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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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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後,齊耀輝又獨自一人急沖沖地趕了回來。將安排警察保護姜天華的工作交托給馬副隊, 他即刻高聲宣布:“‘727’專案組的, 開會!”

整個專案組剛在會議室內坐定, 年知非即刻將姜天華做的四張拼圖遞給齊耀輝。“齊隊, 是不是馬上掛網通緝?”

齊耀輝接過拼圖一一過目, 拼圖上的四個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皮膚微黑相貌陌生, 並沒有什麽顯著的特點。“掛!”頓了頓, 他又補上一句。“那幾個船員呢?”

“在這裏。”年知非又遞來三張自人口數據庫內調出的人員信息。

齊耀輝沒有接, 只大手一揮道:“一並掛網!”

“Yes, Sir!!”年知非應了一聲, 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好,現在簡單說一下案件進展,大家一起分析。”齊耀輝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重頭梳理案情。

“這四個人,”齊耀輝隨手拎起那四張拼圖展示給專案組成員, “來自外地或者是他國的毒販, 準備在海城販賣一款主要針對信息素起作用的新型毒品, 代號‘芒果冰’。半島警局在新豪夜總會搜到了少量樣品, 淺黃色粉末狀,可直接吸食也可兌水註射。

“經鑒定, 這種新型毒品能給人的興奮程度至少超過冰毒一到兩倍。至癮後,不但破壞大腦和中樞神經,還破壞信息素腺體和神經內分泌細胞, 最終導致失智、機體多系統功能損傷、信息素衰竭,最後是死亡。但目前,由於在新豪夜總會搜到的‘芒果冰’數量較少,這案子敬新社的張標已背下來了。至於‘芒果冰’的具體信息,半島分局整理完整後會上報總局。”

齊耀輝隨手將這四張拼圖放在桌上,續道:“這四人來到海城後,為了打通渠道,先後聯系了鴻義社和敬新社。敬新社談妥了,鴻義社談崩了。為了掌握鴻義社手上的水路和船員,他們殺了施邦誠,逼問出了三名船員的信息。現在三名船員也失蹤,極大的可能是被這幾個人帶走了。之後,他們又通過敬新社聯系姜天華和馬巖,再度要求合作……”

齊耀輝話未說完,蘿蔔已好奇地舉起手來。“他們掌握了船員就是掌握了走私的水路,為什麽還要跟鴻義社合作?他們不是跟鴻義社結仇了嗎?”

蘿蔔話音方落,小丁就嗤笑一聲,一針見血地道:“毒販永遠不會跟錢有仇。”

“但放個仇家在身邊,也太不安全了。”蘿蔔忍不住喃喃。

“因為有些人不能成事,卻能壞事。”交代好掛網的事宜又回來的年知非低著頭輕聲回道。“他們不能確定鴻義社裏還有沒有別人知道這條線,那麽,為了以後運貨不出意外,就必須把鴻義社也拉進來。”

“是這樣啊!”蘿蔔了然地點點頭,又問。“那馬巖……”

“馬巖是看到敬新社被警方掃蕩,想渾水摸魚。大家都知道,馬巖但凡要出馬必定先去鴻義社總部拜關二爺,而且半島分局今天在案發現場也搜到了大量管制刀具和槍械。這些都可以證明,馬巖昨晚叫齊了兄弟,是有準備地要去砸敬新社的場。

“但那個時候,警方其實還沒收到敬新社要出‘芒果冰’的消息,半島分局詢問了敬新社的老大萬覆生之後也很快把人放了。風頭上,敬新社不想跟馬巖起沖突。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為了不讓馬巖砸了‘芒果冰’剛建立起來的渠道,只能把他幹掉。”

齊耀輝繼續有條不紊地分析。

“可馬巖死了,他們不是把鴻義社都得罪死了麽?”蘿蔔奇道,“以後的合作還怎麽談?”

“猛龍過江,是一定要先立威才能鎮住場子的。”年知非仍舊低著頭,語調極輕。“至於鴻義社,接連死了兩個大哥,以後還有沒有鴻義社這個字頭還是兩說。”

“不錯。”齊耀輝隨口附和道,“現在姜天華跟我們警方合作,如果他們足夠狠,就一定不會放過他。因此,這第一條,兩人一班24小時貼身保護姜天華的人身安全。年知非,專案組裏你的身手最好,你來總攬。

“第二,掛網通緝這四個人。小丁你負責比對天眼,全力尋找這些人的下落。另外,我已經派老嚴去查萬覆生的一切通訊記錄,如果能摸到這些人的行蹤,那就再好不過。

“第三,馬巖的案子,屍檢和技術部門的報告我一樣要盡快收到,這件事,蘿蔔,交給你負責。至於野海灘那邊,現在有了拼圖,張凱、小李,你們倆辛苦一下再去問問。”

“Yes,Sir!”被點到名的年知非等五人齊聲回應。

“當然,我也會繼續派人跟蹤萬覆生,希望能從他身上獲得這四個人的線索。這件事,小曾,你跟著我。”

“好的,齊隊。”小曾趕忙點頭。

“這個案子,到今天,案情基本已經水落石出。但真兇尚未歸案,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放棄滅姜天華的口逃離海城。所以我要求大家都打起精神來,爭取盡快破案,明白嗎?”

“Yes,Sir!”整個專案組又齊聲回應,各自領著一堆任務又急沖沖地離開了會議室。

很快,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裏,案子似乎是大有進展的。

小丁通過拼圖比對天眼,調出了更清晰的四人影像掛網通緝;從老嚴調來的萬覆生的通訊記錄中,專案組排摸出了被通緝的四人來海城後的兩個臨時落腳點;張凱和小李拿著拼圖去野海灘果然大有斬獲,找到了目擊證人;刑警總隊的法醫部和技術部門與半島分局合作,飛快地交出了馬巖案的屍檢報告和技檢報告。

然而,這些進展最後都被證實沒什麽卵用。

四人的影像雖然摸清楚了,但人口數據庫裏卻未發現能對得上的對象,十有八九是他國毒販潛入境。雖然已經聯系他國警方協查,但終究鞭長莫及。

三天來,海城警察幾乎排查了每一家旅館、民宿,未能發現被通緝的人員下落;齊耀輝親自帶隊連撲了兩個臨時落腳點,最後也都沒能找到人。

張凱和小李依據目擊證人的口供,確認了‘727滅門案’的真兇是四人中最年輕的那個。此人身高在178CM左右,體型標準,皮膚偏黃,全身上下最顯眼的特征就是眉毛雜亂,雙目狹長且下三白。

至於法醫和技術部門的兩份報告,也只證實了年知非的說法,馬巖案有兩人行兇,而無別的線索提供。

以及,最後,姜天華這三天裏出入平安,並未發現有可疑人員跟蹤。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這些或指使或親自犯下22條人命案的罪犯將要逃之夭夭,將他們捉拿歸案的期望只能寄托於機會渺茫的天眼比對和網上追逃,齊耀輝心中更是煩躁。即便是下班後,也一直留在辦公室裏反覆地翻閱案件資料,希望能尋出些蛛絲馬跡。

案卷翻到十來遍,齊耀輝終於提起筆將技術部門裏提到的“VIC品牌喉糖紙”這幾個字給圈了起來。兩起兇案,三個現場,都發現了“VIC”品牌的喉糖紙。而這麽巧,兩次案子的死者都是鴻義社的成員,以前信義堂的屬下。這實在不得不令齊耀輝想起那個人。

但是,當年張定國的案子一切證據信息都被警方封鎖,唯恐出現模仿犯。這兇手又是如何得知的?巧合?還是他與龍星河原是熟人?

“年知非!”想到這,齊耀輝即刻拉開門喊剛跟同事換班的年知非。“年知非,進來!”

剛不眠不休當了24小時貼身保鏢的年知非迷迷瞪瞪走進齊耀輝的辦公室,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

註意到年知非眼皮打架,齊耀輝捏在手上幾分報告登時遞不出去了。“這幾天身體好些了嗎?”

他脫口而出一句問話後,又飛快地發覺這與自己的人設不符,忙又補充。“總隊的工作量你也看到了,我可沒時間讓你好好養病。”

年知非委實困地厲害,一點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聽齊耀輝這別扭至極的關懷。因而,只敷衍道:“我感冒已經好了,不會影響工作,你放心。”

“我發覺,你好像很怕吃藥?”齊耀輝卻暫時不想結束這個話題。

年知非知道齊耀輝說的是自己高燒的那天晚上。那個時候他神智全無,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但他很清楚,他絕對不會亂說話,即便是在沒有神智的時候。

“……的確不怎麽喜歡吃藥。”他微微側過臉,裝出一副略有赧然的模樣。“但是家裏管地嚴,長兄如父嘛。”

——的確管挺嚴的!只要簡簡單單的抱著摸一會,再蹭一點信息素安撫就會乖了,挺好哄的。聽說有皮膚饑渴癥的小朋友都喜歡有人摸摸他,年知非應該也是。不過,皮膚到是挺滑的,又白又亮,跟雪緞似的。身上也很軟,聞起來也很幹凈……

齊耀輝心思飄忽地想了一會,忍不住想偷笑急忙低頭假裝翻報告掩飾過去。“跟何隊熟不熟?”

剎那間,年知非的背上沁出了一層冷汗,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他勉力一笑,輕聲道:“遠哥嘛,怎麽會不熟?”

原來那個拍了年知非一巴掌的半島分局的何隊何思遠,曾是年知非大哥年知是的同期同學。兩人畢業後一同分進半島,情如兄弟手足。只是年知是殉職後何思遠倉促接任,跟著又一直忙於追查年知是的命案,這才逐漸少了往來。

年知非接手這具肉身後跟何思遠一共才見了兩次,第一次在鴻義商貿公司,他們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第二次,就是在鴻義社的總部。那天何思遠拍了他一下,年知非反應遲鈍已自知差點露餡,回來後急急搜索大腦記憶,終於把人給對上了。

“可我看你們好像不怎麽熟?”齊耀輝又道。“怎麽見面的時候叫他‘何隊’這麽生疏呢?”

齊耀輝如此敏銳,年知非也是萬般佩服。可一想到他這種敏銳是對付自己的,又恨地咬牙。

“工作嘛,當然要公事公辦。”年知非一臉無辜,“齊隊,你喊我進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隱約感受到年知非對自己的關心的不耐煩,齊耀輝即刻把臉一沈,將手上的報告甩了過去。“三個現場都發現了‘VIC’品牌的喉糖紙,你怎麽看?”

年知非的呼吸猛然一頓,木然地搖搖頭,老實道:“沒想法、沒頭緒。”

“鴻義社的那條貨運線,我們警方都不知道,幾個從異國他鄉趕來的毒販,他們是怎麽知道的?”齊耀輝又問。

年知非用力捏了捏眉心,努力思索片刻終是給出了一個還說得過去的答案。“蝦有蝦路,鱉有鱉路。會不會是以前信義堂搞走私的時候有人把風聲傳了出去?”

“你猜那個兇手會不會認識龍星河?”齊耀輝再問。

“猜不出。”年知非一臉真誠地看著齊耀輝,“齊隊不是說,只要抓到人,什麽都清楚了嗎?”

齊耀輝立時一噎。只見他沈默地看了年知非一陣,語調低沈又緩慢地言道:“年知非,我現在不想再追究你跟龍星河之間的任何秘密。但是我希望,如果你知道些什麽,現在坦白告訴我。你要知道,這是22條人命!”

年知非下意識地接住拍到他胸口的報告,沈默了一會才一字字地正色回道:“齊隊,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認識那四個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兇手要在現場留下喉糖紙。至少這個案子上,我知道的,一點都不比你多。

齊耀輝只覺失望透頂,他望了年知非一陣,忽而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當警察?出去吧!”

年知非面無表情地低頭應了一聲:“Yes,Sir!”將手上的報告放回齊耀輝的辦公桌上,轉身向門口走去。

誰知,他的手指還沒能觸到門把手,腦後突然傳來一道淩厲的風聲。年知非本能地往旁邊一閃,只聽“砰”地一聲,原本擺在齊耀輝桌上的筆筒瞬間擦著他的耳廓砸到了門板上。

年知非吃驚地扭頭過去,只見齊耀輝站在辦公桌後,指著他厲聲怒吼:“年知非,你配穿這身制服嗎?我問你,你對得起你頭上的警徽嗎?對得起你殉職的大哥嗎?”

“什麽事啊!齊隊!”

“別又吵架了!這幾天不是相處挺好的嗎?”

“怎麽還動上手了呢?傳出去多不好聽啊!”

門外的同事們聽到動靜,急忙擁了進來開始例行勸架。

“齊隊,你別老吼年崽了!他都熬了30幾個小時沒合過眼了!”剛跟年知非一起換班回來的蘿蔔忍不住為他抱屈。

“案子沒進展,大家都燥。年崽,你先出去吧!”老嚴上前一步試圖將年知非先帶出去。

哪知一向乖巧聽話的年知非卻站地筆直,猶如一株傲然紮根於懸崖峭壁之間的雪松,目光沈靜地看著齊耀輝。直至整個辦公室內鴉雀無聲,他終是力若千鈞地回道:“我也是警察,我也想破案,我也想抓真兇!長官!”說完,他腳跟一碰,向齊耀輝敬了個禮,幹脆利落地轉身而去。

目送著年知非離開,老嚴等人即刻又扭頭看向齊耀輝,痛心疾首地齊聲譴責:“齊隊!這就是你的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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