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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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耀輝一路轟著油門沖出兩條街, 眼底的淚水再也無法忍耐,只得將車子停在路邊,抖著手給自己點上一支煙。他埋頭抹了一把淚, 又狠抽了半支煙後,心緒終於逐漸平覆下來, 開始考慮現實。

以後怎麽辦?

齊耀輝今年33歲了, 老房著火第一次談戀愛, 是火燒火燎奮不顧身。但這卻不代表他不清楚自己在感情市場裏的身價。正如齊母所言, 齊耀輝從小就是人群的中心、眾人的焦點,從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愛慕者向他表白過,身邊還有一個雲向光死心塌地當了這麽多年的舔狗。

毫不誇張地說, 齊耀輝的的確確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男神,而他的表現也配得上眾人的仰望,他更從來沒做過讓自己的“神格”砸地上的蠢事。

——除了這一次。

所以, 以後怎麽辦?自己真心喜歡的人, 生平頭一次心動的對象。以為會跟他一生一世,以為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天使,天真懵懂、純潔無暇……沒想到居然是這麽一個浪貨!難怪他未分化都敢跟我談戀愛,枉我還因為這個一直對他小心翼翼!他會不會一直在心裏偷偷笑我?笑我好騙?笑我無能?

齊耀輝陰沈著臉, 將牙齒咬地咯吱作響,心底泛濫的醋意瞬間化為難以遏制的暴虐。

我不該打他,不該就這麽走了。我應該把他關起來,逼他分化,然後, 標記他!聽說Alpha標記Omega時最強烈的情緒會像烙鐵一樣烙在Omega的心上,讓他們一生一世都無法反抗。我應該標記他,讓他這輩子都不敢再看別的男人一眼!

對!就是這樣!我該操服他!標記他!

齊耀輝咬著煙蒂,惡狠狠地想著。

然後……他媽的,然後怎麽辦?我該如何跟家裏人交代,我居然找了這麽一個人?他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齊耀輝惱恨地直捶方向盤,可下一刻,他就忽然想到:都特麽分手了,我管他去死?

一臉決絕地將腦海中龍星河那茫然刺痛的眼神拋到九霄雲外,齊耀輝用力擰滅煙頭,終於驅車離開。

殺氣騰騰地回到總隊,已是下午上班時間。狀若餓虎的齊耀輝沈著臉踱進大辦公室,猶如清點儲備糧一般清點了一遍人頭,立時擰眉喝問:“李蘿跟丁彥舒呢?”

老嚴一聽齊耀輝居然報兩人的大名,立時明白情況不簡單,忙小心翼翼地答:“今天一早不是跟您去半島分局了麽?說是去拿‘406利信典當行械劫案’的案卷資料?”

——人是您帶走的,您沒帶回來?這可不是當上司該有的樣子啊!

這兩句,老嚴沒敢出口,但目光委實意味深長。

齊耀輝眉心一沈,這才憶起半島分局的對比結果出來之後,他就吩咐了蘿蔔和小丁拿了資料自己回來,而他本人則怒氣沖沖地去找年知非了。只見他擡腕看了眼手表,立時又換了個角度破口大罵:“拿資料需要拿這麽久嗎?是不是偷偷跑去談戀愛了?有沒有請過假?無組織無紀律!”

整個辦公室內鴉雀無聲,大夥連目光也不敢與齊耀輝相接,更加別提跟他搭話。

眼見無人理睬,齊耀輝的胸膛又上下起伏了一陣,最終落下一句:“讓他們回來後馬上到我辦公室解釋這幾個小時的行蹤!”接著,就狠狠地摔上了自己辦公室的大門。

大辦公室內又靜默了數分數中,張凱終於忍不住小聲嘆道:“求覆合,再次,失敗!”

想起齊耀輝方才那張欲求不滿的臉孔,連老嚴都忍笑忍地肩頭發顫。

半個小時後,蘿蔔和小丁終於回來了。

好在那個時候齊耀輝的氣也消了,見到兩人帶著案卷資料回來,即刻宣布開會。不一會,整個總隊的全體成員都呼啦啦地走進了大會議室。

大夥方一落座,齊耀輝即刻將兩張從監控中截取的照片顯示在背後的幕布上。“這兩人,就是‘406利信典當行械劫案’中潛逃的兩名疑犯,同時也極有可能是殺害曲天驕和季立的真兇。”

齊耀輝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即刻“嗡”地一聲炸開了。

“居然真的比對上了?”

“年崽也太牛逼了吧!”

“我現在嚴重懷疑他那雙眼睛開過光啊!”

“我建議以後調他去技偵部門專門搞對比啊!技術人才,不能浪費!”

能夠鎖定疑犯,離破案也就不遠了,總隊的警察們委實歡欣鼓舞。

唯有齊耀輝始終一臉冷然,只見他曲起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說完了麽?還有沒說完的,站起來,到我這裏來,我讓你慢慢說!”

一片靜默!

齊耀輝這才滿意,續道:“抓人的事,我跟半島分局的王局、何隊都商量過了。考慮到這兩名疑犯都不是本國人士,我們暫時不會將兩名疑犯的照片掛網通緝,以免打草驚蛇。另外,考慮到這兩人跟‘飛越集團’案同樣相關,大家都打起精神,在辦理相關案件的時候多長個心眼,註意一下有沒有熟面孔混在裏面。”

總隊成員一聽,立時就明白了齊耀輝的意思。這兩個殺手追殺曲天驕和季立無非是為了“飛越集團”案中失蹤的20億,如今這20億的線索到了鐘家華的手上,說不準哪天他們收到風聲就要卷土重來。

於是,大夥齊聲答道:“Yes,Sir!”

齊耀輝點點頭,隨即將目光投向了老嚴。“沈微民的調查做地怎麽樣了?”

“查過了。”老嚴聞言忙將一份資料遞給齊耀輝,“沈微民,男,54歲,C國人。在國內念到大學畢業又去了A國UM大學醫學院深造,一直讀到了博士畢業。之後,他在A國的醫藥公司任職,在A國結婚生子。離婚之後,孩子判給了女方。

“十五年前,他被飛越醫藥公司挖角回到國內,擔任首席研究員,主攻信息素抑制劑。三年前,‘飛越集團’案案發,飛越醫藥公司被清盤拍賣,他被人挖角去了T國,現在是T國維新醫藥公司的首席研究員。並且,自從他去了T國,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總隊成員聽到這,心中對龍星河遺書可信度的判斷立時從三成漲到了五成。C國人向來懷戀故土,沈微民這麽大把年紀了去了外國就不肯回來,這可不像一般人會幹的事。

“他在國內就沒有別的親人、朋友?”齊耀輝也問道。

老嚴明白齊耀輝的意思,若是沈微民有關系密切的親朋在國內,警方就可以以他們的名義設法哄沈微民回國。然而,老嚴卻只能一臉遺憾地搖頭。“沈微民性格古怪,醉心科研,對人情世故向來不放在心上。自從他父母過世,他跟家裏的親戚都斷了聯系,朋友也基本沒有。”

齊耀輝亦失望地嘆了一聲。想起先前抓的幾個毒販殺手都是自T國而來,他又問道:“維新醫藥公司在T國是什麽背景?”

老嚴翻了翻資料,答道:“這家公司是在T國高官清泰的名下,但這兩年清泰失勢,聽說清泰是打算把部分股份轉讓出去,但現在還沒有找到好的買家。”

“清泰……”齊耀輝每天不知要為多少案子奔忙,從來無心關註別國政治生態。但是清泰這個名字,他卻隱隱感覺十分熟悉。皺眉沈思了片刻之後,他猛然想起這個名字他曾在南省的時候聽察英提過。據察英所說,當年正是因為帕桑殺死了清泰的弟弟英塔,才引得清泰動用政府軍圍剿帕桑。而向光,也從此再無音訊。沒想到峰回路轉,今天他居然又聽到了這個名字。

齊耀輝總隱隱感覺這所有的事就好像一串散落的珠子,隨著他將“飛越集團”案越挖越深,這些珠子正被他一顆一顆地重新串起來。當所有的內幕全部揭開,那究竟會是什麽樣的呢?齊耀輝感到很興奮,這是每一個警察在破獲大案要案前都會經歷的情緒變化。可與此同時,他又隱隱有些恐懼,毫無緣由,但就是……恐懼。

齊耀輝定了定神,將心底覆雜的心緒暫且排開,緩緩言道:“也就是說,‘芒果冰’的事不能保證跟清泰無關。”

老嚴嗆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齊耀輝:“齊隊,這個就涉及到兩國外交問題了。沒有證據,不能胡說八道啊!”

齊耀輝也知是這個道理,當下轉口道:“當務之急是要盡快人贓並獲!沈微民近期有沒有回國的計劃?”

“還真有!”老嚴微微一笑,神色間頗有種柳暗花明的自得。“今年六月,咱們海城要辦一次國際性的醫藥研究高峰論壇,主要探討對人類信息素的各項研究。我打聽過了,以沈微民的資歷,他一定會收到邀請函。接下來,就看他肯不肯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齊隊,我建議我們對博義堂的監視可以稍微松一松。”馬副隊急忙插言,“如果沈微民的確就是‘芒果冰’的發明者,我想他一定很關心海城這邊的出貨情況。要是我們這風聲太緊,就怕他不敢來。”

馬副隊的建議卻令齊耀輝本能地皺眉。“‘芒果冰’不能流出去。”

“那就盯死下面的小拆家,但對博義堂必須松一松。否則一拍兩散,沈微民帶著‘芒果冰’去別的地方另起爐竈,我們不是幹瞪眼?”馬副隊又勸道。

這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齊耀輝也不是不懂,只是事關新型毒品,由不得他不謹慎。只見他眉間擰出一個“川”字,良久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緊接著,他又扭頭望住蘿蔔。“蘿蔔,聯系公共宣傳,加強對‘芒果冰’的宣傳工作。”

哪知蘿蔔卻只坐在位置上捏著筆兀自發呆,早不知魂游幾重天。

齊耀輝哪裏見得了這個,當下拍案怒吼:“李蘿!”

蘿蔔當場被嚇地跳了起來,慌忙高聲回應:“Yes,Sir!”

齊耀輝冷哼一聲,一字字地問道:“我剛才都說什麽了?”

“呃,啊……”蘿蔔的額上頓時沁出了幾滴冷汗,目光四下亂轉。

坐在她身邊的小丁見狀,忙悄悄地將自己的筆記本往蘿蔔的身邊移了移。

“丁!彥!舒!”怎料蘿蔔還沒看清小丁的筆記本,齊耀輝已然又爆出一聲怒吼。“你們當我是死的?!我早說過了,要談戀愛回家談!這裏是刑警總隊,是辦案的地方,不是你們談戀愛的地方!你們誰要是覺得自己的能力不能勝任總隊的工作,現在就提出來!我馬上把你調走!”

齊耀輝如此勃然大怒,所有人都乖乖低著頭不敢吭聲。唯有站著的蘿蔔偷偷翻了個白眼,嘴裏好似念念有詞。

齊耀輝將蘿蔔的表情動作盡收眼底,當下咬牙道:“李蘿,有什麽話就大聲點說出來!”

“……你把我調走好了……”李蘿側過臉,眼眶微濕地小聲回道。

“什麽?”齊耀輝錯愕地瞪著李蘿。他與李蘿合作三年,公事上配合默契,私底下更加已是好友。齊耀輝萬萬沒想到,今天李蘿居然會這樣頂撞他。

“齊隊,蘿蔔今天跟我吵架了,她心情不好。”小丁立即站起身擋著蘿蔔的前面給她找補。

“齊隊,不如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馬副隊也慌忙起身打圓場。

“嚴叔,你別拽我!”差點被老嚴拽走的蘿蔔卻哽咽著掙開了老嚴的手臂,不顧一切地朝齊耀輝哭喊道。“你把我調走好了!齊耀輝,你無情無義,我不想再跟著你了!嗚哇哇哇,你是壞人、負心唔唔唔……”

“蘿蔔!”小丁見蘿蔔情緒崩潰,忙擰身捂住她的嘴,強行把人帶了出去。

直至蘿蔔和小丁一齊消失在會議室外,齊耀輝這才忡怔著回神,轉臉向老嚴虛心請教:“老嚴,我最近……扣她假期、扣她薪水了嗎?”

老嚴茫然地看著齊耀輝,緩緩搖頭,同樣一頭霧水。

——那她憑什麽罵我無情無義?我怎麽她了?!

齊耀輝的胸口急促起伏了一陣,終是無奈令道:“小李,你去聯系公共宣傳,就這樣。……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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