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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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年知非的座駕旁已站了十數名準備搭便車的不速之客。註意到他們各個手持鋼管、鐵鏈等武器, 年知非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轉身向後望去。

不一會, 鐘家華就跟在年知非的身後施施然地走了出來, 輕聲笑道:“奶糖警官?久仰大名!”

鐘家華話音方落, 將年知非團團圍住的十來名打手便捧腹大笑。

原來,鐘家華在來公墓的路上就已發現了被人跟蹤, 很快電話聯系了自己的手下跟來保護他。

年知非嘆了一聲, 再次在心底暗暗吐槽了一番好事網友給他取的綽號。然後, 他才彬彬有禮地發問:“鐘先生有何指教?”

“這就要看年警官今天晚上是來做什麽了。”鐘家華將雙手插進褲袋裏, 悠然發問。

年知非笑了笑, 以一種哄孩子的語氣回道:“來公墓還能做什麽?當然是來掃墓了。”

“大晚上來掃墓?”鐘家華冷笑著發問。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年知非看著鐘家華意味深長地回道,“鐘先生不也是因為同一個原因,才在這個時候來掃墓嗎?”

鐘家華眉心一抽,狠狠咬牙。“牙尖嘴利!”

他話音方落, 一條鐵鏈便自年知非的身後抽來。這一下若是砸在年知非的背上, 即便不能將他的脊椎打折, 也能令他臥床好幾個月不能動彈。

年知非當然不會以血肉之軀硬扛這一下。只見他疾退了數步, 一個淩厲的後踢,直接踹中了那名拿鐵鏈的古惑仔的小腹。飛起的鐵鏈還在半空, 古惑仔整個人已如一根被踹折的甘蔗一般向後倒飛了出去。

緊接著,年知非又用同一條腿接連踹翻了跟著圍上的兩名古惑仔。且動作幹脆利落,整個過程中右腿全程未曾放下, 也不知他如何蓄力。

直至第四名古惑仔舉著鋼管向他沖來,年知非這才放下右腿,一手扣住那名古惑仔的手腕,旋身自他的頭頂上翻了過去。第四名古惑仔只覺眼前一花,手上一空,背後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立時踉蹌著往前撲倒,跌了個狗吃屎。

待那第四名古惑仔扭頭向後,年知非已然拎著鋼管站在了自己座駕的引擎蓋上。只見他眉頭深鎖,以一種既無可奈何又滿不耐煩的語調說道:“吶!事先說明啊,打架歸打架,不要砸壞我的車!你們也知道的,你們這些古惑仔沒有固定收入,我索賠起來很麻煩的!”

更加別說,車輛保險費還要加!

窮逼小警察年知非的這番話,實令全場氣勢洶洶的古惑仔們無語凝噎。然而,鐘家華既然立志要做第二個龍越飛,果然對調教手下很有一套。是以一眾古惑仔們雖十分忌憚年知非的武力值,卻仍喝罵著沖了上去。

“慢著!”哪知,鐘家華竟忽然喝斷了他們。只見他擰眉望了年知非一陣,試探著發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是不是……”

……是不是認得我們龍少爺?

然話說半截,鐘家華又是自失一笑。自己大概真的是太思念龍少爺了,就憑一個類似的淩空旋身的動作,就會聯想到龍少爺。

即便是在信義堂,也很少有人知道向來以紈絝子弟的面目示人的龍星河其實有一身好本領。

鐘家華20歲就入了信義堂,不知聽過龍星河的多少荒唐事,從來瞧他不起。龍星河為鐘家華出言求情,保住了他的一只手,鐘家華心底也只感激龍越飛。因為他一向就是這種人,從來只佩服強者。後來龍越飛調他去保護龍星河,他的忠心也只為龍越飛。

直至龍越飛過世,金炳強和苗文合謀刺殺龍星河,奪取信義堂大權,鐘家華才終於意識到龍星河為了洗白龍家究竟做了多少犧牲。龍少爺不該過問信義堂執行堂規、更不該顯露身手,這都是為了救他。

鐘家華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我給你買輛新車!”

鐘家華這一句,便似一聲“動手”的號令,眾古惑仔們又嚎叫著向年知非沖去。

可下一刻,竟有一輛轎車蓄足馬力自灰暗的道路盡頭沖了過來,將那群拿著武器的古惑仔們趕地四散而逃。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後,齊耀輝推開車門自車內走了出來。“鐘家華,這麽巧?來拜你家龍少爺啊?”

見到來人,鐘家華面色黑沈,每一個字都似嚼碎了再吐出來的一般。“秦唐、齊警官,好久不見!”

齊耀輝若無其事地一笑,幽幽道:“龍星河死了那麽久,你是第一個來拜他的。他當年不重用你,是他的損失。”

被齊耀輝說中痛事,鐘家華眸光倏縮,狠狠道:“你!找!死!”

“你、說、什、麽?”齊耀輝的臉色卻不比鐘家華好看多少。只因他一直都相信,面對罪犯,唯有表現地比他們更惡才能震懾他們。“鐘家華,你是不是想我幫你在龍星河身邊留個位?”

“胡說什麽!”

“死條子!我看你是找死!”

“弄死你信不信?”

齊耀輝話音方落,鐘家華的一眾手下就已七嘴八舌地高聲怒斥。

鐘家華卻一臉平靜地擡起一只手止住了罵聲。“齊耀輝,這個位究竟留給你還是留給我,我們來日方長!”

放過這句狠話,鐘家華便將手一揮,迅速帶著一眾古惑仔撤退了。

直至鐘家華等人的車子徹底消失在拐角,仍立在引擎蓋上的年知非這才松了口氣。他隨手扔掉鋼管,自車上滑下,對齊耀輝含笑道:“多謝。”

齊耀輝卻眉頭緊皺,並沒有好臉色。“年知非,你在做什麽?我說了,讓你不要驚著他。為什麽你不聽我的話,非要跟蹤他?”

年知非心上一凜,忙低聲解釋:“對不起,我以為鐘家華單獨出來一定是有什麽特別的事要辦,沒想到……”

“你以為、你以為!”齊耀輝卻連聽完年知非解釋的興致都欠奉,直接打斷了他。“究竟你是上司,還是我是上司?年知非,警察是要求絕對服從命令、團隊合作的,你究竟能不能做到?”

這一次,年知非實無話可說,當下低頭回道:“Sorry,Sir!”

齊耀輝仍舊目光沈沈地瞪著年知非,久久才自鼻翼中噴出一口粗氣。“鐘家華有沒有透露什麽重要信息?”

“沒有。”年知非不假思索地回道。

齊耀輝卻依舊不滿,忍不住高聲質問:“真的什麽都沒有?”

這下,遲鈍如年知非也感受了齊耀輝那雞蛋裏挑骨頭的態度,忍不住擡頭嗔道:“沒有就是沒有,我騙你幹嘛?”

齊耀輝聞言卻是一聲冷哼,嘲諷地道:“這麽說來,鐘家華三更半夜來給龍星河掃墓,只是因為惦記著他的龍少爺?”

饒是年知非聽慣了大夥對龍星河的嘲諷之言,可在今晚之前,那些嘲諷的話也不過是關於他的人品和罪名,與他的私人感情無關。“齊耀輝,人都已經死了……我知道很難讓你尊重他,但是,至少不要隨便抹黑他。行嗎?”

“抹黑?這是抹黑嗎?”自從某個懷疑逐漸成形,齊耀輝根本無法控制心底的妒恨惱火,登即神情奇異地反詰。“年知非,你了解龍星河多少?你知不知道,他的私生活有多混亂?你知不知道,他的入幕之賓有多少個?說不定,這個鐘家華也是其中之一!否則,他今晚憑什麽來?憑什麽說想他?!”

年知非本已是眼前陣陣發黑,可當他聽到齊耀輝的最後一句,卻猛然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叫道:“齊耀輝?”

齊耀輝近乎失控地將憋在心裏的妒忌憤怒傾吐大半後亦知失言,急忙住口不自在地移了幾下腳步,避開年知非的目光。

年知非沒給齊耀輝逃避的機會,跟著閃身到他面前,一字一頓地逼問。“齊耀輝,原來剛才你也在?”

齊耀輝再次移開目光,輕咳了兩聲才回道:“我這不也是擔心你嗎?但是,來得晚……”

齊耀輝的確早就到了,並且一點都不晚。年知非要跟蹤鐘家華,齊耀輝唯恐他會遇險,在年知非掛斷電話後就循著他的手機定位追了過來。

然而,出於那個齊耀輝暫時還不能證實的懷疑,他沒有及時與年知非匯合,而是選擇偷偷藏身在墓區的另一邊暗中監視鐘家華和年知非二人。鐘家華祭拜過龍星河,齊耀輝是第一個離開墓園的。在墓園外見到有古惑仔圍住了年知非的車,他就急忙駕著自己的車沖出來為年知非解圍。

“少他媽廢話!”年知非卻已不想再聽齊耀輝的解釋,因為他什麽都想明白了。“你早就到了,你不信我!……就因為鐘家華跟龍星河有關系,所以,你懷疑我?你不跟我匯合,是想看看我跟鐘家華有沒有接頭?”

齊耀輝心頭一跳,強大的求生欲教他迅速否認。“沒有!絕對沒有這回事!”

年知非一字不信,繼續分析。“……直到我跟鐘家華的手下打起來,你才出現。哼!你就不怕我跟鐘家華是故意做戲給你看的嗎?”

“這不可能。”齊耀輝果然無愧他海城刑警總隊隊長的英明,立時給出了最具有說服力的論證。“你跟鐘家華都沒發現我,不存在做戲這回事。”

年知非:“……”

他一口氣幾乎沒能上來,眼前不禁又是一黑。

只是方才,那是羞辱;如今,卻是憤怒。

出離憤怒!

“齊!耀!輝!”年知非爆出一聲怒吼,“是不是在你心裏,我跟龍星河的關系永遠過不去了?”

這不是年知非第一次吼齊耀輝,卻是齊耀輝第一次在被吼後本能地抖了一下。註意到年知非頭發都要氣炸了,齊耀輝知道他該閉嘴,這是為他和年知非之間的關系著想,也是為了別的更重要的目的著想。

然而,齊耀輝卻始終忍不住。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初戀,也是他的最愛,所有人都會希望那是完美無缺的,齊耀輝也不能例外。於是,抖過之後他仍是堅強地擡起頭來清清楚楚地發問:“所以,你跟龍星河究竟什麽關系?”

年知非靜默地看了齊耀輝許久,眼底逐漸顯出失落和失望。“你認為我們是什麽關系,我們就是什麽關系。”

齊耀輝也很失望,又失望又憤怒。“年知非,我們現在在談戀愛!為什麽你就是不肯說實話?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信我?”

“是你先不信我!”年知非忍無可忍地咆哮,“是你……”

這一聲之後,年知非只覺精疲力盡,不禁退後兩步倚在車上,疲憊地扶住了額頭。

“……年崽。”齊耀輝心頭一痛,小心翼翼地上前來輕輕摁住他的手腕,柔聲道。“年崽,我很愛你的……我們應該是這世上最近的兩個人,我只是希望,無論你有什麽秘密,你能坦白告訴我。”

不知過了多久,年知非終於擡起頭來沈靜地看著齊耀輝。他向來堅強無畏,可如今的目光卻再難掩悲抑茫然。“我也很愛你……或許你覺得不夠。但是齊耀輝,我真的已經盡我所能。”

年知非知道,或許他並不真正懂得什麽是愛情,甚至,什麽是感情。他只是在拙劣地模仿,盡其所能地對每一個需要他友善的人友善。但無論如何,正如億萬富翁一擲千金討好愛人,固然是人人艷羨;而窮光蛋的一塊錢雖然拿不出手,可也的確是他的全部資產了。同樣的,他如今站在齊耀輝身前的這個身份,已經是年知非所能做到的最好。

“……所以,你還是沒別的話跟我說?”齊耀輝黯然嘆息。

年知非沒有再應聲,他用力甩開齊耀輝,徑自跳上了車。

“去哪?”齊耀輝幾乎是瞬間就後悔了,急忙拉住年知非的車窗。齊耀輝想知道真相,無論真相是什麽,無論他該如何面對這個真相。但他真的沒有想過,要因此而傷害年知非。

“回家!”年知非目視前方,冷冷應聲。“今晚的事,我會寫份檢查交給你。齊隊!”

“你的監控還沒看完……”齊耀輝喏喏言道。他也知道自己把年知非氣狠了,不敢求他留下,只盼望著工作能拽住他的腳步。

年知非簡直想敲開齊耀輝的腦殼,看看他的腦仁究竟有多大?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想工作?工作?!他媽的齊耀輝,你怎麽不幹脆跟工作過一輩子?

“那就再寫一份!”年知非歇斯底裏地吼道,一腳油門後,車子即刻竄了出去,徒留愚蠢的齊耀輝立在原地無奈地望著車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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