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落春可不知道她不在府裏,寧府生了這麽一場風波,不過就算在府裏也沒關系,她對榮府都沒多少歸屬感,更何況寧府。這會她正悠哉悠哉的走在街面上,路過一家首飾攤子的時候停下了腳步,被攤子上的一支紅珊瑚的貓戲蝶釵吸引住了目光。

其實這釵的珊瑚明顯是用碎珊瑚鑲嵌的,而且顏色似乎有浸染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說這支釵做的很是精巧可愛,那只貓憨態可掬,蝴蝶栩栩如生,翅須纖毫畢顯。落春拿在手裏端詳再三,心裏讚嘆這制釵人的手藝高超,除了用料比不了賈府裏所用的之外,手藝完全不輸於府裏的工匠,所有的瑕疵不是掩藏在鑲嵌的銀托下面,就是將瑕疵巧妙的利用起來,變廢為寶,比如貓的眼睛就是珊瑚上的一個黑點雕刻而成,還有蝴蝶翅膀上的花紋。

攤主見落春愛不釋手的模樣,仔細打量了落春一番,笑道:“姑娘,可是看中了這支釵?”豎起了大拇指,“姑娘可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我攤子上最好的東西,姑娘手裏的這支釵可是京裏出名的大師傅的手藝……”就在攤主大肆吹噓落春手裏拿著的貓戲蝶釵,落春身邊擠過來一個十三四歲穿著普通的少年,攤主看到那少年,瞳孔忍不住縮了一下,嘴裏停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落春。

落春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不過在那少年擠過來的時候,以為停在攤子前的人多,所以稍微往旁邊挪了挪,想著給人讓一點地方,沒想到那少年隨著落春的挪動也跟了過來,讓落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少年生就一副非常普通的模樣,屬於丟到人群裏找不著的。

“這個要多少錢?”落春打斷了攤主的吹噓,直接問價。口沫橫飛將這支貓戲蝶釵幾乎吹成天上有地下無的攤主被落春問得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伸出兩個指頭在落春眼前,滿臉堆笑的說道:“不貴,既然姑娘誠心要,我也不虛報,給了實在價,二兩銀子。”

雖然落春從劉姥姥到府裏打秋風的時候知道二十兩銀子夠莊戶人家過一年的,但是因為一直長在深閨中,就算用錢也都是她屋裏的品繡、紗織和關嬤嬤操作,她對這個時代的物價還真沒有深刻的認識。如果是剛從馬車上下來的落春說不定真被攤主給唬住了,但是逛了這麽久,雖然她什麽都沒買,不過遇到感興趣的小攤的時候就算她沒有直接去問價,可是在旁邊駐足的時候曾經看到他們的售買,對這條街上的物品價格心裏大概有了一點底。當然,如果這釵真如攤主所說是出名的大師傅的手藝,就算材料差點也值了,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攤主要是真有這個本事弄來大師做的首飾,他也不會在街面上擺攤了,顯然他是將落春當成冤大頭來宰了。

落春搖搖頭說道:“太貴了,能不能便宜點?”攤主笑嘻嘻的說道:“不過才二兩銀子,哪裏貴了?姑娘,這俗話說‘有錢難買心頭好’,你看看這釵,除了材料稍微次了一點,其它地方就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了……”不管落春怎麽講價,攤主就是死咬著“二兩”的價格不放。對上他狡黠的眼神,落春恍然大悟,明白自己應該是哪裏露出了破綻,被他識破了自己並非小戶女的身份。但是正如攤主所說“有錢難買心頭好”,誰讓她就是打心底裏喜歡這釵呢,落春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荷包拿出一個五兩的錠子夾了半邊的遞給攤主,就在她將荷包正要收起的時候,旁邊突然伸過一只手來,劈手將她手裏的荷包奪了過去。

等落春反應過來時,手裏已經一空,原本和她擠在一起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落春看了一下空空如許的手,再看了一下飛奔著遠去的少年,下意識的追了上去,並指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抓小偷呀,抓小偷!”但是很可惜,市面上並沒有隨著落春的喊聲出現見義勇為之人,大家只是好奇的看了一下,然後就漠不關心的該作什麽繼續作什麽了,當然,也有那閑極無聊的人把眼前這一幕當熱鬧一樣看。

作為大家閨秀,落春的身體在賈府的眾多女孩子裏是出類拔萃的那一個,但是和搶了她荷包的少年比,她就是廢物一個,跑了一會兒就氣喘籲籲了。那少年顯然是個地頭蛇,地面上熟悉的很,看著他熟稔的七扭八拐的鉆巷繞街,不熟悉地形的落春追得非常吃力。落春追到一個窮巷子,眼前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顧右盼,都沒看到人影,正在猶豫要不是繼續追下去,要是追的話朝哪個方向追的時候,旁邊一家蓬門蓽戶的房屋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腰間佩劍的俊美青年男子,這是一種男人的英氣的俊美,和寶玉那種脂米分氣的漂亮不同,和賈璉那種輕佻的英俊也不同。一身寶藍實地熟羅衫,腰系玉色宮絳,兩色交織,愈襯得他相貌俊美,顧盼生輝。

就在落春納悶這麽一個寒酸破落的地方怎麽會走出這麽一個與之格格不入的人來的時候,對面的男子看到落春這個非常明顯的闖入者,也是小吃了一驚。落春的五官堪稱精致端莊,最引人矚目的是她的一雙眼睛,有這麽一雙眼睛,哪怕其它的五官非常平庸都不會有人在意。一頭青絲比一般人要濃密上一倍以上,一絲不亂的用一對象牙梳,一只鑲嵌白色珍珠的鹿叼靈芝銀釵挽起,皮膚雪白細膩如同官窯的白瓷一般。耳畔一對珍珠耳環,雖然那珍珠不算大,但是渾圓無暇;身上湖水綠的重緞寬袖褙子,月白的滿繡留仙裙,清淡的一身裝扮,襯得整個人在陽光下如同白玉雕成一般。

本來追過來的時候就沒看見人,這麽一耽誤,還不知道人跑哪去了,落春心裏想了一下,就熄滅了追小偷的心思,想回家了,但是舉目四顧,發現了一個悲慘的事實,她迷路了。無奈之下她小跑著追上那名已經舉步離開的青年男子,並且口裏喊著:“公子,公子,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那青年聽到喊聲,停下腳步,看著落春,用手指著自己,有些納悶,有些疑惑,有些驚訝的問道:“姑娘剛才是在叫我嗎?”落春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這裏是我第一次來,剛才我是追一名小偷過來的,誰知把人追丟了不說,我自己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帶我出去?小女子在這裏先行謝過了。”說著含笑對那青年施了一禮。

聽了落春的解釋,那青年沒有說話,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看得落春面上雖然強自裝作鎮定,但是心底都有些發毛了,想著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麽不妥的時候,他這才說道:“不知道姑娘想讓我把你領到哪裏?”

“榮……”落春張口剛想報出榮國府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但是除了榮國府這麽明顯的地方,自己熟悉的地方,眼前這個人未必知道,想了一下,改口道:“送到寧榮街就行了。”

“寧榮街?”那青年重覆了一遍,怪異的看了落春一眼,問道:“不知道姑娘和榮寧兩府有什麽關系?”聽了青年的問話,落春心裏湧現一個疑問,難道眼前這男子和榮寧兩府有什麽瓜葛不成,旋即又從心裏否定掉了,就府裏男人的那副德行,和眼前這男子明顯不是一路人,因為不好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落春又不想對眼前這個青年謊言相欺,所以含糊說道:“我家裏的人在榮國府。”那青年“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在前面帶起路來。

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保持沈默,落春覺得氣氛很是尷尬,於是搜腸刮肚想要找些話題打破靜默。只是她本來就不擅長這個,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後來終於想起一事,將自己在逛街的時候如何看中一直貓戲蝶釵,但是攤主卻死活不肯降價的事情說了出來,跟著又把自己被小偷搶了荷包的事情也一並說了出來,然後非常納悶的說道:“我就不明白了,我不過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戶人家的女兒,怎麽就被人盯上了呢?”

“普普通通的小戶人家女兒?”那青年瞥了落春一眼,目光在落春的滿繡的裙子上停留了一會這才說道:“姑娘或許自認為打扮得簡樸低調,但是卻不知道看在我們這些常在市面上走的人眼中卻是處處破綻。且不說小戶人家的女兒穿得起穿不起滿繡的繡花裙子,就算穿得起也舍不得像姑娘這樣日常穿著上街,都是留待大節日穿的;其次姑娘的首飾雖然看著簡陋,沒什麽花哨,但是應該是象牙的吧,我們國家象牙產量稀少,大多是貢上的,所以能用象牙作首飾的絕不可能是小戶人家,還有姑娘的……”

“好了,不用往下說了,我知道了。”落春被青年這麽一點穿,大囧,趕忙打斷他,不讓他再說下去。本來以為自己裝扮的很好,實際上卻是很糟糕,落春終於明白自己被盯上的原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