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落春推開緊閉的窗子,清冽的冷風吹來,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享受著寒冷的空氣進入身體中的那種蕩滌汙垢的感覺。“姑娘,這麽冷的天你還開窗,而且竟然還站在風口吹冷風,這要是被吹病了,你讓我們怎麽辦才好?回頭太太怪罪下來,我們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品繡端著一盞紅豆花生燉牛奶進來,看到此情景,趕忙將手中的托盤放下,忙不疊的走過來,拉開落春,關上窗子。

“別全關上,稍微留一點縫,透透氣,不然屋裏滿是碳氣,悶死了。”面對品繡的抱怨,落春好脾氣的笑笑沒說什麽,見她要關緊窗戶,趕忙提出要求。

落春看了一會兒繡譜,覺得無聊,拿起小銅火箸兒撥手爐內的灰玩。品繡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無奈的搖了搖頭,從落春那裏要過手爐,取出兩個梅花香餅兒來,添到手爐裏,蓋好後放回落春的懷裏。嗅著手爐裏焚開的梅花香餅兒傳來的淡淡梅香,落春忽然想到其實內院內書房後面種著一棵白梅樹,如今正是梅花盛開的季節,她心念一動,突然上來雅興,決定去賞梅去。

說動就動,落春身披大紅羽緞鬥篷,帶著品繡和紗織就往內書房這邊走來。出門後,對著迎面吹來的寒風,落春剛上升起來的那點子雅興立刻就被吹沒了,但是剛才是她興致勃勃的說要出門賞花,這會子才出門就打退堂鼓未免有些不好意思,沒奈何落春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去。來到盛開的白梅樹下,落春沒心情欣賞其堅韌高潔的姿態,而是直接領著品繡選了幾枝帶著花苞比較多,枝椏比較好看的梅花折了下來,遞給後面抱著瓶子的小丫頭,然後去了邢夫人處。

邢夫人看到落春拿過來的梅花先是讚了一聲,跟著詫異道:“這是你帶人折回來的?你竟然起了這個雅興,真是難得!”對於落春這個女兒,邢夫人深刻的知道,比起折梅賞花來,還不如梅花糕對她的吸引大,所以聽說是落春親自帶人折回來的,她很是吃了一驚。

“看母親這話說的,好像我只會焚琴煮鶴似的,難道就不興高雅一回?”落春看到邢夫人詫異的模樣,有些不高興的抱著邢夫人的胳膊,撒嬌道。

邢夫人呵呵笑著,正要說什麽,外面的小丫頭回道:“姑娘,老太太那邊打發人來說史大姑娘來了,讓你過去呢。”不等落春有所反應,邢夫人聽了這話,退了她一把,說道:“既然老太太叫,還不趕快去。”跟著嘆道:“雖然你搬過來了,但是也不用整日守在這邊,就算和二丫頭她們玩不到一塊,不是還有林丫頭和薛丫頭嘛。早知道你搬回來落了單,我倒寧願你和二丫頭她們一塊搬到二房,也不至於弄得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的,說來說去,都是我這個不爭氣的母親帶累了你。”在邢夫人的心裏,像落春這樣的年紀正是憨吃憨玩的時候,偏落春卻表現的正相反,讓邢夫人看了很是心疼,少不了把緣故都歸咎到自己身上。

“看母親說的,我不過是這幾日天冷懶怠著動彈,所以這才呆在家裏沒出去,結果卻讓你這麽說,等回頭我玩過了頭,不著家的時候你又該急了。”開解勸慰的話落春不知道和邢夫人說過多少回了,但是這是邢夫人的心結,她自己解不開,不管落春說什麽都沒用,所以面對邢夫人的又一次自艾自怨,落春幹脆不勸了,選擇轉移話題。

本來眼圈有些紅了的邢夫人讓落春說得破涕為笑,她笑著輕打了落春一下,說道:“有什麽好急的,要是那樣我倒是求之不得,巴不得呢!行了,別貧了,史家丫頭可是好一陣子沒來了,她是老太太娘家人,不沖別的,就沖這個,你也得趕快過去,快去吧。”

落春來到賈母的院子,還未進屋,就聽見史湘雲詫異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咦?愛哥哥沒在,是因為去了學裏,我沒聽錯吧,愛哥哥竟然轉了性,主動要求往學裏去了?真不敢讓人相信,若非你們言之鑿鑿,我都懷疑這天上是不是下紅雨了……”

聽著史湘雲這大嗓門調侃寶玉,落春滿臉黑線,待進了屋,看到赫然在座的竟然還有王夫人,心裏忍不住為史湘雲抹了一把同情的辛酸淚。當著王夫人的面,這樣說寶玉,好嗎?就算你為人再怎麽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也不該這麽大而化之吧?落春不清楚王夫人聽了湘雲這話是怎麽樣個具體心情,但是知道王夫人絕對不會喜歡湘雲這麽說寶玉就是了。

湘雲看到落春眼睛一亮,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說道:“六妹妹,謝謝你前一陣送去的桃子,難為你想著我。我有一陣子沒來這邊,今過來發現好些事情都變了樣,你和二姐姐她們怎麽不住在老太太這邊,都搬走了?而且二姐姐她們搬到了二太太那邊,你怎麽不跟著搬過去,反而搬到大太太那邊去了?你搬到那邊多窎遠呀,來去一點都不方便。好比我這次過來,派人叫你,我這邊都和林姐姐、寶姐姐還有二姐姐她們說了好一陣子話了,你才過來。”

面對湘雲的抱怨,落春沒有羅裏吧嗦的向她解釋原因,只是神色淡淡的說了一句:“來去不是坐轎就是坐車,我倒沒覺得有多不方便,至少那邊寬敞。”

寬敞兩字將湘雲後面的言辭全都堵了回去,她剛才去過迎春她們所在的王夫人的抱廈,當然無法和在賈母這邊比,而且三人住在三間抱廈裏,自然也談不上寬敞。雖然落春在大房的住處她沒看到,但是落春是大房的女兒,而且她也知道,邢夫人很是疼她,居住條件一定差不了。湘雲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搬屋子的事不僅涉及到很多事,而且還涉及到了很多人,所以落春的一句話弄得屋裏的氣氛好不尷尬,因為事情是由湘雲引起了的,所以雖然湘雲不明所以,但是感覺到凝滯的氣氛,她也知道事有不妙,自己似乎碰到一些不碰的地方,因此有些下不來臺,呆楞楞的站在落春的面前,幹笑著,不知所措。

寶釵見狀,笑著上前拉著湘雲到一邊,一面走,一面親切的說道:“雲妹妹,老早就聽說府裏的人提起你,卻在一直沒機會見面,今日既然來了,就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們姊妹多親近親近。來,我們到這邊說體己話去。”

湘雲趕緊借著寶釵給搭的梯子下來,兩人到一邊親親熱熱的說起話來。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湘雲就這麽被寶釵拉走一事上,或許有的人可能還在心裏感嘆寶釵懂事,將尷尬的氣氛化解開來。落春不知道有沒有人註意到寶釵的話,或許他們只是聽聽就過了,但是她聽了之後,卻滿心不是滋味,心中生出一股非常荒謬的感覺來。

迎春、探春和惜春這三姐妹,外人看來估計認為十分融洽,因為只要有事的時候,哪怕家裏一個小宴,過個什麽節氣,都是一樣的衣服首飾,去老太太,太太房裏或者宴會地點似乎永遠都是同出同入的。其實不然,當她們終於有了大觀園可以分開住的時候,除了在長輩面前出現的時候,要在門口聚集起來造成同出同入的表象外,其實並不經常相互來往。起碼不比和黛玉、寶釵她們的來往多,基本是一樣的。

這個時代的不經商的有錢人家的有形財產的主要形式,一部分就是不動產,就是田地,房舍,這個也是收入的來源,起碼是來源之一;另外的就是住宅裏的東西和仆人了。那時代的東西好像都存在家裏,要不一場火災就有人傾家蕩產了,其中最有名的不就是香菱的父親甄士隱家不就是一場火災就敗落了。對了他家住在寺院邊上,從風水上講可是不好的。賈家應該也不例外,不動產就是田產和房宅,剩下的就是各個房裏的古董珍玩,金銀積累,名貴家具,書籍字畫那些東西了。書籍字畫這次搬家看了,好像都在;古董珍玩,名貴家具等,有些是擺了出來,有些是收在庫房。金銀這些錢財就不知道了。他們的收入主要是地租,當然還有俸祿和做官的灰色收入。賈府也是這樣的,地租是大頭,以賈府的開銷,俸祿那幾百兩根本不算什麽,因為他們的官職小,有沒實權的問題,所以灰色收入狀況不明。

黛玉是豪門珍苑裏的一株名花,不經風不經雨,沒見過高墻四角外的天空。而落春本人,就是如今被命運拋棄,身份賤如草芥,也是一株勁草,經歷了時空身份的巨變,哪裏是風吹雨打能動搖的。所以不能以自己的標準要求黛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