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心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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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齊耀輝這才剛落座就迫不及待地使喚年知非給他泡咖啡。

總隊的同事們見慣不怪, 見到年知非端著咖啡送進齊耀輝的辦公室, 一個個頭都沒擡。

哪知, 年知非前腳進門, 後腳齊耀輝就把辦公室的大門給關上了。

“嗯?!”

同事們齊刷刷地擡起頭來望著緊閉的大門, 彼此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這是要吵架啊?還是要打架?

妖精打架。

辦公室內,年知非這才剛放下咖啡, 就被齊耀輝攔腰抱住強摁進懷中。

“齊耀輝!放手!”年知非忙壓低聲呵斥。礙於這是辦公室, 他根本不敢掙紮唯恐被外面的同事們聽出動靜。

齊耀輝哪裏肯聽?他只微笑著將年知非置於膝上, 雙手毫無章法地搓揉著年知非的身體。第一次戀愛, 齊耀輝沒什麽經驗。只知遵從Alpha掠奪的本性, 確保年知非無時無刻都在他身邊,供他享用。

所以,即便明知是上班時間,他也一樣興致盎然,或者說是性致盎然。用目光、用雙手、用唇舌, 舔過年知非的每一寸肌膚。他只知, 眼前的這個人無比地可愛、無比地美味, 就像是這世上僅此一份的小甜點, 讓他垂涎欲滴,恨不能吞吃下肚。

可憐年知非年輕氣盛又是新手上路, 哪裏遭遇過這些?這才沒兩下,他已是面紅耳赤氣喘籲籲。不但體溫節節攀升,就連腳上的監測環也跟著發出緩慢的“嘀嘀”聲。

“齊耀輝, 快放手!我……”年知非又出聲,但這一回顯然不是呵斥,更像是喘息或者呻吟。他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想讓齊耀輝放開他,因為顯然如果他想掙脫,齊耀輝是攔不住的。

“臥槽!”卻是齊耀輝一俟聽到監測環發出聲響,即刻勃然變色。只見他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將年知非安置在原本屬於他的座位內。

“年崽,放松,深呼吸。”他蹲在年知非的身前扶著對方的膝頭一遍遍地教年知非調整呼吸。“感覺怎麽樣?如果控制不了,我們就該去醫院了。”

年知非面色潮紅全身發軟,抖著手抓起桌上的咖啡灌了兩口,方才艱難地平覆了下來。“……沒事了。”

註意到監測環不再出聲,齊耀輝這才松了口氣,起身微微一笑。他伸手揉了揉年知非的頭發,彎下腰又在對方的額頭印下一吻。

年知非順從地閉了閉眼睛,忽然輕聲道:“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齊耀輝一頭霧水。

“為什麽要停下來?”年知非仰頭看著齊耀輝的眼睛,“剛才……也許我會……”

“因為我而分化成Omega?”齊耀輝不可思議地看著年知非,忍不住又俯下身親吻他的臉頰。“年崽,你在想什麽呢?這是你一輩子的大事,我怎麽能這麽自私?關於你以後分化的問題,無論你將來分化成什麽屬性,都不會改變我對你的心意。”

年知非微微瑟縮了一下,低聲道:“如果我分化Alpha?”

“那也可以啊。”齊耀輝含笑看著年知非,意味深長地道。“我們可以先打一架,然後再打一架。”

他的眼睛亮地滲人,瑩瑩地發著光,好似一頭狼盯住了自己的食物。

註意到齊耀輝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的襠部,年知非瞬間明白了兩句“打架”的真正含義,面孔如爆炸一般漲地發燙,許久才又問道:“那如果我永遠都不分化呢?”

“你現在也沒有分化。”齊耀輝認真道,“我不還是一樣喜歡你?”

“你以前說過,未分化就是沒做好的菜。”年知非看著齊耀輝一字一頓地說道。

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齊耀輝又氣又好笑地伸手一捏年知非的下顎,爽快道:“記仇是吧?……好!我承認,我喜歡吃生食,夠健康!行了吧?”

年知非的眼底終於漾出笑意,向齊耀輝伸出雙臂。齊耀輝配合地彎下身,讓他的雙手環繞過自己的脖頸,讓他的雙唇觸上自己的嘴唇。

跟齊耀輝不同,年知非的吻並不急切,反而十分收斂。那甚至不能稱之為“吻”,而僅僅只是在齊耀輝的唇上輕舔了一下。是如此地天真爛漫、如此地清純幹凈,可偏又是如此地甜蜜動人。

對上年知非澄澈信任的雙眸,齊耀輝瞬間冷靜了下來。他猛然意識到:生吞活剝固然有生吞活剝的樂趣,但細嚼慢咽也有細嚼慢咽的滋味。世間僅此一份的美味,就這麽狼吞虎咽了,未免暴殄天物。

伸手細致地為年知非整理好制服上的每一寸褶皺,直至再看不出半點不妥,齊耀輝這才低聲道出他原來的目的。“明天晚上有沒有空?跟我爸一起吃頓便飯?”

“見齊部長?昨天不是剛見過嗎?”年知非一臉茫然,“為什麽還要吃飯?”

“餵?!”齊耀輝直起身靠在辦公桌上,雙手環胸擰眉瞪住年知非。“你真不知道為什麽?”

“……啊!”年知非怔楞半晌,方才逐漸了然,立時脫口而出一句:“這麽快?”

“快嗎?”齊耀輝更加不滿了,“你不會還沒考慮過把我正式介紹給你奶奶吧?”

“呃……”年知非張口結舌,目光躲躲閃閃地投向一旁。

“年!知!非!”齊耀輝頃刻沈下臉,連名帶姓地叫他。

“耀輝,你在嗎?”不等年知非回話,辦公室的大門卻忽然被人推開。

齊耀輝和年知非同時循聲望去,卻見雲向光正站在門口,一臉驚詫地看著他們。

齊耀輝和年知非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刻,齊耀輝即刻伸手拍了拍年知非的肩頭,肅聲道:“事關你自己的前途,我的建議,你好好考慮。出去吧。”

“Y……Yes,Sir……?!”生平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年知非委實演技不佳,一句臺詞也說得猶猶豫豫。好在,他還算機靈,不等雲向光多問就迅速起身溜出了辦公室,並且體貼地帶上了大門。

雲向光靜默地目送著年知非離開,又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齊耀輝。“耀輝你……”

“有事嗎?”面對雲向光,齊耀輝立時恢覆了冷冰冰的模樣。

雲向光卻不肯順從齊耀輝轉換話題,反而一意孤行地將方才的問話繼續下去。“你讓年知非坐你的位置?”

“我有事跟他談,所以讓他坐下說。有問題嗎?”齊耀輝理所當然地回道。

雲向光又是一噎。有問題!當然有問題!哪個上司會在跟下屬談公事的時候,讓下屬坐自己的位置?但是雲向光知道,他不能再問下去了。問了,也是自取其辱。

於是,他輕聲換了話題。“耀輝我……聽到消息了。”

只這一句,齊耀輝隨手將手裏的鋼筆往桌上一扔,目光森冷地望住雲向光。“從哪聽的消息?什麽消息?”

“耀輝,你別總是把我當犯人審,可以嗎?”雲向光無力道。

雲向光昨晚剛跟雲向晴通了電話,知道了雲向光,真正的那個雲向光的死訊。這麽些年了,其實大家早就已經接受了,這次齊耀輝在邊境得到的消息不過是再度確認而已。即便是雲向晴,雖說仍難免傷心,但情緒尚算穩定。最傷心的,仍然只是齊耀輝一個人而已。

“我是警察,有些消息就不該從我身邊漏出去。”齊耀輝一字一頓地回道。

“是關於他……雲向光的消息。你姚師兄打電話給齊伯伯的時候,齊伯母就在他身邊。然後齊伯母打給了我姐姐,姐姐打給了我,可以了嗎?”雲向光委屈道。

齊耀輝這才冷肅點頭,鄭重囑咐道:“你既然知道了,事情就到此為止。你應該很清楚,你媽受不了刺激。”

“……我很抱歉,耀輝。”雲向光點點頭起身走上前,試圖安慰齊耀輝。“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

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那個人的死訊。雲向光談不上慶幸,但也的確是松了口氣。

“你究竟想說什麽?”齊耀輝一晃肩頭,不肯讓雲向光碰到自己。“你應該很清楚,所有人當中,你是最不適合來安慰我的。”

雲向光黯然地低了低頭,片刻後,他語調哀婉地剖白心跡:“耀輝你是知道的,我從來都不介意,你把我當他的替身。……只要你高興,我做什麽都可以。”

齊耀輝卻仍冷漠搖頭,一字字地道:“向光就是向光,在我心裏,他就是他,你就是你!誰都不可能代替他,我也不需要替身。”

雲向光又要落淚,他淚光閃閃地望著齊耀輝,哽咽道:“無論你當我是什麽,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來。……耀輝,算了吧。你已經得到了一個結果,雖然那不是你想要的,可這世上誰又能事事順意?耀輝,你該往前看、你該往前走,你該有自己的人生!”

說到這,他不禁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方能將下面的話說出口。“不要讓一個……死人,糾纏著你不放!”

“住口!”齊耀輝果然聽不得這些,目光倏縮,厲聲喝斷他。“我說過,所有人中,你是最沒資格來勸我這些的!”

“我敢指天誓日,我絕無私心!”雲向光不願退縮,亦睜大雙眼盯著齊耀輝。被淚水浸潤地愈發明亮的雙眸中,有一股執拗的赤誠和堅持,宛如裹著絲綢的刀刃。這些話早已藏在他心中多年,雲向光早已排練過無數回。如今機會降臨,他是一定要說出來的。

“齊耀輝,雲向光已經死了,你再難挽回。你不能讓自己永遠活在過去,這樣只會讓你不停地失去,不停地後悔。你為什麽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你身邊的人?齊伯伯、齊伯母、我媽、我姐姐,還有我,我們都需要你!你已經失去了雲向光,你還要失去多少個,你才能明白這個道理?”

齊耀輝頃刻啞口無言。他不得不承認,雲向光的話就像是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他要去南省,是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可這個決定,會令母親擔憂,或許,還會令年崽傷心。

“耀輝,辭職吧。”雲向光終於如願將雙手落在齊耀輝垮掉的肩頭,溫柔建言。“我可以陪你去F國散散心,等你想明白了,再開始新的生活。”

“你說……什麽?!”齊耀輝見鬼也似地看著雲向光,久久才憋出一句。“我跟……你?去F國?你是不是瘋了?”

“我很冷靜也很清醒,耀輝,我希望你也能盡快走出痛苦,冷靜、清醒地去思考你以後的人生。”雲向光望著齊耀輝,無比堅定地說道。

他知道,現在或許是齊耀輝最為脆弱的時候。他必須表現出堅強和堅定,因為只有如此才能令齊耀輝相信,他可以跟齊耀輝互相扶持。

“警察這個職業太危險了,雲家已經犧牲了兩個人,我不希望再失去你,我想齊伯母跟我是一樣的。齊伯伯和齊伯母都上了年紀,你忍心再讓他們為了你整天擔驚受怕嗎?既然你當警察本來就是為了……為了找到雲向光,那麽現在已經有了結論,你可以死心了。”

齊耀輝目光奇異地看著雲向光,仿佛看著一個陌生人。片刻後,他忽然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流出眼淚來。

“耀……耀輝,你怎麽了?”雲向光不知所措地看著齊耀輝,完全不明白齊耀輝為何突然發笑。

“行了!”齊耀輝又笑了一陣才擦幹眼淚望住雲向光,“行了,小光。我知道你很關心我,我很感激。但我的工作,我自有安排,你可以出去了。”

雲向光也並未想過要讓齊耀輝一下子就答應他,他知道這會是個漫長的過程。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那你先忙,我明天……”

“明天我另有安排。”不等雲向光再提出什麽匪夷所思的建議,齊耀輝已迅速出聲打斷他。

直至雲向光的身影自辦公室內徹底消失,齊耀輝不禁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低聲喃喃:“他哪一點像你啊,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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