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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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年知非的意識一直不甚清醒。迷迷糊糊間, 他仿佛看到很多白影在眼前來回晃動, 聽到很多雜亂的聲響在耳邊嗡嗡。他被推上一輛車, 然後推上一張床, 最後推向一間房。之後,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只有規律的電子音“嘀嘀”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 幾個穿著一身白戴著口罩的人影走了進來。為首的一人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又扭頭向身邊的人似乎是說了些什麽。

“……是誰?”年知非動動唇掙紮著試圖發問, 可這一聲卻幾乎聽不到聲響。

很快, 又有一人走上前來, 將一只藥瓶裏的藥水吸入針管內。

“……不,不……”年知非吃力地搖頭,卻仍是發不出聲來。

見到那個人拿著針管越走越近,年知非用力咬唇,以痛苦聚集力量, 慢慢收緊五指。直至冰冷的酒精觸上右臂的皮膚, 他猛然坐起身。電光火石間, 年知非右手一翻扣住那人的手腕, 左手奪下針管狠狠地紮向他的大腿。

“啊!”那人的慘叫聲剛起,年知非又曲肘一擊, 撞向身邊另一人的胸口。

“怎麽……”第三人這才驚慌著上前,可才說了兩個字已被向他撲來的年知非摁倒在地,後腦勺重重地磕向地板。

渾身顫抖的年知非趴在第三人的身上粗喘了兩口, 這才積攢出一點力氣打開門,走了出去。他身上燙地厲害,仿佛連大腦都要沸騰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得找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而就在年知非身處的那間醫院診療室的遠處走廊邊,匆忙自警局趕來的羅局正沈著臉壓著聲訓斥郭偉力。“你是不是有毛病?一點小事你叫救護車?!現在全海城的警察都知道我們東港的人被一個200斤的胖大嬸撞昏過去了!年度最佳啊!你高興了?”

郭偉力訕笑著掏煙遞給羅局。“羅局,消消氣……我這不是著急麽?”

羅局冷哼一聲,緩緩道:“老郭,你也是老警察了,什麽沒經過?你會著急?”

郭偉力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這不是,這不是……他年知非以前不這樣啊……他連我都能一手拎起來……”

不等郭偉力把話說完,羅局又是一聲冷笑。“老郭,我提醒你一句,年知非不過是個剛入職兩個星期的新人。現在他出了這麽大的醜,你說大家是笑他呢?還是笑你這個當師傅的不會教?”

郭偉力聞言登時一怔,面上一陣白又一陣青。

然而,不等郭偉力想到如何回話,剛從他們身邊走過的女護士忽然爆出一聲失控的尖叫。“啊!來人哪……”

羅局和郭偉力急忙追過去,只見診療室的大門洞開,一個男護士腿上紮著一支針管倚在床邊正哀哀慘叫,另一個男護士和一個男醫生則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怎麽回事?年知非呢?”羅局不知所措地發問。

郭偉力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他看著一片狼藉的診療室,許久才恍惚回道:“……剛才醫生說,年知非的信息素水平波動地很厲害,可能隨時會分化……他們已經給他打了鎮定劑,他怎麽可能醒過來?”

羅局震驚地回神,一聲斷喝:“快找人!”年知非的分化要是出了問題,劉明威非生撕了他不可。

年知非顯然很容易找。他腳踝上的監測環還沒摘,這一路走出去監測環不停地尖叫,不知引來了多少醫生、護士、保安、熱心人士。所以,他不是一路走出去的,而是一路打出去的。

郭偉力跟著羅局順著沿途或倒地慘叫或昏迷不醒的無辜路人的“指引”自三樓追到底樓大廳又追出門診大樓,終於在醫院門口找到了年知非。這個時候,他正把自己反鎖在一輛空置的救護車內,被他拉下車的司機臉上還帶著一塊明顯的紅腫。

“真特麽人形兵器!”郭偉力提著的一顆心才剛放下就已忍不住吐槽。通常而言,面臨分化的人都會體溫升高、全身無力。這個時候,讓他們站起來都十分困難,更別說一路放倒2、30個人,其中大半還是專業的安保人員。

羅局已顧不上郭偉力,他匆忙擠進將那輛救護車團團圍住的人群,發現正圍著救護車的大多仍是醫生護士。其中一個年長的白大褂此時正拍著後車門試圖跟年知非對話。“先生,請您冷靜下來不要驚慌!您的信息素水平十分不穩定正面臨分化,您現在需要專業的照顧。這裏是醫院,我們都是醫生,我們不會傷害您。”

背靠著車門的年知非頭顱埋在雙膝間,一只手抓著頭發,一只手緊緊地抱著雙膝,正苦苦壓抑著因高熱而引發的痛苦呻吟,什麽回應都沒有。

高熱、脫水,這只是分化初期的狀況,之後可能還有痙攣,他甚至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咬斷自己的舌頭。想到這,羅局趕忙上前拍著車門大聲道:“年知非,非非!我是羅局!聽著,你得開門!開門!”

眼見這位陌生的警察試圖使用暴力強行開門,方才說話的那位醫生急忙扯住他。“警官,冷靜點!你這樣只會讓情況更糟!”

“怎麽冷靜?!”羅局憤怒地扭頭怒吼。這不僅是師兄的兒子,還是他的手下。現在卻孤立無援地把自己鎖在車裏,縮成小小的一團。

年邁的醫生一臉覆雜地伸手指了指年知非指間捏著的半塊玻璃,沈痛道:“這個時候刺激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作為一名資深的醫生,他見過不少面臨分化的人失控。但即便是失控,也頂多是掙紮自殘,醫護人員來阻止的時候咬人。可眼前這個擁有如此戰鬥力的,他也是第一次經歷。剛才他已經見識了對方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是怎樣的暴力,現在他有了半塊玻璃,無論最後的結局是他把這半塊捅進別人的脖子,還是捅進自己的脖子,都是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醫生不想見到的。

看清了半塊玻璃,羅局這才漸漸冷靜下來,急道:“醫生,這可怎麽辦?”

恰在此時,醫生身邊一個看著年輕些的白大褂忽而道:“老師,他的監測環沒有剛才叫地那麽急了……他在對抗?”

年邁的醫生震驚地瞪住年知非,卻見他將那半塊玻璃碎片慢慢地插進了自己的左胳膊。然後,他用手用力壓住胳膊上的傷口使那塊玻璃嵌地更深,淋漓的鮮血即刻從指縫間急湧了出來。

年知非還是沒有吭聲,全身的肌肉卻逐漸松弛。半分鐘後,他徹底失去意識,身體慢慢向左側倒下。

一直在尖叫的監測環,終於安靜了。

年知非知道自己在做夢,因為他看到了曲江,隔著低壓倉厚厚的玻璃看著他,濃烈的雪茄味信息素迅速充斥了整間低壓倉。那種冷漠的眼神讓人膽戰心驚,他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件工具。他想把這件工具打磨地更順手一些,如果失敗了,那就處理掉。

是做夢。年知非暗暗對自己說,然後曲江的臉就變成了梁女士的臉。又變回來,再變回去……

年知非深吸一口氣,猛然睜開了眼睛。

“非非!”

“年崽!你終於醒了!”

年奶奶和林樂天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年知非知道,他安全了。他喘了兩口,在年奶奶和林樂天的幫助下慢慢地把自己撐坐起來。他看向年奶奶,低聲道:“對不起奶奶,讓你擔心了。”

年奶奶輕輕搖頭,溫和道:“你只是還沒有準備好。”

“一輩子的事的確是要謹慎些。如果讓人知道你因為一個200斤的胖大嬸的信息素而分化,你會被人笑一輩子的年崽!”林樂天亦勸道。

年知非低頭一笑,輕聲問道:“我……傷人了?”神智恢覆,記憶自然恢覆。年知非隱約還記得自己是收了力的,但那種狀態下,他真的不能保證太多。

“對醫院來說,他們應該很有經驗了,就是沒想到居然會碰上你這種大殺器。”林樂天語調輕松地搶話。“賠錢就是了。你知道的,這種事,警方不會立案的。”

的確,面對即將分化全身無力的年知非,醫院仍舊十分謹慎地連護士都特地找了男性,誰能料到……

年知非卻沈默地搖搖頭,低聲道:“我不能永遠這樣……”曲江已經死了那麽久,我不能讓他生生世世地纏著我。

年奶奶這才說話,神色極端鄭重。“非非,或許你需要心理醫生。”

年知非昏迷後,負責年知非的主治醫生與匆忙趕來的年奶奶談了話。明明已面臨分化,臨門一腳又收回來,必然會使下一次的分化更加困難。如果這是因為某種心理問題所引起的,那麽及時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年知非知道,心理醫生幫不了他。“奶奶,你讓我考慮一下?”

年奶奶明白這就是委婉的拒絕了,可她也知道如果真是心理問題那就更加不能強迫年知非去看心理醫生。因而,她只柔聲道:“你跟樂天多聊聊,奶奶去繳費。”

一俟年奶奶離開病房,年知非的面色即刻一沈,幽幽問道:“我這次是不是把東港分局的臉都丟光了?”警校總分第一畢業,被一個胖大嬸撞暈了。不僅如此,信息素還因為這位胖大嬸而失控,差點分化。年知非自己用腳趾頭去想,也覺得他現在應該已經是警隊之恥了。

“……也沒那麽嚴重啦。”林樂天拍拍年知非完好的那條胳膊試圖安慰他,“聽說你被那個胖大嬸拍到墻上的時候呢,群裏是笑了一陣。但後來,網上就到處都是這個視頻了……”只見林樂天一面說,一面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了一個短視頻。這段視頻拍攝的地點明顯正是年知非身處的醫院,內容正是數個小時之前,應該是當時在醫院的某位病患或病患家屬恰好拍到的。

視頻中,明顯神智不清的年知非正搖搖晃晃地往外走。他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眼瞳失焦,光著雙腳,腳踝上的監測環不停地尖叫。纖瘦的身材、伶仃的腳踝,讓他看起來猶如一個迷途的孩子,茫然無助卻又急需幫助。很快有幾個醫生護士就圍了上來,試圖攔住他。年知非的眼底卻忽而爆出一抹近乎瘋狂的血紅,瞬間將那幾個醫生護士推倒了一片。

事發突然,原本嘈雜的醫院大廳霎時一靜。

不一會,醫院大廳裏一下子湧進來十幾個手持橡膠棍的安保人員,又將年知非團團圍住。結果,不出三分鐘,所有人被他一個個扒了外套反綁著摔了一地!

“牛逼啊年崽!”放完視頻,林樂天都忍不住連聲念叨出現率最高的彈幕。“太特麽牛逼了!你在警察學校跟我們交手的時候,到底留了幾分力啊?”

年知非卻似松了口氣,喃喃道:“沒再傷人就好……”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面對年奶奶,面對小葉子,面對劉叔,面對所有關心他的人。

林樂天見年知非始終為這事郁郁不樂內疚甚深,不由擔憂地皺了皺眉。下一秒,他起身鎖上房門,半個身體都擠上了年知非的病床。

年知非不明所以地向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林樂天卻摟著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說道:“年崽,別說當哥哥的不幫你。這件事吧,你就是見識的女人太少!太不挑!所以但凡來個女的、活的,你的信息素就控制不住了!”說著,一臉淫笑的林樂天自懷中掏出一只移動硬盤。“這是三哥積攢了幾年的妹子!15G,今天全給你了!環肥燕瘦、禦姐少婦,觀音坐蓮、老漢推車,應有盡有……”

年知非翻著白眼一掌把那移動硬盤拍出去,忍無可忍地拉起被子蒙住臉。

“年崽,你別害羞啊!每個人都有這一步的啦!”林樂天卻是不依不饒伸手拽他的被子,“我跟你說,我可是在群裏面下了註的,賭你半年之內必然邂逅一絕色佳人成功分化……我知道你純情,要不你考慮考慮現在的當紅明星?”

“三哥你就饒了我吧……這真的是個意外!”年知非終於投降,在被子底下連聲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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