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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野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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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圖上看,這處無人的小島不比一顆芝麻大上多少。可年知非單獨一人在這片熱帶雨林裏走了兩天,竟也沒遇上任何一個學員。可見,用這個小島給全體學員做野外測試,就面積而言,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兩天裏,年知非天剛亮就出發,正午後就暫時休息並且補充食水,天黑後就睡覺,生活十分規律。這一路上,他遇到過穿山甲、遇到過貓頭鷹,還有各種花花綠綠的小鳥。當然,更多的仍是各種有色或無色的蛇。但是年知非從來沒想過要把它們當食物,因為血腥味和火光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生命危險。為了能夠順利地完成測試,吃幾天素還是很有必要的。

年知非在第三天上午的時候看到了一處小池塘邊插著的小紅旗,他微微一笑,上前搬開幾塊碎石,果然看到了教官要他們尋找的物證。現在,這所謂的物證正被放在一只密封的黑色塑料管內。年知非試著擰了一下,沒打開,他也就不再追究而是隨手塞進了背囊中。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在七天內抵達小島最高處。年知非覺得,難度不大。

再度跋涉了兩個小時後,年知非隱隱聽到了一些人聲。

“……救……救命……有人嗎?……Help……”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年知非微微挑了一下眉,循聲爬上了一處山崖。山崖下,躺著一個男人,熟人,林樂天。

“三哥?”年知非吃驚地叫了一聲。

“年崽!”已在崖下喊了大半天的林樂天瞬間熱淚盈眶,當即撕心裂肺地慘叫出聲。“快救我啊啊啊……”

年知非四下一望,這處山崖並不高,只是崖壁上長滿了濕潤的苔蘚。林樂天從這裏掉下去,沒有別人的幫助,的確很難爬上來。年知非解下懸在腰間的繩索,向林樂天喊道:“三哥,我拋繩子下來……”

可不等年知非把話說完,林樂天已滿臉委屈。“年崽,我懷疑我腿摔斷了……”

年知非忙問道:“還有沒有別的傷?頭暈不暈?”

林樂天搖搖頭,真誠道:“餓!”他是昨晚從崖上滑下來的,一天一夜過去,身上剩下的唯一一塊巧克力也吃完了,現在是又餓又渴。

“那你把繩子系腰上,我拉你上來。”年知非一聽林樂天喊餓,就知道應該沒什麽大礙,登時放了一半的心。

林樂天看著年知非那纖瘦的小身板卻有些不太信任。“你行不行啊?”

年知非將繩索的一頭系在身側的大樹上,一頭拋下山崖,無奈道:“不行也得行啊!”

十分鐘後,用實力證明自己“很行”的年知非終於把林樂天給拉了上來。林樂天這一下摔地真有點慘,不但衣服褲子刮破了,右腿摔斷了,就連用來定位的手表也摔爛了,背囊也墜崖了,只留下一個存放物證的黑色塑料管還好端端地揣在懷裏。

“我幫你叫救援。”年知非擡起手腕就準備摁動自己手表上的救援鍵。

“別!年崽,你不能見死不救!不能扔下我啊!”哪知林樂天當場一聲慘叫,一下子就抱住了年知非的一條腿。

年知非無奈地低頭望著他,試圖跟他講道理。“三哥,你現在是腿斷了,不叫救援才是見死不救啊!”

誰料,林樂天居然即刻換了口風,斬釘截鐵地道:“我覺得我腿沒斷!”說完,他又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年崽,你不能拋下你三哥啊!你拋下三哥,三哥就不合格了,不合格就不能當警察。年崽,你忍心看著三哥不能當警察,從此消沈一生嗎?”

年知非仰天長嘆,久久才認命道:“讓我先檢查一下,要是腿真斷了,那必須叫救援。沒斷……我帶你走。”

“行!”林樂天登時放下心來。

於是,年知非上前來將林樂天從頭顱摸到腳踝,終於確定他除了手臂和後背擦傷,其他沒什麽大礙。右腿當然也沒有摔斷,只是膝蓋錯位,一時使不上勁。

“骨頭沒斷,就是有點扭傷。”年知非一面說,一面自背包裏取出一塊巧克力和一只水壺遞了過去。“你先補充一點能量,我給你的傷口上點藥。”

“謝謝!年崽,三哥真沒白疼你!”林樂天感激涕零地灌下一大口水,又狠狠咬了一口巧克力。

哪知,這一口巧克力還沒咽下,年知非忽然托住他的右小腿用力一拽一推!

只聽“咯嘣”一聲脆響,林樂天瞬間爆出慘叫。

年知非卻充耳不聞,反而迅速自林樂天的手中奪下了水壺,十分寶貝地蓋上蓋子。越是往上走,水源越是匱乏,現在這壺水要兩個人用,必須省著點。至於巧克力麽……不是說掉落在地的食物在28秒之內撿起來還是幹凈的嗎?

“年崽,你殺人啊?!”終於緩過氣來的林樂天即刻紅著眼控訴。

年知非指了指掉地上的巧克力,又隨手一拍林樂天的膝蓋。“你骨頭錯位,不這樣引開你的註意力,更痛!好了,現在動一下讓我看看?”

林樂天含淚咬著巧克力,聽話地動了動腿。“能動了,但還是痛。”

年知非還是不以為意,拎起水壺,又埋頭從背包裏翻出雙氧水和紗布。“能動就脫衣服,身上的擦傷要處理一下。”

林樂天吃掉巧克力,一面解開衣扣一面哽咽著抱怨:“心狠手辣的年崽,三哥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養大,你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人……”

年知非的額角一抽,壓在林樂天背上的紗布又加了幾分力。林樂天忙著慘叫了,自然就閉嘴了。清理幹凈傷口,年知非又取出一塊降落傘布抽出裏面的粗纖維線,綁在一根樹刺的尾部。

林樂天見年知非熟練地用這簡易針線幫他縫補外套和褲子上的幾個大口子,登時驚地又嗆又咳。“年崽,不是吧?你還會縫衣服?”

“衣服不補好,你穿什麽?”年知非頭也沒擡地應聲,“在這種地方露出身體,是找死!”

林樂天一陣啞然,直至年知非將補好的衣服遞還給他,他才低聲感慨道:“艹!真賢惠啊!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

跟林樂天相處大半年,年知非早對林樂天的各種騷話免疫了。他只是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拿起軍刀砍了一支粗壯的樹枝遞給對方。“休息好了嗎?休息好了,我們就出發。”

於是,年知非這段寂寞的旅途上又多了一個伴。生理上肯定是不愉悅的,本就匱乏的物資還要跟人分享;但心理上……其實年知非還是挺愉悅的,如果林樂天的騷話能少一點那就更好了。

當然,人間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這個道理,年知非很早就懂了。所以,目前年知非情緒穩定,雖感覺測試難度有所提高,但還能克服。

一個小時後,林樂天氣喘籲籲地表示:“真走不動了,讓我緩緩……”

年知非擡頭看看天色,又看看四周的環境。此時,他們身處茂密的叢林中,四周有很多五顏六色長相奇特的植物連他也分辨不出來,而小動物們卻很少見。年知非知道,這片安靜的叢林遠比他們看到的危險。於是,他蹲下身道:“上來,我背你走。”

“不行,這樣你太累了!”林樂天急忙搖頭。在野外生存課程上,教官一直強調的第一要務就是:保存體力。林樂天能賴著年知非帶他一起走,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能很快覆原,不會拖後腿。但要年知非背著他走,他就不願意了。

“三哥,這裏的環境我覺得不安全,我們最好盡快離開。”年知非自然明白林樂天的心意,但他仍是堅持。“要麽你自己走,要麽我背你走。你自己走很可能膝蓋再度受傷,到時沒那麽容易恢覆。”

林樂天靜默了一陣,只得乖乖地趴在了年知非的背上。“崽啊,三哥真沒白養你!羊羔跪乳、烏鴉反哺,養兒防老啊!乖崽,記得一會就把你爹放下來啊,爹心疼……”

年知非默默地忍住了將林樂天過肩摔的念頭,不想說話。目前年知非情緒勉強維持穩定,感覺測試難度再度提高,正在咬牙克服中。

俗話曾說:共患難易,同富貴難。可林樂天卻覺得,他跟年知非的情況大概正相反。他才被年知非帶著走了兩天,就註意到了一些年知非身上隱藏極深的性格特質。簡單來說就是:謹慎、摳門,以及霸道!

謹慎,林樂天還可以理解。畢竟教官在課上也說過:血腥味容易引來野獸,雖然火光又能嚇走野獸,可又引來了蚊蟲。而熱帶雨林中的蚊蟲,往往比野獸更可怕。所以,當年知非表示這幾天要跟他一起吃素的時候,林樂天雖不太情願,但仍是點頭答應了。

可摳門這個事,林樂天真的覺得很難忍。每天早晚都要把手上的物資來回數上三遍也就罷了,林樂天就當年知非這是熱愛數學了。可明明水壺裏還有大半壺水,年知非卻如何都不準他動一口,非要帶著他從那些苦地要死的植物根莖中補充水分。第一天傍晚的時候林樂天因為這事發了一次脾氣,結果年知非居然走了半座山不知打哪給他摘了一顆野椰子回來。

霸道!實在太霸道了!林樂天顯然是被年知非這種說一不二的做派給震住了,以至於當年知非又對他提出:吃完食物隨地掩埋、排洩物隨地掩埋、每天天亮前必須醒來出發、天黑後就必須馬上睡覺等等要求時,林樂天只得乖乖聽命。

當然,對於跳傘後就大方地扔掉了降落傘,以至於這幾天一直就睡樹上的林樂天,年知非還是打心眼裏佩服的。林樂天在遇到他之前居然一直沒被神出鬼沒的毒蛇咬上一口,真是好運逆天。

第二天晚上,已被年知非調教過的林樂天不用年知非催促,就乖乖地滾進了他用降落傘布制作的簡易睡袋裏。此時,天雖然已經黑了,但生物鐘仍讓林樂天沒有任何的睡意。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身邊的年知非,小聲問:“年崽,為什麽你認識這麽多能吃的植物?教官明明都沒教過那麽多。”

“睡了好不好?很累啊。”年知非卻實無聊天的興致。連著兩天既要跟林樂天鬥智鬥嘴,還要負責收集兩個人的食物的年知非真的已經很累了,此時回話的聲音十分含糊。軟軟的,帶著股氣音微微發著顫,聽地人心都酥了。

林樂天聽話地閉上眼睛,還是睡不著。“年崽,你怕不怕?”

“……怕什麽?”

林樂天壓低嗓音,在他的耳邊柔聲道:“這裏啊……五彩斑斕的毒蛇,蜘蛛毛茸茸有手掌這麽大,還有那些奇形怪狀吃葷的花,萬一還有棕熊野豬什麽的……”

年知非迅速睜開了雙眼,萬分清醒地瞪著林樂天。

林樂天這才發覺失言,忙幹笑著拍拍年知非的腦袋。“睡吧!有三哥在呢,三哥保護你。”

年知非無奈地嘆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眼睛。不知過了多久,他方夢囈著說道:“這些不可怕,我最怕的……其實是水蛭,還有……”

“還有?”林樂天疑惑重覆。

“……人。”惡劣的環境中掙紮求生,你以為他是戰友,他卻把你當敵人、當食物。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環境,而是人心。

不等林樂天想明白,年知非已埋頭進對方的懷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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