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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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天,醫生終於宣布年知非已經徹底康覆可以出院。年奶奶自然是欣喜萬分,卻是負責照顧年知非的小護士有些不快。出院前,小護士殷勤又周到地幫年奶奶收拾好私人物品,又拿來一只黑色的矽膠環,似乎是準備幫年知非戴上。

龍星河向來不習慣被人近身,即刻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防備發問:“這是做什麽?”

“你傻了?監測環哪,快戴上了!”小護士沒好氣地伸手要戳年知非的額頭,哪知,竟是落了個空。

年知非如此反應敏捷,小護士忍不住嗔怪地“嘖”了一聲,幹脆直接蹲下身一手抓住年知非的左腳腳踝,也不容對方抗拒,便親手將那矽膠環給扣上了。

“你還沒過分化期,這個環就不能摘。在醫院有設備監測,出了院就靠這個了。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摘,記住了!一旦監測數據接近分化峰值,一定要第一時間來醫院,明白嗎?”

龍星河不自在地縮回腳,迅速搜刮了一下年知非的記憶,這才點頭。“明白了。”

監測環,全名“全國青少年信息素水平監測環”,是由C國政府統一配發給接近分化期的青少年,用以保護他們在分化期的安全。自從生物科學家發現Alpha人類可以利用自己的信息素強迫他人分化成Omega,如何保護未過分化期青少年的安全就成了政府的一大難題。

之後,這個全國青少年信息素水平監測環便應運而生。它不但能隨時監測處於分化期的青少年的信息素水平,同時也能一定程度上的隔絕Alpha的信息素,將Alpha對他們或有意識或無意識的騷擾降到最低。

“這才乖嘛!“小護士微微一笑,柔聲提醒。“非非,一定要記住姐姐的話。外面龍潭虎穴,男人、女人,你都得防備!”

說著,她忽然伸手又握了握年知非的腳踝,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來。這樣可愛又漂亮的病人,以後就見不到了,真是舍不得啊!小護士忍不住在心底連聲感嘆,又連看了年知非好幾眼,這才告辭離去。

“……”龍星河兩眼圓睜沈默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小護士離開病房,他才艱難地自心底浮出一句:這是……騷擾……吧?

見到年奶奶已提起了行李袋,龍星河趕忙跳下床,伸手向對方。“我來吧。”雖然怎麽都叫不出“奶奶”這兩個字,但讓一個70多歲的老太太幫自己拿行李算什麽呢?

年奶奶打趣地看了若無其事的年知非一眼,將手中的行李袋遞了過去。“別用右手拿。”

“嗯,知道了。”龍星河低低應了一聲。見到年奶奶又伸手向他,他本能地縮了一下,可最終卻仍是不動聲色地忍住了。

“我們非非會慢慢長大的。”年奶奶目光柔和,輕撫著年知非的臉龐和發鬢,滿足地嘆息。

龍星河心中一動,咽喉輕輕滾動兩下,一手提起行李袋,一手攙著年奶奶慢慢走了出去。

年家雖說人口簡單,家境卻很殷實。如今一家三口住著一套近兩百平米的四室兩廳,地段就在年奶奶任教、年知非求學的海城大學附近。不但房子的房型好、小區環境好、所處地段好,更重要的是跟他們同一小區的多為海城大學的教職工,是以,平時鄰裏關系也很好。真可謂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送走前來探望的鄰居們,又幫年奶奶收拾好鄰居們送來的水果點心,龍星河終能回到年知非的房間稍事休息。推開門,年知非的房間莫約有3、40平米,說實話,相比龍星河原來住的地方,簡直就是一處鴿子籠。然而,看著墻上貼著的球星海報,書架上放著的各種書籍和年家的全家福照片,這種是“家”而不是“房子”的感覺,令龍星河覺得自己是一個不請自入的惡客。

書架上,大都是數學類的書籍。原來年知非大學的專業正是數學,畢業論文選的課題是群論。論文寫地很不錯,不但在國內外幾本專業雜志上發表,還得到了海城大學數學系教授黃澤航的賞識。這位黃教授在數學方面的實力國際上都是響當當,他原打算收年知非當自己的碩士生,結果年知非卻婉言謝絕了。龍星河慢慢地撫過一本又一本數學書籍,久久才嘆了口氣,又抽出了一本影冊。

他花了很長時間去翻閱年知非的影冊,裏面有年知非各個年齡段的照片,他個人的,他與家人的合照。雖然年家人口很少,但看得出來,他們的家庭關系很和睦,他們都很熱愛生活。他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拍過很多照片,每一張照片上都是笑容。他們是很幸福的一家人,這裏本該沒龍星河什麽事。

“小叔不乖,為什麽不睡覺覺?”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個獨屬於小女娃的嬌脆奶音驀然響起。

龍星河聞聲擡頭,即刻就見到年奶奶抱著曾孫女正站在門口。

“小葉子。”見到這個眉眼彎彎的小女孩,縱使龍星河心事重重,也不禁擠出一絲笑靨。

這個小名叫“小葉子”的年家第四代才2歲大,然而腿腳已經很利索,嘴皮子更利索。只見她迅速從年奶奶的懷裏滑下,撲上年知非的膝頭。“小叔,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

龍星河正準備闔上影冊,年奶奶卻已坐到了他的身邊,指著一張照片道:“這不是我們前年去給你爸媽掃墓時拍的照片嗎?”

龍星河含混“嗯”了一聲,沒有搭話。畢竟不是自己的人生,如此瑣碎的細節,一時半刻他也說不上來。

年奶奶卻來了興致,隨手接過影冊攤在膝上又翻了兩頁,忽而嘆氣道:“你們兄弟倆真是一個天一個地。你大哥高高壯壯跟座大黑塔似得,你呢,從小就像小姑娘。奶奶還記得在你小時候給朋友看你的照片,她們都說什麽……‘這眼睛怎麽這麽大?又黑又亮的,是不是戴美瞳了啊?’;‘皮膚怎麽那麽白?是不是磨皮了?’;‘這包子臉好小啊,一點也不像你們家老大,是不是抱錯啦?’……給奶奶氣得呀……”

龍星河低頭又看了眼照片。的確,年知是高大魁梧威風凜凜,走的是猛男路線。至於唇紅齒白斯文弱氣的年知非,那就是塊不折不扣的小鮮肉了。這兩人站在一起,好比鐵塔和楊柳,真是怎麽看都不像是兩兄弟。如此英武的年知是入了警隊尚且要以身殉職,也難怪劉明威怎麽都不放心年知非再幹警察了。

“非非,一樣米養百樣人,外貌只是臭皮囊,頂多……也就是在求偶上能占點便宜。可你看你大哥,他這樣硬朗可靠,最後不也沒見他給我領個孫媳婦回家麽?如果讓奶奶來說,算不算得上個男人,跟長什麽樣、分化成什麽屬性,一點關系都沒有。一切只看你的為人,能不能擔得起責任,能不能對自己對身邊的人負責。非非,你懂嗎?”年奶奶握著龍星河的手殷殷勸解。

年奶奶和年知是都是Alpha,堅強毅勇、無所畏懼。反而是年知非從小敏感內怯、與世無爭,大家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他以後會跟他爺爺一樣分化成Omega。只是萬萬沒想到,年知是意外殉職,逼得年知非不得不承擔起支撐一個家庭的重任,更有可能會影響他將來的分化。年奶奶知道,自己老了,很多事開始力不從心,她也同樣希望年知非能夠成長成熟起來。可若是要以扭曲他的本性改變他的分化為代價,那顯然是得不償失的。

龍星河目視著年奶奶久久不發一言,這是頭一次,有人跟他講人生的道理。這種感覺真的很新奇很溫暖。許久,龍星河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您也不希望我去考警察?”

哪知,年奶奶聞言卻只微微搖頭,坦然道:“雖然奶奶的確很擔心你的安危,但是,生命的意義從來不在於他的長度,而在於他的質量。應不應該去考警察,非非你該自己去做決定。”她伸手指了指年知非的心口,一字一句地道。“不要聽任何人說,要聽你的心。”

龍星河點點頭,輕聲道:“謝謝您,我明白了。”年知非的心裏,又是怎麽想的呢?

年奶奶溫柔地撫了撫年知非的臉頰,又低頭去看捧著影冊看地津津有味的小葉子。“小葉子,什麽東西這麽好看啊?”

“奶奶,這個姐姐真好看,她是誰呀?”小葉子指著年知非小時候的照片好奇發問。

龍星河一時無言,年奶奶卻抱著懵懂的小葉子笑彎了腰。又過了一會,笑夠了的年奶奶起身將小葉子遞給年知非。“奶奶出門買點菜,非非,你照顧小葉子。”

龍星河聞言,趕忙跟著起身。“我陪您去。”讓一個老太太整天奔來忙去照顧自己的起居,龍星河感到十分不安。

年奶奶顯然也不希望有“疑似自殺”黑歷史的孫兒整天悶在家裏,當下點了點頭。“那就帶上小葉子。”

於是,龍星河破天荒頭一遭抱著孩子跟著老太太去菜場買菜。作為一個成熟的生活區,年家附近的各類便民設施已十分完善,他們沒有開車,只需步行十五分鐘左右就來到一個極大的菜場。小葉子這輩子還很短暫,見識極少,頭一次來菜場,是看什麽都新鮮。她一路指著每一個菜攤,喋喋不休地發問:“小叔,這是什麽?這個呢?還有這個……”

奈何,龍星河雖然活了兩輩子,這方面的見識也少,很快就被問地啞口無言滿頭大汗。

幸好,還有年奶奶能提供現場教學。“這是鱘魚,小葉子愛吃清蒸的。今天不買魚,叔叔手上的傷還沒好,不能吃魚。這是裏脊,奶奶經常做的菠蘿咕咾肉就是用這個。沒錯,就是吃起來脆脆的,酸酸甜甜的那個。這是豬後腿,不行,肉太老了,要買前腿……”

去個菜場去了一個多小時,龍星河和小葉子都覺受益匪淺,砍價砍地血肉橫飛的年奶奶顯然也很開心。

走出菜場時,小葉子已摟著龍星河的脖子在他懷裏睡著了。註意到年知非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拎著菜一臉平靜地走在路上,年奶奶忽而笑了笑。“非非,奶奶忽然發覺……其實你住一回醫院也沒什麽不好。”

“嗯?”龍星河訝異地扭頭看向年奶奶。

年奶奶卻只溫和地拍拍年知非的胳膊,沒有解釋。

龍星河跟在年奶奶身邊暗暗想了想,漸漸明白了。年知非23歲還沒分化,已是異類。縱然有監測環的保護,但走在人群裏,大部分對信息素敏感的Alpha都能輕易識穿他,甚至會暗暗釋放信息素欺負他。這令尚未分化毫無反抗之能的年知非感覺十分憋屈,慢慢地也就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而龍星河對別人的信息素一向不敏感,並無這種壓力。反而是年知非習以為常的普通人的生活,龍星河缺失地厲害,是以看什麽都是興致勃勃。

“喲!這不是年教授嘛?!來買菜啊?怎麽不見你大孫子陪呢?……瞧我這臭嘴!年知是,他死了呀!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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