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出警

關燈
就這樣,年知非一天上兩班蠟燭兩頭燒, 不知不覺中一個星期就過去了。這一個星期裏, 年知非雖說一心二用地幹著兩份活, 可因表現優異, 郭偉力硬是沒挑出什麽毛病來, 也只好接受了年知非將會是他搭檔的這一現實。

通過這一個星期的相處,郭偉力不得不承認:年知非年輕耐操、頭腦靈活, 除了不會聊天、不會示弱、不會主動買單、不會給師傅點煙、不會幫師傅整理辦公桌、不會代師傅寫工作日志、不會接送師父上下班等等等等……還算得上是個稱職的幫手。為此, 郭偉力更不高興了。這世上哪個新警察不是這麽給師傅跑腿打下手熬過來的, 他年知非就算能力再高, 也不能特殊!

可對年知非而言, 他其實真沒有跟郭偉力對著幹給他下馬威的意思,他純粹是沒意識到當學徒還要做那麽多份外事。即便曾長期被人當工具使,但他這樣的工具,但凡出手也必是獨當一面。與人合作的機會都屈指可數,何況是給人打下手?至於人情世故方面的欠缺, 自然也不是短短半年就能補足的。是以, 對於這種職場潛規則, 年知非是真的一無所知。與郭偉力相處一個星期, 他只覺他的這位郭師傅對自己的工作略有懶惰並且喜怒不定十分情緒化,莫約是到了更年期。

至於另一邊, 小丁卻是對年知非評價極高。做事細心、任勞任怨、能力過人,有年知非的加入,他們查賬的速度即刻快了一倍不止。一個星期下來, 雖說跟飛越集團案有關的線索還沒找到,卻是找到了幾家小型財務公司放高利貸的證據,已經移交經偵大隊的楊隊接手。如此一來,不但齊隊在羅局面前很有面,楊隊私下裏也對年知非讚不絕口。要不是治安大隊的李隊死活不肯放人,只怕年知非的辦公桌早搬去經偵大隊了。

這一天,年知非上的是早班。早上5點開始在街區例行巡邏,7點整就得站在海城第一幼兒園的大門口管理上學高峰時段的交通和安全。這個時候雖已近11月,可在海城這種地處熱帶邊緣的城市仍感受不到絲毫的涼意,6點多的時候還開始下起了大雨。

郭偉力和年知非躲在辦公樓的下面披上了雨衣。眼見雨勢漸猛,他不由皺了皺眉,放話道:“得早些趕去學校。”

年知非不明所以,卻仍是忍住了沒說話。相處近半個月,這位郭師傅許是對他的觀察力太有信心,無論他請教什麽問題,都愛回一句:“自己想!”

天可憐見!年知非又不是上帝,怎麽可能什麽都知道?

有郭偉力這一句,原本十分鐘的路程現在不到五分鐘,兩人就已提前十幾分鐘站在了校門口。又過六七分鐘,一輛校車駛了過來,濺起了道路上積起的大片水花。

不等車門打開,郭偉力已伸手推了年知非一把。“還楞著做什麽?去把小朋友抱過來。”

年知非這才意識到:海城第一幼兒園門口這條道路的排水設施許是做的不太好,大雨才下了不到一個小時,路面上已有積水。上學的小朋友若是自己走進校園,難免弄濕了鞋襪,這一天就不好受了。

能夠發現這樣細微的問題,然後及時主動地提供幫助,年知非知道他的這位郭師傅雖說表面上總對警察工作有種種埋怨,可在他的心裏,他是十分珍視自己的這身制服的。

——當然,如果他能一起來幫忙抱小朋友就更好了。

不過半個小時,年知非一共抱下了裝滿三輛校車的近一百名小朋友,要不是從路邊到校門的這段路只有四五步,恐怕年知非腰都要累折了。而待校車駛過,大大小小的私家車又陸續駛來。這一回,年知非不用郭偉力提醒,就已主動上前。

各位親自來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們顯然很意外今天得到了跟校車同等的待遇,再見年知非年輕秀麗一身正氣,更是見美心喜,忙不疊地教育孩子要“謝謝警察哥哥”。

而各位家長中最熱情的當屬一名衣著時尚的年輕媽媽,年知非這才剛拉開車門,這位年輕媽媽的手機攝像頭就已懟到年知非的臉上來。

年知非當了近一個小時的“搬運工”已是累地連原音都忘了壓,可見到鏡頭,他仍是本能地舉手一擋。“你幹什麽呢?”

聽到年知非這把低柔的奶音,年輕媽媽臉上的笑容更盛,忙扭頭對坐在後排的女兒說道:“寶貝兒,有人來提供幫助,我們應該怎麽說?”

“謝謝警察叔叔!”被“五花大綁”在安全座椅內的小蘿莉乖巧應聲。

年知非對著鏡頭擺擺手,只道:“應該的。麻煩別拍了。”說著,就低頭去解小蘿莉身上的安全帶。

年輕媽媽充耳不聞,仍舉著手機繼續教育女兒。“怎麽能叫警察叔叔呢?媽媽不是教過了嘛,年紀大的叫叔叔,年紀小的……”

“警察弟弟!”聰明的小蘿莉興奮搶答,剛解放了一條胳膊就已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奶糖,懟到年知非的眼前。“弟弟真好看,寶貝請你吃糖糖!”

年知非又條件反射地往後一仰,忍不住在心底暗道:真不愧是親母女!他一面加快手上的速度,一面好聲好氣地向小蘿莉說道:“謝謝寶貝,叔叔不吃糖。”

小蘿莉一臉呆萌地歪了歪腦袋,又掏出一支棒棒糖不依不饒地舉到年知非的面前。

年知非:“……”

一秒鐘後,他默默地接過那支棒棒糖,又拿起後排座椅上的小花傘撐開遞給小蘿莉,將人從車裏抱了出來。

“警官,謝謝你啊!你叫什麽名字啊?”年輕媽媽還舉著手機追拍,上半身幾乎要從車後門這邊探出來。

“你快把車開走吧,別影響交通。”年知非無力地應了一聲,無情地關上車門。

年知非並不知道,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年輕媽媽迅速編輯好了一條名為“上學路上,偶遇奶味十足制服誘惑”的標題,將錄好的視頻發上了微博和短視頻網站。

幸好,這場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近中午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萬裏無雲,而到了下午兩三點的時候,那更是熱氣蒸騰燒烤模式。郭偉力和年知非在最後一個巡邏點簽完到,正準備回警局下班,他身上的對講機卻忽然響了。

“接到報警,幸美小區2棟503有人持刀傷人,有沒有警察在附近?”

郭偉力一抹額頭上的汗水,接通對講機回道:“東港分局警員郭偉力、年知非就在附近,現在就去看看。”

於是,早已汗流浹背的兩人又迅速回頭往幸美小區跑去。

許是為肉眼可見的上班時間無限延長感到憤怒,郭偉力忍不住跟年知非抱怨:“這位梁大媽半輩子跟她老公喊打喊殺,哪天真把人砍死了,大家就都清靜了!”

年知非見郭師傅面色不善目光泛冷,頓時福至心靈,主動承擔起了捧哏的職責。“師傅對503的住戶很熟?”

年知非話音未落,郭偉力即刻大倒苦水。原來居住在幸美小區2棟503的梁女士原是土著拆遷戶,家裏最鼎盛時其在幸美小區除了自住的一套四室兩廳,還有五套房子每月收租。不幸,她找男人的眼光不行,挑的老公酷愛賭博,梁女士幫他還了幾次賭債他都不知收手,岳父母過世後更是變本加厲。於是乎,十幾年下來,梁女士家裏的五套房子賣個精光,自己一家四口也擠進了唯一僅存的一套兩室一廳。有這種賭鬼丈夫,梁女士至今對他不離不棄已是大愛無疆,這脾氣嘛……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去。是以,日常過日子要吵、對子女的教育理念不同要吵、得知老公又去賭更要天翻地覆地吵,且但凡吵架必然動刀動槍,郭偉力也就三天兩頭地得去他們家報到調解。

莫約過了十分鐘,郭偉力和年知非終是趕到了報警地。兩人剛搭電梯上到五樓,就聽到一連串粗俗不堪的叫罵傳了過來。

“狗娘養的下賤貨!敗家精!老娘砍死你!……你下來啊!有種你就下來,沒種就跳下去……”

郭偉力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對夫妻他也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內心其實對梁大媽十分同情,但梁大媽這種脾性教養,又有哪個男人受得了?他左右一望,鄰居們大概也對這反覆上演的鬧劇麻木了,各個門戶緊閉,誰也沒來瞧熱鬧。

“又怎麽了?又怎麽了嘛?!”走出電梯,郭偉力即刻拉長聲向大門洞開的503走去。

年知非跟著郭偉力剛走到503門口,就見到一個頭發染地花花綠綠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見到郭偉力,他居然還笑著打了聲招呼:“喲!郭警官又來啦?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了。”說著,他繞過郭偉力和年知非,一面打電話一面向電梯走去。“劉大疤,死哪去了?出來玩啊!”

年知非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疑惑道:“這是……”

“她兒子。”郭偉力又搖了搖頭。他還記得這孩子小時候乖巧的模樣,對比現在,這對父母是徹底把這孩子給毀了。“王亨!是不是又去賭了?!”許是為那孩子感到惋惜,郭偉力再度放話時話音兇狠了許多。

年知非跟著郭偉力穿過客廳,往陽臺行去。路過客房時,他又見到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子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房間做功課。對於房間外的鬧劇,她同樣不理不睬置若罔聞。年知非靜默地看了她一會,嘆了口氣,輕輕地為她帶上房門。

目光轉向陽臺,只見堵著陽臺門的梁大媽身材壯碩,寬厚的背影猶如一座肉山,幾乎擋去了整個陽臺的三分之一。而她的老公王亨卻身材瘦小猶如一只瘦皮猴一般。兩人這般反差,年知非不禁吃了一驚。

因是高層建築,幸美小區的陽臺都是全封閉式的,平時只能稍稍推開一扇極小的玻璃窗換氣。此時,這位叫王亨的賭鬼丈夫正蹲在那扇玻璃窗邊,跟堵著陽臺門的老婆對罵。他雖不敢下來,但言語之中顯然是寸步不讓,口中汙言穢語不斷委實不堪入耳。反觀梁大媽,雖然手裏舉著菜刀,體型上也有絕對的優勢,可她大概是真怕老公從那小玻璃窗裏躥出去,竟一步也不敢上前。

“幹什麽呢?都幹什麽呢?!”郭偉力一臉不耐煩地拉開陽臺門,“殺人還是自殺?說清楚!”

原本關著的陽臺門剛一打開,一股十分熟悉的、濃烈的煙葉燃燒時所散發出的焦臭味就向年知非狂湧而來。年知非面上一白,滿頭滿身的冷汗頃刻如雨水般滾了下來。他踉蹌著退後兩步,渾身哆嗦著扶著墻就想往外走。

“哎喲!郭警官,我不活啦!這日子沒法過啦!他又出去賭……”見到郭偉力出現,梁大媽即刻拍著大腿放聲哭嚎。原來這位梁大媽竟然是一位女性Alpha,信息素的味道類似劣質雪茄燃燒時所散發的氣味。她的信息素本就沒有收斂,此時一哭情緒波動更加劇烈,那焦臭味即刻又濃郁了數倍。

“咳咳……”年知非只覺身上一陣滾燙如墜火窟又是一陣寒冷仿佛被塞進了冰窖,他用力咬著唇強忍下幾聲帶著血腥味的嗆咳,拼盡全力要離開這個空間。

“我就去打打小麻將,你個八婆也要管?!要不是你,老子怎麽會輸?”蹲在陽臺上的王亨立即紅著眼反駁。

“你說什麽?!”梁大媽一聽這話還了得?當場舉起了手上的菜刀要往王亨身上砍。

“好了!”郭偉力眼明手快地奪下菜刀,隨手推了梁大媽一把。

哪知,這梁大媽被陽臺的門檻一絆,重心不穩,竟踉蹌著往客廳跌去。

眼見梁大媽這座龐大的肉山向無辜、弱小又可憐的年知非壓下,郭偉力慌忙叫道:“年知非!”

年知非雪白著臉循聲回望,本能地擡起胳膊想把人推開。只是,人未至,信息素已如風暴般湧至。剎那間,全身氣力抽離,眼前一片漆黑,再無半點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