兀響起。那聲音仍舊冷靜,可嗓子卻已嘶啞了,仿佛他曾在異時空瘋狂吶喊發洩過。

沈微民聞言,立時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警官,我明明都配合了,你怎麽能……”

“沈、微、民!”齊耀輝近乎仇恨地報著他的名字,從他雙目中噴出的火焰幾乎要將他燒成飛灰。“被你折磨了那麽些年的人,是我弟弟,是我找了二十多年的弟弟!你上法場的時候,我一定會親自去觀刑!下!地!獄!去!吧!”

沈微民猛然一怔,臉孔突然煞白,整個人如泥一般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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