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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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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疲力盡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年知非只草草沖洗了一下就撲進大床, 跌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我又調整了配方, 這次的鎮痛效果會更好。來, 試試!”語調如此地溫柔可親, 仿佛一條毒蛇慢慢游過皮膚,對著人類的雙眼嘶嘶吐信。它大約想表達親昵, 可人類卻只覺毛骨悚然。

年知非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聽到自己嗓音嘶啞氣息奄奄地回道:“給我一支氯化鉀……我就是, 下輩子……都會感激不盡……教授……”

永遠斯文體面的教授聞言卻輕笑著握住了他的手。“別說傻話了!我身邊有幾個小崽子把你當偶像一樣來崇拜, 你可不要做出偶像失格的事, 讓他們失望啊!”

年知非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望著窗外微微亮起的晨曦,他擦著額上的虛汗低聲說道:“……偶像?”

一分鐘後,年知非一腳踹開了齊耀輝的宿舍大門,撲向齊耀輝的床頭。

“齊隊!醒醒!”他拽著齊耀輝的被子急切地喊道, “我有個想法……”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 睡地迷迷糊糊的齊耀輝就把腦袋下的枕頭砸了過去。

挨了一記枕頭的年知非雙眼一瞇, 立刻起身扯住齊耀輝身下的床單用力一掀!

“臥槽!誰!”

抱著被子摔下床的齊耀輝眼睛都還沒能睜開, 就感覺身後衣領猛然一緊,整個人已被年知非連拖帶拽地弄進了浴室。

“你幹什麽呢?”

可憐齊耀輝淩晨三點多才上床, 現在時間還不到五點,正是困地要命的時候,哪裏掙得過已飽飽睡了一覺的年知非?

只見年知非抓著花灑對著齊耀輝的腦袋猛澆了一通。“齊耀輝!醒醒!醒了沒?齊耀輝!”

“臥槽!操操操!”

冷水澆頭的叫起方法果然很有效, 齊耀輝瞬間清醒了過來,一面掙紮躲閃一面歇斯底裏地大喊:“年知非!你瘋了!年知非!放手!放手啊啊啊!”

齊耀輝聲嘶力竭的吼聲很快又吵醒了他的鄰居們。不一會,年老覺輕的老嚴和同樣入睡較早的蘿蔔便第一個趕了回來。

望著淩晨五點在浴室裏打水仗的兩人,老嚴和蘿蔔俱是心力交瘁無可奈何,久久才瞪著幹澀的雙眼擠出一句:“你們……又怎麽了嘛?”

只穿著睡衣赤著雙足的年知非這才關掉水龍頭蹲下身來,望著同樣穿著睡衣卻渾身濕透的齊耀輝滿意地發問:“齊隊,醒了吧?”

落湯雞也似的齊耀輝柔弱無依地縮在墻邊抖了一陣,方才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一句:“年知非,你這是蓄意報覆!”

“別說傻話了!”年知非輕輕一笑,暗自心道:我怎麽可能不報覆?“我有個想法,或許能抓到兇手。”

於是,半個小時後,除了輪班負責保護姜天華的張凱和小曾,專案組的其他成員都坐進了會議室裏。

“阿嚏……阿……阿嚏!”齊耀輝在大夥的竊笑聲中連打了兩個噴嚏。然後,他揉揉臉,有氣無力地癱在位置上看著年知非。“什麽想法?說來聽聽。”

“首先,我認同齊隊的想法。我也覺得,兇手知道龍星河,甚至可能認識龍星河,所以才會在兩起兇殺案中留下模仿龍星河的喉糖紙。”年知非望著全場的同事,認真地道。

“咦?”齊耀輝一聽這話即刻來了興趣,忙直起腰問道。“所以,你這是良心發現,準備老實交代你跟龍星河的關系了?”

“齊隊,你的妄想癥更嚴重了!”

年知非給了齊耀輝一個憐憫的眼神,扭頭望向同事們。

“我們都知道,模仿犯一般是出於認同或者崇拜。可如果只是簡單的認同,模仿犯通常會在他要模仿的對象作案後很短的時候內模仿作案,以實現他心理上的刺激。但現在,龍星河都已經死了兩年多了,至於我張教官的案子更加是在遙遠的八年前。可兇手卻至今都對龍星河念念不忘。為什麽?……只能是崇拜。現在龍星河已經死了,我們不可能再以這個人的名義把真兇引出來。但大家別忘了,還有一個人,一個跟龍星河交過手、戰勝他,並且殺死他的人,還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齊耀輝。

“齊隊,你覺得呢?”年知非亦將目光投向齊耀輝,似笑非笑地發問。

渴睡的齊耀輝呆滯片刻,方逐漸了然。“你想我當誘餌,引兇手出來挑戰我?”

年知非正色點頭。“如果這個兇手真那麽崇拜龍星河,崇拜到人死了還對他念念不忘,還特地要在案發現場留下喉糖紙……那麽,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說到這,他深吸一口氣又補上一句。“當然,如果他沒來,那可能……我們都誤會了,他就是這陣子喉嚨不舒服。”

“這個是不是太危險了?而且,說不準兇手已經離開海城了?”老嚴笑著打圓場。

“嚴叔,我們現在追查兇手的下落本來就是大海撈針。這個計劃,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年知非一針見血地回道。

“那兇手也未必知道當年是齊隊……”

哪知老嚴話未說完,年知非已搖頭打斷他。“如果兇手連龍星河當初在案發現場留下了什麽品牌的喉糖紙都知道,他會不知道是誰殺了龍星河嗎?”

“如果他不知道,那我就讓他知道!”齊耀輝忽然站起身,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解釋道。“正巧公共宣傳那邊一直想請我上警訊。”

“齊隊,你想清楚了?”蘿蔔聞言,即刻一聲驚叫。“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警訊,是海城幾年前在各大視頻網站和微博上以官方賬號推出的訪談類節目。主持人會利用五分鐘的時間,邀請海城警方重量級的人物聊一聊近期最有社會影響力的案件。齊耀輝要上警訊刺激兇手,那必定要談到他們現在辦的兩起案件,說不準還要放話“一定破案,將真兇捉拿歸案”之類的。可如果兇手不受激或者已經離開海城,齊耀輝就成了警隊的笑話,於他的仕途不利。

“22條人命,總要試一試。”齊耀輝沈聲道。

只這一句,整個專案組都再無二話。

因是臨時要求上警訊,齊耀輝不得不在早上六點親自打電話給於局,請他將今天的檔期讓給自己。

聽過齊耀輝的打算,被齊耀輝的電話叫起的於局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最終只留給他四個字。“全力以赴!”

早上九點,警訊欄目的工作人員匆忙趕到刑警總隊開始緊張地布置現場。錄制工作會在半個小時後開始,下午三點,這一期警訊就將登陸各大視頻網站和微博。

年知非提著蘿蔔剛給齊耀輝熨燙好的警禮服走進齊耀輝的辦公室,發現對方正坐在辦公桌的後面翻看案卷,至於十分鐘前警訊欄目送來的訪談問題則仍孤獨而無助地躺在沙發內。

年知非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拿起那份問題表遞給齊耀輝。“衣服燙好了。你就算不準備,也總該先看看問題吧?”

“掛衣架上。”齊耀輝頭也不擡地接過問題表隨手扔在辦公桌上,“這種玩意,上鏡的時候掃一眼就可以了。”

“……行吧。”年知非嘆了口氣,通知他。“警訊欄目組的工作人員說要過來給你上妝。”

“上妝?”齊耀輝這才震驚地擡起頭來,“上什麽妝?我一個大男人,還要化妝?!”

“齊隊,黑眼圈總要遮遮吧?”這回,不等年知非答話,一個胖胖的化妝師已經拎著化妝包擠了進來。“您放心!您這麽帥,稍微擦擦粉底就可以了!”

見到化妝師跟變魔術也似地從包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年知非不由望著滿臉驚恐的齊耀輝無聲地吐出兩字:“保重!”

然後,他悄悄關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莫約在二十分鐘後,穿著一身筆挺警禮服、擦了粉底、塗了唇釉,還上了發膠的齊耀輝失魂落魄地被化妝師給牽了出來。

年知非見齊耀輝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的恍惚,不禁扭過頭無聲竊笑。

蘿蔔卻上前一步仔仔細細打量齊耀輝。

咖啡色的眉粉柔和了齊耀輝那對過於濃黑淩厲的眉峰,細膩的粉底則調整了他因長期加班而導致的膚色暗沈,最後,滋潤的唇釉完美地遮蓋了他幹燥的嘴唇。除此之外,沒有眼影、沒有粉餅、沒有修容,也沒有高光,整個妝容可以說是簡單至極。

可即便如此,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齊耀輝也仍然極為引人側目。恰如他的名字一般,光輝耀目如日中天。曾經,齊耀輝的帥氣是粗獷的,富有侵略性的,仿佛夏日烈陽;可經化妝師的一番巧手,他的帥氣猛然變地溫柔而精致起來,如同冬日暖陽。

“齊隊,真沒發覺,你原來這麽帥啊!”比如蘿蔔,明顯就更欣賞這個上過妝的齊耀輝。“不過,怎麽沒畫眼線?”

“夠了!”齊耀輝顯然非常清楚蘿蔔一貫的品味,是以一聽蘿蔔誇他頓時面露屈辱之色,仿佛一名慘遭非禮的純潔少女忍無可忍地宣告。“誰再動我一下,我就不拍了!”

化妝師聞言,急忙好聲好氣地安撫他:“齊隊,相信我,真的很帥!一點都不娘!”

年知非卻再也忍不住了,轉身向洗手間沖去。

等年知非再回來的時候,齊耀輝已經坐在鏡頭下。他手上拿著一份用證物袋裝著的“芒果冰”,對著鏡頭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就是我們警方在此案中查獲的新型毒品,代號‘芒果冰’。這款毒品呈淺黃色粉末狀,口感微甜類芒果味,主要針對信息素起作用,對人體的危害程度是冰毒的兩到三倍。請廣大海城市民一定要提高警惕!當然,我們警方也會全力以赴追查毒販的行蹤。相信,搗毀這個販毒組織,將毒販全數捉拿歸案只是時間問題。”

“齊隊長,是不是我們海城警方已經有了確切的線索?”女主持人問道。

“不錯!”齊耀輝正氣凜然地放話,“通過兩起命案,我們警方已經迅速鎖定了真兇和毒販的軌跡。法網恢恢,我們絕不會放過這些宵小之輩!”

短短五分鐘的警訊所需錄制的素材也必定不會太多,是以齊耀輝很快就完成了錄制工作。一俟導演喊卡,齊耀輝立如針紮一般從位置上跳了起來。“蘿蔔,你幫大家收拾一下!”

哪知,他才剛站起身,女主持人就一把拽住了他,面帶惶恐地小聲發問:“齊隊,能不能詳細說說那個‘芒果冰’?這個新型毒品對信息素起作用,那不會對Omega特別危險啊?”

奈何齊耀輝委實不解風情,一把甩開嬌滴滴的Omega女主持人,只留下一句:“你自己註意一下我們警方的案情通報,檢驗部門的報告說的比我清楚!”便一陣風似得跑了。

眼見女主持人一臉尷尬,蘿蔔趕忙向她攤了攤手,一臉同仇敵愾地小聲罵道:“狗逼直男!註孤生!”

被蘿蔔詛咒註孤生的齊耀輝在洗手間用肥皂洗了兩遍臉,直至臉上的皮膚都火辣辣地生疼方才籲了口氣回到辦公室。哪知,迎面就見著年知非正在門口等他。他有些詫異地一揚眉,示意年知非說話。

年知非沈默了一會方道:“你在警訊上說地很不客氣,你就不怕……”

“怕,我就不上警訊了。”齊耀輝滿不在乎地回道。

年知非靜默地點點頭,這個答案顯然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接下來怎麽打算?”

齊耀輝對著年知非揚揚脖子,反問:“你出的主意,你沒想法?”

年知非聞言,立時一怔。他知道,畢竟性命攸關,若非對自己足夠信任,齊耀輝絕不會聽自己的安排。雖然在龍星河的問題上齊耀輝始終對他有所保留,但除此之外,正如齊耀輝所言,他的確是將自己當成了他的兄弟。推心置腹,全無保留。

“那麽,今天準時下班回家。”許是感受到了齊耀輝真摯的情義,年知非的話音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你天天呆在總隊裏,兇手就是想找你也沒轍。”

“不好。”齊耀輝卻微微搖頭,正色道。“今天剛上警訊,馬上就準時下班回家,白癡都知道我這是餌。所以,我應該在晚上11點以後再回家,月黑風高,他們才有機會下手。”

考慮到齊耀輝的武力值,年知非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還是跟姜天華一樣,派兩個人跟著你?”

“要跟,但不能跟太近,免得打草驚蛇。”齊耀輝經驗老道地回道。

“那你記得帶槍。”年知非有些不放心地叮囑。畢竟對方有兩個人,齊耀輝就是再能打,也難免雙拳難敵四手。

豈料,齊耀輝卻付之以一聲嗤笑。“哪個警察下班還帶槍的?我就這麽走。”

年知非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久久才迸出一句:“齊耀輝,你可真夠瘋的!”

齊耀輝顯然將年知非這句話當成了誇獎,只見他仰頭傲然一笑,志滿意得地問:“是不是很帥?”

年知非亦忍不住微笑。“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呃……”齊耀輝猶豫了一會,不甚確定地問。“假話是不是更好聽點?”

“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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