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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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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崽……年崽!回答我, 年崽!”

麻醉藥的藥效剛過去,齊耀輝就已叫著年知非的名字睜開了雙眼。

“齊隊!您剛做完手術,不能動啊!”可下一刻, 正在陪床的蘿蔔就已上前來摁住了他完好的右肩。

齊耀輝因為這場車禍,動了一次大手術。醫生在他的左臂和左腿都鑲入了鋼板, 頭發也被剃光, 腦袋包成了阿三的模樣。就在一個小時之前, 他剛渡過危險期, 沒有出現腦積水。他的身體狀況在逐漸好轉,可顯然想剛動完手術就坐起身,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齊耀輝試著動彈了一下, 發覺自己根本沒有辦法讓身體離開病床,只能將急切的目光投向了蘿蔔。

情況緊急,蘿蔔顯然很清楚齊耀輝想聽什麽, 即刻劈裏啪啦地匯報:“你的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 之後又昏睡了一夜,現在是早上10點。張凱中度腦震蕩,人已經醒過來了。嚴叔也過了危險期,醫生說他最遲明天會醒。你受傷後, ‘芒果冰’的案子由於局直接負責,我和小丁也已經取消婚假即時歸隊。於局不允許B組收隊,就在今天淩晨兩點多,洪森果然跟人交易,已經人贓並獲。現場查到毒品超過一千公斤, 鐘家華和沈微民已經被我們控制。這個罪洪森背不起,他一定會開口的!”

布局數月才能有此成績,這意味著齊耀輝的肩上很快就將多一顆星。然而他卻充耳不聞,生平頭一次將私人感情放在工作之前,只急切問道:“年崽呢?”

蘿蔔瞬間沈默了。

“我、問、你、年、崽、呢?!”齊耀輝咬著牙嘶聲重覆。因為大量失血,齊耀輝的臉色唇色蒼白地近乎青灰,可眼底卻已泛出了密集的血絲,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具從地獄爬上來的僵屍,來找害死他的兇手索命。

蘿蔔顯然被嚇到了,雖然齊耀輝癱在床上不能動彈,可她仍是情不自禁地往後仰了仰身體。“……他,他沒事……他被停職調查了。”

“……停職?!”齊耀輝懸著心才剛放下,即刻不可思議地看著蘿蔔,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年知非為何會突然被停職。過了許久,他才又無厘頭地憋出一句。“我到底睡了一天還是一年?”

若非擔憂年知非的處境,蘿蔔大概就要當場笑出來了。她掏出手機送到齊耀輝的眼前。“齊隊,你自己看吧。”

蘿蔔給齊耀輝看的,是昨天晚上的監控。車禍之後,自集裝箱卡車內走出來五名殺手。年知非打掉了卡車的車前燈,然後解決了其中三個。但剩下的兩個顯然比較難纏,年知非跟他們纏鬥了很久。兩把配槍的子彈都打光,為了不讓兩名殺手靠近後車廂,他冒著槍林彈雨撲了出來,踹翻了其中一個,又摁倒了另一個。然後,他左手扶住被摁倒的殺手的下顎用力一拽。

“咯啦!”

齊耀輝在腦海中給年知非這幹凈利落的一下補了個配音,接著是法醫隊張醫生那專業的解說:“頸椎第二節樞椎齒突插斷第一節寰椎並插入脊髓,導致呼吸停止。”

可這一次,隨著那名殺手一同“Game Over”的還有原本罩在他臉上的黑色口罩。那名殺手的口罩被年知非順手扯下,註意到對方的臉孔,年知非頃刻睜大了雙眼。

該如何形容他此刻的表情?

如遭雷擊、不可置信、魂飛魄散。

年知非面色慘白地跪在那殺手的身側,整個人呆若木雞,仿佛根本就忘了他這是在生死一線的戰場,忘了他還處於危險之中。

被踹翻的殺手便在此時怒吼著沖了出來,舉槍指向年知非。

齊耀輝心頭一緊。幸好,下一秒,無數警車便呼嘯而來。一顆子彈自年知非的身後飛出,擊中最後一名殺手的肩膀,瓦解了他的戰鬥力。

不一會,全副武裝的警察們圍住了現場,全副武裝的醫生護士將齊耀輝等三人全拉上了救護車,全副武裝的記者們則將警戒帶外圍了個水洩不通。

眼見年知非已被同事們團團圍住,齊耀輝這才松了一口氣。

哪知,變故突生。

年知非忽然撥開人群大步沖向那名被他擰斷脖子的殺手,劈面給了對方一記耳光。

剎那間,閃光燈猶如銀河一般閃亮。

齊耀輝擰眉一嘆,耳邊只聽得蘿蔔無奈言道:“就這一巴掌,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現在還在熱搜上掛著呢。於局為了平息輿論,只能讓年崽停職接受調查。”

“他怎麽解釋?”齊耀輝隨口問道。

蘿蔔搖搖頭,無力道:“什麽都不肯說。”

齊耀輝對年知非的這個毛病也算是知之甚深了,當下轉口道:“最後那兩個殺手查出來是什麽人了麽?”

“就是殺死年崽大哥的兩個真兇。”蘿蔔迅速回道。

而正是因為那名殺手的身份如此敏感,才在輿論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如今,被頂在海城熱門頭條的正是:#奶糖警官公報私仇#這一話題。

“齊隊,現在可怎麽辦啊?”眼見事情齊耀輝都清楚了,蘿蔔便要習慣性地討主意了。“要我說,那畢竟是年崽的親大哥,誰遇上仇人能控制得住啊?打個耳光又怎麽了嘛?!”

齊耀輝沒有應聲,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那兩個人與年知非的關系絕非公眾所知的那麽簡單。確認年知非原是龍星河的身份後,齊耀輝逼問過他很多事,有與“飛越集團”案有關的,當然也有與年知是的案子有關的。然而,前者年知非知無不言,後者他卻始終不發一言。那時,齊耀輝就已意識到那兩名殺手在他心中的份量。

當時齊耀輝又氣又恨,因為這事跟年知非很是發了幾回火,哪知最終竟惹地年知非紅了眼。可憐齊耀輝向來一見年知非掉眼淚就兵敗如山倒,此事也只好作罷。

——所以,他們究竟是什麽人,會令年崽如此維護?會令年崽在誤殺之後,露出這樣震驚痛苦的神色?甚至明知那個殺手絕不可能還有生存可能,明知有眾多媒體就在現場虎視眈眈,他也要上去打那一巴掌親自確認他的生死?

那些留言說“惡心”的看客難道都是瞎子麽?網上明明到處都是年崽打那一巴掌的動圖,可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出來,他當時的表情根本不是快意,而是心痛?

齊耀輝真的很想馬上見到年知非,因為他的心底真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他第一個要問的,只能是:“醫生有沒有說我什麽時候能起床?”

答案是一個星期,但齊耀輝讀作兩天。

兩天裏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給年知非,卻都石沈大海。若非年奶奶及時回電給齊耀輝,告訴他年知非一直乖乖呆在家裏,只怕他是一天都躺不住了。

第三天,齊耀輝的主治醫生終於不勝其擾,開恩給了他三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謝謝,謝謝醫生!”來接人的蘿蔔幾乎是喜出望外,話音還留在半空中,她已推著輪椅風馳電掣地沖了出去。“齊隊,現在就去找年崽?”

這兩天,年知非打了那殺手一巴掌的事鬧地很大。於局要年知非寫檢查,哪知年知非竟寫了辭職信。如今“芒果冰”的案子、齊耀輝被伏擊的案子再加上年知非的這樁意外,半島分局和刑警總隊都亂了套了。

坐在輪椅上的齊耀輝冷靜搖頭,恨聲道:“他就是屬蚌的!先去見那個活著的殺手!”

齊耀輝比誰都清楚,只有撬開那殺手的嘴,買兇殺人的罪名才能牢牢地砸在沈微民的頭上;只有撬開了沈微民的嘴,才能將制造“芒果冰”的犯罪集團連根拔起,杜絕“芒果冰”這類新型毒品在C國泛濫的可能。而相比這兩件大事,所謂博義堂、所謂鐘家華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魚小蝦。

同樣的,年知非的心結,也只有先見了那名殺手摸清了他的底,才能真正解開。

坐進審訊室,齊耀輝將對面的那名幸存殺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看年紀莫約是在四十上下,兩鬢有星點的白,微胖,皮膚黝黑,目光狠戾可兩邊眼角卻都有著明顯的笑褶。

見到齊耀輝手腳都打著石膏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那名殺手表情平靜,絕無半點憤恨。如果不是反應遲鈍,那就是早已滿手血腥,根本不會在乎人命——別人的,也包括他自己的。

“……項東,”齊耀輝低頭看了眼擺在面前的案卷資料,上面只有簡單的幾條信息。“T國人,40歲,無業。……雇傭兵是吧?”

不等對方回答,他又迅速翻過一面,看另一名殺手的資料。“項北……你們都姓項,那天晚上死的那個是你兄弟?”

漫不經心地一眼掃過死者的照片,齊耀輝的目光忽而一凝。死者的樣貌沒什麽特別,看年紀莫約是三十出頭,身材瘦小、圓臉圓眼、皮膚黝黑,典型的T國人種。但是,高清遺照上,清楚拍到了他的左眼眼角下有一顆紅痣!

齊耀輝心中警鈴大做,趕忙掏出手機翻出他所擁有的向光那唯一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站在向光身邊的那個人只露出了左側臉的上半部分,同樣身材瘦小、同樣皮膚黝黑、同樣圓臉圓眼,甚至……同樣左眼下方有顆紅痣!

“項東、項北……項南?”剎那間,齊耀輝的整個身體都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汗水自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蒸發出來,迅速順著硬朗的臉頰一滴滴地滾落在案卷上。

聽到“項南”這個名字,自從被捕以來就始終一言不發的項東忽而撩起眼皮睨了齊耀輝一眼。

坐在齊耀輝身邊的小丁的心也倏忽一緊,即刻扭頭一臉緊張地瞪住了齊耀輝。

齊耀輝對此毫無所覺,只是粗暴地翻著案卷。很快,他就翻到了年知非不久前自監控記錄中比對出來的害死年知是的兩名兇手的照片。那是一張兩人走在街上的合照,雖然因為距離太遠略顯模糊,但五官輪廓還是能看個大概。高個的那個正坐在眼前,小個的那個被擋去了小半張左臉,可臉型輪廓卻與項北的那張高清遺照一般無二。

……我怎麽會沒看出來?我怎麽會?!我當時在做什麽?我在想什麽?我是豬腦子嗎?!

如果現在齊耀輝是獨自一人,他大概就要大嘴巴抽自己了。可現在,他只能努力平覆呼吸,擡起頭瞪著坐在他對面的項東,一字一頓地發問:“東、南、西、北,你們有四個兄弟?”

項東又看了齊耀輝一眼,殺手的敏銳直覺令他感受到了齊耀輝話語中的恐懼和……期盼。他在等著自己的回答,如同罪犯在等著法庭的判決。雖然,項東還不明白,自己的回答究竟會宣判什麽。

作為一名滿手血腥的罪犯,項東跟其他罪犯一樣,本能地不願配合警方,無論大事小事。是以,他不答反問。“你是齊耀輝?”

“我是。”這一刻,齊耀輝的嗓音嘶啞無比。

“龍星河是你殺的?”項東又問。

齊耀輝握緊右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瞬間奪回了問話的主導權。他傾前身,面容猙獰,幾乎要將項東生吞活剝,瘋狂地咆哮:“龍星河到底是誰?!”

項東被嚇到了,他面色奇異地看了齊耀輝一眼,忍住了沒有答話。罪犯的狡猾讓他意識到了答案的重要性,越是這樣,他越不能輕易開口。

小丁同樣被嚇到了,他臉色發著青小心翼翼地偷盱齊耀輝,竟發現齊耀輝的雙眼都是血紅的。“齊隊?”

“……項。”但項東沒有想到,齊耀輝其實已無需他為自己解答。他眼底的血色逐漸褪去,抖著唇,哽咽著、嘲諷著,慢慢吐字。“T國人怎麽會用C國人的姓?……你們不是只有四個兄弟,是五個。”齊耀輝緩緩地舉起手機,把向光的照片對著項東。“還一個,叫項光。”

……他應該叫向光,雲向光。但是他太小了,只能記得一個小名,所以就以為自己姓項。

看到照片,項東猛然一窒,頃刻意識到眼前的這個警察智慧老辣地令人咋舌。註意到齊耀輝眼底的暗紅,項東情不自禁地問道:“……他是誰?”

“我弟弟。”齊耀輝註視著項東,一字字地回道。

項東楞了一下,突然放聲大笑。他笑地那麽得意那麽惡毒,癲狂地歇斯底裏。然後,他公布判決:“恭喜你,齊警官!是你親手殺了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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