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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太子殿下請回宮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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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帶她去塗江縣看白雪夫人,可不想她沒看到白雪夫人,卻死了,她說,她不會叫他孤單一人赴黃泉,她在那裏等他。

若說重生給他帶來了皇權,卻讓他失去了牡丹,前世,他娶了牡丹,他覺得那是他活了兩輩子之中最美好的日子,他從來也沒有那樣幸福過。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不管他有過多少側妃和妾室,他的牡丹永遠都是他唯一的妻子。

他想若他是個尋常百姓就好了,或許他就可以和心愛的女人一輩子過簡單快活的日子。

可他偏偏是皇子,還是個一心向往皇權的皇子,於是在波雲鬼譎的皇權之中,他越陷越深,直到最後丟了性命。

前世,他江山沒得到,愛妻也死了,他終究是死的不甘心。

上天賜了他重生一次的機會,他原以為這一世江山愛妻他皆可得,可誰知道並非所有的事情都能任由他主宰,牡丹的阿爹阿娘竟然陰差陽錯的死在了他的手中。

這當中的情由種種,他自是無法向牡丹解釋清楚,誰能相信一個人可以重生,更何況當年的牡丹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就跳了懸崖,從此,他再尋不到她的蹤跡。

難道就這是重生得到皇權所要付出的代價,這樣的代價叫他痛徹心肺,他雖為帝王,卻無一日真正快活過。他緊緊註視著她的身影,她還是和從前一樣。

他的心開始狂跳起來,薄唇微啟,柔柔的喚了一聲:“牡丹!”

蘇九娘正去廚房燒了一吊子熱水拎了出來,驀然聽到一聲呼喚,她一轉頭,神情一疆,手裏拎著的沙吊子砰的一聲砸到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著他,他的身影這般熟悉,即使他臉上已有歲月的風華,他還是這般熟悉。

紫衣蕭殺,金冠束發,五官堅毅,黑曜石般的瞳仁斂著歲月沈積下的萬千光華。

她的心跳的越來越快,眼睛裏卻帶著深深恨意,於恨之外又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覆雜神色,他向前一步又喚了一聲:“牡丹……”

“不,你別過來!”她身子微往後一退,臉上已是血色全無。

他停住腳步,眸子晶亮:“好,我不過來,牡丹你別怕,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你認錯人了,我不叫牡丹,我叫蘇九娘。”她微鎮定了神思,斂容冷冷的盯著他。

“不,我不會認錯,我怎麽會認錯……”他口中喃喃。

蘇九娘身子抑制不住的猛地顫了一顫,她緊鎖著眉頭,沈聲道:“我不認識你,你走!”

步鏨瞳仁緊緊一縮,胸口處有窒息的難受,他上前一步道:“牡丹,你還在恨我?”

蘇九娘冷笑一聲:“你是誰,我為何要恨你?你可以滾了。”

步鏨神色一蕩,怔了一會兒,揚唇笑了笑道:“牡丹,你還在騙我,依你的性子斷不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冷淡無禮,在你心裏,你一直都記得我的是不是?”

蘇九娘眸光微動,這個男人怎還能找上門來,他若是來接大壯的也就罷了,偏偏為何還要舊事重提糾纏於她。

她無力殺了他為阿爹阿娘報仇已是對不起阿爹阿娘,如今怎可能再願與他有任何牽扯,再者,她雖不通這皇權爭鬥,但也知道如今家中已然是不可能再有太平之日。

一個大壯,一個蕭絕,一個阿越,個個都是皇權中人,如今再多一個步鏨,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樣的覆雜局面。

……

屋門開啟,蘇九娘看了一眼夏花,喉頭間泛出滾滾痛意,她喚了一聲:“花兒……”轉頭又看向那佇立在院中高大的身影。

夏花已聽到了屋外的動靜,她知道步鏨的到來意味著什麽,她和蕭絕已沒有機會再離開這裏,這就是一場生死對訣。

門聲吱呀,夏花走出屋外,挽住蘇九娘的胳膊柔聲問道:“娘,外屋冷,你先進屋。”

蘇九娘點了點頭,便不再看步鏨一眼跨進了屋門。

步鏨遙遙望了一眼蘇九娘的背影,淒愴無比,牡丹如今有兒有女,只可惜這孩子都不是他的,他在想,若再給他一次重選的機會,他究竟是會選皇位還是牡丹?他清楚的知道答案,盡管他過的孤寂,可他從不曾後悔過這一世的選擇。

他是個男人,一個渴望至高無上權力的男人,他是為皇權而重生,牡丹於他而言是個夢,一個讓他兩生兩世都要追尋的夢,沒有這個夢,他會痛苦卻不會死,而沒了皇位,他就註定要葬身在皇權爭鬥之中。

盡管他沒有後悔過,可現在他是多麽想將牡丹擁入懷中,只是現在的牡丹離他好遠好遠,眼眶微有濕潤,他輕閉上眼,任憑冷風吹打。

再睜眼時,卻看見一道黑影靜立在那裏,滿頭白發未束,隨風飄散。

他怔了怔,一雙濃密的劍眉揚了揚,波瀾未驚的淡聲道:“蕭絕,你果然躲在這裏。”

“步鏨,想不到你竟會親自到此。”蕭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天下還有你蕭絕想不到的事?”步鏨面色沈靜,微微挑眉繼續道,“朕布下天羅地網卻未抓得了你,看來你的確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論厲害誰能敵的過你,你雖未抓到我,不也成功借機鏟除了你一直想要鏟除的人?”

“朕最想鏟除的人還站在朕的面前。”

“所以你親自來了?”

步鏨冷哼一聲,沈聲道:“蕭絕,你已是將死之人,為你興師動眾不值得。”頓一頓繼續道,“我這一趟來只是為了帶走牡丹和淩息。”

蕭絕淡淡一聲,說道:“只怕不能隨你所願。”

“你以為你可以攔住朕?”

“我為何要攔,只是他們不願跟你走罷了。”

“牡丹是朕的女人,淩息是朕的兒子,若他們不肯跟朕走,朕就將整個白頭村夷為平地。”

“你的兒子根本不會在乎白頭村會不會成為平地,他若回宮早就走了,何必延誤到現在。”

“朕的兒子當然不會在乎,可朕的女人卻會在乎,朕知道牡丹是這個世上最善良的女子。”

蕭絕冷笑兩聲:“一向老謀深算,喜怒不形於色的步鏨也會有今日這般形景,看來那個白牡丹對你很重要……”定一定,他伸手撫了撫胸前垂下的白發,陰幽幽道,“或者我可以殺了她。”

一陣陰風拂過,屋門劇烈的開合,夏花只覺得有片刻的閃神,而蘇九娘正坐在廳前黯然神傷,忽覺自己被一陣強烈的冷風一裹,整個人已經不能自主的往屋外飛去。

“外……外婆……”夏大壯大叫一聲。

“娘——”夏花神思恍惚間,眼間蘇九娘飛出門外,臉立刻白了幾分。

蕭絕冰冷的手已掐住了蘇九娘的脖子,蘇九娘開始奮力的掙紮,喉嚨口更是窒息的難受。

“蕭絕,你瘋了,你放開我娘!”夏花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

“放……放開我外……外婆。”夏大壯摸索著跑出屋外。

蕭絕冷戾的喝了一聲:“元阮!”

元阮會意,立刻點了幾人的穴位,秦越和夏大栓還沒來得起身人已經僵坐在那裏動彈不得,夏大壯更是以一種向前傾身欲撲蕭絕的姿態斜斜的立在那裏。

夏花又驚又怒的瞪著蕭絕,怒喝道:“蕭絕,你若敢傷我娘一根汗毛,我……”

“好吵!”蕭絕輕輕揮一揮衣袖,夏花已發不出一點聲音。

“步千絕,你若敢傷害牡丹,朕叫你死無葬身之地!”步鏨臉上明顯帶著急怒的表情,手一揮,就有黑壓壓的士兵將整座院子裏三層外三層的重重包圍。

蕭絕陰郁的雙眸全是狠絕與陰霾,手中的力道加了兩分,蘇九娘的喉嚨裏發出痛苦呻吟,他冷笑一聲:“你都已知道我命不久矣,我還會怕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步鏨急呼一聲:“牡丹——”

蘇九娘的雙手緊緊的拉住蕭絕冰冷的腕,想要扯開他的禁錮,眼裏已然逼出淚來,哪裏還能再說一個字。

“不,你不會殺她,你那樣愛牡丹的女兒,你怎麽可能殺了牡丹。”步鏨看著蘇九娘痛苦樣子,眼中恨怒愈盛,他明明得到消息蕭絕為了夏花一夜白頭,蕭絕怎麽可能會殺了夏花的娘親,一定是蕭絕故意在他面前演戲,一定是。

“步鏨,你是個聰明人,自然該懂什麽才叫真正的演戲,不然你以為步淩息的消息是那麽容易可以傳遞出去的,枉你聰明一世,為了一個女人卻犯了糊塗。”蕭絕低沈一笑,冷聲道,“我的確命不久矣,沒有心情也沒有能力再去愛什麽人,我做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在我死之前殺了你。”

夏花死死盯在蕭絕的臉上,她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她不信蕭絕會殺了她的娘親,可眼見娘親的臉上越加越蒼白,她開始害怕起來,她眼中的淚終於潸然而下,淚水洗面,被寒冷的北風一吹更覺著冷徹心骨。

元阮立在蕭絕身後,他看了一眼夏花,心中忽生不忍,嘆了一聲道:“花花,你別恨爺,爺也是沒辦法,白牡丹是九黎殿追殺的逃犯,即使她現在不死,還是要被捉回到九黎殿燒死。”

“花……花兒……”蘇九娘臉上已被勒出根根青筋,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整個人忽然被蕭絕殘忍的提起,她兩條腿不停的劃拉著,她又叫一聲,“阿……阿鏨……”

這一聲阿鏨徹底擊中了步鏨的心腸,曾經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夢到牡丹喚了他一聲阿鏨,他的心像被萬根銀針刺中,他臉上帶著深切的憐惜與痛楚:“牡丹,別害怕,我會救你。”

他目光從蘇九娘臉上轉過,恨恨的盯住蕭絕:“蕭絕,你放了牡丹,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蕭絕的手松了松,蘇九娘軟嗒嗒的雙腳落了地,他嘴角含著森冷的笑意,一字一字道:“我要你的命。”

夏花此時雖已憤慨至極,可她還保持了一絲理智,她在抽泣之間忽聞到一股淡淡的牡丹熏香,她心驀地一喜,再深吸一口氣,那牡丹香雖淡卻是清幽入鼻。

娘從不喜熏香,身上怎可能會有牡丹香的味道,這牡丹香很熟悉,是雲柳絮身上的味道。

她兀自一怔,仿佛在剎那之間明白了什麽,怪道剛才她會有一瞬間的暈沈,只那一瞬間,已是偷龍轉風,她雖有些生氣,心裏卻安然了許多。

“報!”一個蒼勁有力的短促之聲傳來,一個身著棕紅鎧甲的士兵從山下急奔而來,他正要向步鏨匯報他已奪了步千越的暗夜令牌,卻被風雷一把擋了下來。

步鏨似乎沒有聽到那士兵的聲音,他驀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咬牙道:“好!”

“皇上……”風雷激越的聲音響起,一下跪倒在地,隨之重重包圍的士兵俱一起跪倒在地,風雷跪著步向步鏨,急呼一聲,“皇上,不能,如今乾坤已定,你不能為了一個女……”

步鏨冷冷的看了一眼風雷,沈聲道:“滾開!”

“皇上,臣不能讓你做此等傻事。”風雷固執的跪在那裏。

“你再啰嗦,朕殺了你!”步鏨寒聲一喝。

“就算皇上殺了臣,臣今日也絕不能讓皇上傷了分毫。”

“步鏨,我的耐心很有限。”蕭絕的聲音已帶著深深的不耐煩,蘇九娘幾乎虛脫的身體覆又被他提了起來,蘇九娘這會子除了流淚,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滾開!”一聲暴喝從步鏨嘴時發出,他濃烈的劍眉狠狠揚起,“砰!”的一聲,腿已經踢向風雷。

鋒刃就在刺入心口,風雷大聲叫道:“攔住皇上!”

“叮!”的一聲,有人飛出一把暗器擊飛了離步鏨心口零點零一公分處的匕首。

夏花微有動容,她本以為步鏨對娘的愛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個皇帝擁有那麽多女人,還跟那麽多女人生下那麽孩子,就不配擁有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愛情,步鏨哪怕再喜歡娘,也不可能為娘做到如此,難道步鏨真的愛娘已愛到以命相護的地步了。

不,不可能,若他真願意為娘而死,就不會在當年殺了娘的阿爹阿娘,她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直覺,郭魃的心臟異於常人是長在右邊的,步鏨的心臟會不會也長在右邊。

她正想著,蕭絕冰冷的聲音覆又響起:“步鏨,看來今日你選擇了讓白牡丹死。”

“不!蕭絕,你放了牡丹,我如你所願。”步鏨面色陰沈,環顧四周一圈厲喝一聲,“若再有輕舉妄動者,殺無赦!”

“皇上!”風雷還想再說什麽,被步鏨寒聲喝斷,“風雷,不要妄圖考驗朕的耐心!再多說一個字朕誅你九族。”

風雷咳的嘔出一口鮮血,步鏨已一個彎身從地上撿起匕首,眨眼間匕首沒入心口處,鮮血頓時洶湧如註。

夏大壯臉色蒼白,不敢置信的盯著步鏨,他知道父皇喜歡白牡丹,卻不知道父皇已喜歡到如此地步。

步鏨眉心蹙了蹙,對於沒入自己心口的刀,他幾乎沒有多大的痛感,他唇角牽出一點冷笑來:“蕭絕,這下你滿意了,你可以放了牡丹了。”

“皇上……”風雷幾乎快要哭了,士兵們跪倒在風中一個個皆是滿臉痛楚。

蕭絕冷聲道:“交出暗夜令牌我才能放了她。”

“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本來就喜歡得寸進尺。”蕭絕淡聲道。

步鏨恨極,這會子顧忌白牡丹卻著實也拿蕭絕無法,他雖來的倉促卻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他沒想到會了這樣的意外,他沒有料到蕭絕竟會拿牡丹的性命要脅於他,若是旁人,他有把握可以將牡丹奪回,可抓住牡丹的是蕭絕,他一點把握也沒有,唯有被他牽著鼻子走。

自打他重生,他步步為營,將一切握於手掌之中,可現在,他忽然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就如他當初眼睜睜的看著牡丹墜落懸崖一般無力。

他的臉色露出少有的無奈和灰敗,他揮一揮手道:“暗夜令牌拿過來!”

“元阮!”蕭絕輕喝一聲。

元阮往前一步正要接過令牌,忽然一個人影閃現,那人隔開了他與令牌的距離,一下奪過暗夜令牌,元阮一怔,伸手指著那人道:“夏大壯,你?”

蕭絕淡淡一笑:“步淩息,你終是沈不住氣了。”

“蕭絕,你所做所為不過就是為了逼我在娘的面前做回步淩息,你知道單憑你一已之言娘不會信你,所以你一步步設下陷井想讓我往下跳。”

“步淩息,看來你心中並沒有你的父親,他的命於你而言還不如半枚暗夜令。”

步鏨失望陰沈的看了夏大壯一眼,他自裁的時候這個兒子沒有出手,如今為了半枚令牌倒出了手,這當中必然著什麽他不知道的隱情。

夏大壯眸光如炬,哪裏還有半點虛空的樣子,他的臉色陰沈無比,暗夜令牌掌握的不僅僅是暗夜軍隊,更是開啟龍魂玉的一把鑰匙。

當年正是齊閣老與皇爺爺反目成仇,欲將暗夜令陰陽合體開啟龍魂玉召喚神獸蛟龍,蛟龍是大歷王朝歷代興盛的守護神,但凡事物極必反,一旦蛟龍被召喚出來必是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皇爺爺害怕大歷王朝有顛覆之險,所以在一夜之間誅殺了齊閣老,並將當年所有的知情之人全部誅殺,這一段秘密隨著皇爺爺的駕崩而被徹底封存。

而如今,他想他應該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他知道這個秘密也完全是機緣巧合。

他一心想尋找暗夜令,他知道有半枚令牌在邪道佟莫牙手中,佟莫牙本是為父皇煉制丹藥之人,父皇患有宿疾,每逢四月四牡丹盛開之際便犯心疼病,宮中禦醫束手無策,倒是佟莫牙進供的丹藥有奇效,只要犯病時父皇服食一粒皆可。

佟莫牙手中握有半枚暗夜令,大半年前,他為得到這半枚暗夜令欲親自前往四方山那座秘密山洞一探究竟,不想卻在半途中遭遇大皇子所派人馬的伏擊,他身受重傷墜落山崖被夏花所救,從此,他失去了記憶。

只到一個月之前,他才完全清醒過來,他知道佟莫牙表面上是步千越的人,實際根本就是父皇派在步千越身邊的奸細,只是他不懂,父皇既然忌憚步千越,為何費心費力的寧可派人監視他也不肯殺他。

父皇從來都不是有婦人之仁的人,別說一個皇弟,就是他的親兒子犯了錯,父皇也一樣不留父子情面,他唯獨留下了一心想犯上作亂的步千越,這實在匪夷所思。

現在,他似乎懂了,父皇怕是為了白牡丹才不肯殺步千越,想想,他又覺得心冷無比,在父皇的心中他所有兒子的性命都敵不上一個已嫁作他人婦的女人。

是啊!皇權之中哪來的父子兄弟。

他不在乎血流成河,白骨累累,他只在乎自己將成為蛟龍的主人,傳聞蛟龍可以實現主人心中所願,他這一生所求一是皇位,二是夏花,只待召喚出蛟龍,他全都可以得到了。

他已握有佟莫牙手上的半枚暗夜令,如今他怎麽可能讓從步千越那裏奪來的另外半枚暗夜令落入蕭絕手中。

龍魂玉就在娘的脖子上,只要陰陽兩枚暗夜令合並開啟龍魂玉,轉眼之間,他江山美人唾手可得。

他轉眸看著夏花,夏花的長發飛舞在風中,怨、恨、痛、怒種種情緒俱浮於眼眸之中,夏大壯眼睫不自覺的跳了一跳,他擡手揉了揉眼,眼神明亮如星,他想解開她的穴道,手伸在半空卻凝滯終是垂了下來,他知道娘最恨人騙她,這會子娘是要恨死他了。

他假裝沒有看到夏花驚怒的雙眸,心卻微微顫抖,轉過頭來他看向一身漆黑衣衫,白發如銀的蕭絕,清俊的面色忽然變得猙獰起來:“蕭絕,你可後悔沒有殺我?”

蕭絕淡聲道:“你現在問這些不覺得多餘?”

夏大壯輕嗤一聲:“蕭絕,不要再裝了,你可以為了娘連我也不能殺,又怎會不顧忌到娘,敢拿外婆的性命去要脅我父皇?”說話間,他又看向胸口處鮮血淋漓正被風雷和另一個禦前侍衛扶住的步鏨冷笑一聲道,“父皇,所謂關心則亂,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難道就沒看出蕭絕手中的白牡丹是假的?兒臣真的沒想到你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到如此地步,你置母妃於何處,你可記得母妃日日夜夜在清華殿盼著你去看她,只可惜她盼到了死也沒見到父皇一面,父皇你到底是有情還是絕情?”

“息兒,你……”步鏨捂住胸口,看著夏大壯陰郁的目光,他又驚又怒,急怒之下胸口一痛,身子難免有些蕭瑟,他伸手指著夏大壯聲間有些虛軟,“息兒,你為何現在才說,你這分明是想置朕於死地!”

“哈哈哈……”夏大壯仰天一笑,只笑的眼角流出了淚水,漆黑瞳仁裏閃過冰冷的光芒,咬著唇沈聲道,“父皇,母妃生前那樣掛念你,兒臣怎麽舍得讓母妃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冰冷的墳墓之中,兒臣在母妃的靈前發下毒誓,要送父皇去見母妃,只可惜兒臣還沒來得及送父皇上路就失去了記憶,雖然有些遲了,但兒臣相信母妃不會怨怪兒臣,她一定還在那冰冷的墳墓中等你相聚。”

“放肆!”步鏨厲喝一聲,怔怔的盯住夏大壯,眸光深沈帶著一種急痛而審視的意味,“息兒,你以為你握有完整暗夜令牌就可以號令暗夜軍團來殺了朕,你太天真了,你根本走不出這裏,你現在想回頭父皇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父皇,我要號令暗夜軍團做什麽?”夏大壯唇角帶著一絲譏誚。

夏花幾乎難以理解夏大壯行為,哪怕他變回了步淩息,難道單憑暗夜令就可以扭轉乾坤殺了步鏨,殺了蕭絕和元阮,殺了這重重包圍的士兵?

她帶著一種疑惑的,痛心的,冰冷的,無法置信的眼神盯著夏大壯,胸口的龍魂玉忽然崩射出一道火紅的光芒,她胸口一燙,那火紅之光卻一閃而滅,她心突突的跳著,忽然有了一種巨大的危機感。

夏大壯的這一句反問令所有人的眸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僅夏花不明白,就連蕭絕也不甚明白,他本以為夏大壯將步鏨引來是為了對付暗夜軍團以及他和埋伏在這四方山周圍的九黎殿眾人,可現在看來卻壓根不是這麽回事。

步鏨半瞇起眼,眼中寒光淩厲,他忽然有了一種感覺,感覺那暗夜令遠非他想像僅僅只是號令暗夜軍團的令牌,一定是他忽略了什麽,他沈沈道:“息兒,你既然你不願號令暗夜軍團,就將令牌交回來,只要你肯交回令牌,朕答應你,你還是太子。”

夏大壯冷笑道:“父皇,你可真是可笑,我馬上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還需要你這空許的承諾做什麽?”

他不再看步鏨,回頭看向那霜衣黑發的女子,他兩眼通紅,喃喃道:“娘,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沒關系,只要一會,就一會,再睜開眼時,你就可以忘記一切和我重新開始,你放心,我會永永遠遠都陪著你的,娘,我答應你,此生我只有娘一個女人。”

……

斜陽西下,天色漸暗。

陰陽相合的暗夜令被拋至半空之中,夏大壯嘴唇蠕動,嘴裏念念有詞念著別人聽不懂的咒語,暗夜令忽然擊向夏花的胸口處,龍魂玉暴發出強烈的紅光,光如利刃將龍魂玉切割成碎片。

狂風大作,樹動枝搖。

被龍魂玉封印的空間在霎那之間被開啟,周圍全是耀眼奪目的白,碎片重組,化作一條烏黑的蛟龍,蛟龍在半空中盤旋,大團大團的火光從蛟龍口中噴出,剎那間已是漫天紅光。

狂風吹起大團火焰,火光似要吞噬一切,慘叫聲哀鳴聲彼此起伏,許多人甚至都未來得及作任何反應,整個人已被火成一堆焦炭。

火光沖天,蛟龍嘶吼聲震天動地,響徹雲宵,整座房屋開開寸寸皸裂,轉眼間便分崩離析,化作一堆灰色塵土。

“哈哈哈……”空中傳來夏大壯近乎癲狂的大笑聲,“蛟龍,除了我娘,殺光這裏所有的人!”

“皇上,快逃!”風雷叫了一聲,縱身一撲,擋住了襲向步鏨的火團,整個人在瞬間成了火人。

步鏨再不想事情的結局會是如此,前世,暗夜令牌只是能號令暗夜軍團的令牌,縱使過了一個前世今生,他從來也不知道暗夜令竟會是開啟龍魂玉的鑰匙,他更沒想到的是,他最喜歡的兒子竟然一心想殺他。

看來,這都是天意,他本以為自己的心長得異於常人可以令他既救了牡丹又躲過死劫,可今日,他在劫難逃,不過能與牡丹在一處化為飛灰,他也算死得其所了,他大聲疾呼:“牡丹……”

蘇九娘聽到這一聲淒厲呼喚,再大的仇恨在此刻也隨著這一場死劫滅了,她緊緊抱著夏大栓,想喊他一聲,卻喊不出口。

“牡丹,你可知道?我尋了你一個前世今生,我想告訴你,前世你是我的妻,今生你可還願做我的妻……咳咳……”

“阿鏨……”她柔柔的喚了一聲,聲音小的他卻聽不見,她的喉嚨被火灼的劇烈的痛,她再無法走一步路,再無法說一個字,她柔弱的身子慢慢倒下,緊緊將夏大栓護在了懷中。

她死了不要緊,可是她的花兒,她的栓兒怎麽能死,他們的年紀還這樣小啊!

夏大壯眸光通紅,朝下望時,卻微微看見蘇九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火光之中,他眸中微閃過一滴晶瑩的淚,呢喃一聲道:“外婆,我本不想殺你,只是你不該,不該占據了父皇的心,叫我母妃痛苦一生。”

“蕭絕,娘——”夏花在火光中淒厲的大喊一聲,她的雙眼被火熏的幾乎看不清,她憤怒的擡頭望向那在半空中盤旋吐火的蛟龍,眉稍一挑,暗暗將體內所有異能凝聚,腳尖微微著地,縱身一躍,隨即飛上了蛟龍的背。

蛟龍翻轉身子,試圖將甩下身來,夏花緊緊抱住蛟龍的脖子,身子俯貼在蛟龍身上,又騰出一只手來抽出腰間匕首狠狠的刺向蛟龍身體。

蛟龍哀鳴一聲,在空中翻騰。

“花兒——”蕭絕呼喚一聲,夏花往下看去,卻在火光之中看到一道黑色身影迎風而上,整個人直立於蛟龍身上之上,手中黑劍直往蛟龍頭頂刺去。

“蕭絕,你還不死!”夏大壯眼中殺氣騰騰,眉稍一挑,從袖口中飛出一枚暗器,暗器直襲蕭絕而去。

“蕭絕,小心!”夏花驚喝一聲,再顧不得緊抱蛟龍脖頸,一個起身擋在蕭絕面前。

“娘——”夏大壯大叫一聲,想收回那枚暗器,卻終是沒有收回,“你為何到了現在還要護著他?”

“叮——”的一聲,蕭絕手中利劍已擊落暗器,夏花因站立不穩,身子急落而下,蕭絕顧不得再與蛟龍糾纏,轉身飛下想拉住夏花,扯住的卻是她的衣袖。

“刺啦——”一聲,衣袖斷裂,夏花身子如斷翅白蝶般墜落,墜落向那一團燃燒的正旺的火焰。

“花兒——”

“蕭絕,再見——”

“娘,你放心,我不會叫你死的,你是我的,你永永遠遠都是我的,你答應過我要一輩子陪我的。”夏大壯嘴角驟然牽起一絲融融的暖笑,口中呢喃道,“娘,或許只有讓你浴火重生,你才肯心甘情願的跟著我的。”

正當夏花以為自己從此要和蕭絕天人永隔之時,忽見一道紫色魅影急閃而過,她整個人已被紫流風緊緊摟入懷中,紫流風腳輕輕往下一點,抱著夏花又直往空中飛去。

“蕭絕,人交給你了。”紫流風揮舞手中紫羽扇,

烈火焰焰中,片片紫羽化作千萬只紫蝶,紫蝶在烈火之中翩翩飛舞,直往蛟龍身上飛去。

夏大壯臉色一變:“化骨蝶!”

紫流風冷笑道:“夏大壯,我倒要看看是你召喚的蛟龍厲害還是我的化骨蝶厲害?”

“蛟龍是神獸,豈是你這凡間羽蝶所比!”夏大壯目光淩淩,淩空一躍,人已躍然立於蛟龍背上。

夏花幾乎根本沒看不清,她只覺得一雙眼睛被火熏的無法睜開,耳朵邊不停的傳來一陣陣呼嘯打鬥之聲。

她努力的睜開眼,只見漫天華彩,紫蝶在烈焰中穿梭飛舞,她不知道有多少紫蝶在火中化為灰燼,它們就像飛蛾撲火般一次又一次的飛向那條張牙舞爪的巨龍。

突然蛟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一只紫羽蝶終於成功的停駐在它的額角之上,轉瞬間額角化作一堆虛無,蛟龍痛苦的在空中翻滾著身體。

夏花不知道夏大壯施了什麽秘術,她只微微的看到夏大壯伸手在蛟龍的額頭摸了一把,蛟龍的額角竟然奇跡般覆原。

“蛟龍,殺了他!”她又聽到夏大壯一聲劃破蒼穹的怒喝。

紫流風已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往下落去,夏花不明白紫流風何以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更不明白自己在看向紫流風落下的那一刻心會那樣的痛。

“師兄!”

“紫流風!”

蕭絕與夏花異口同聲,他一只手緊緊的抱住她,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帶纏繞上紫流風的身體。

“蕭絕,紫流風,你們一起都要去死!”夏大壯已殺紅了雙眼,他跨坐在蛟龍身上,整個人幾乎和蛟龍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強大的烈光,先襲紫流風而去。

“小師弟,一定一定要照顧好小花朵……”紫流風的話根本沒有說出口,他已被攔腰叼入蛟龍口中。

他本以為小花朵真的死了,他交待了蕭絕一定守護好小花朵的身體,他千辛萬苦為小花朵尋來了千葉靈芝,以期能救回小花朵一命,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將千葉靈芝煉制成起死回生的聖藥,蕭絕就派人傳了消息給他,小花朵活了過來。

很好,小花朵活過來他很高興,不過他還是要將千葉靈芝煉成聖藥,他本想著,在他死之前送一份珍貴的大禮給小花朵。

只可惜,這聖藥他永遠都煉不成了,他要死了,他以紫流風的身份死去,小花朵才不會傷心。

他再不想,上天已殘忍到連他這最後一絲小小的心願也不能讓他如願。

一剎那間,他臉上的面具破碎。

“卿卿——”夏花淒厲的大叫一聲,眼睜睜的看著他整個人被蛟龍吞入腹中,再無一絲蹤影。

“步淩息,你個龜兒子,老子要殺了你!”元阮的聲音已是嘶啞無比,他沖破層層火焰,終於找到了蕭絕和夏花,終於有了擊殺夏大壯的機會。

“元阮,不要——”一直緊緊粘在元阮身邊的秦越因著元阮的保護倒未被大火吞滅,他看著元阮飛向夏大壯,忽然有了一種生離死別的痛。

這是怎麽了,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什麽事,剛剛他們一家還其樂融融的說著話鬥著嘴,怎麽轉眼之間,就全變了。

“元阮,回來!”蕭絕大喝一聲。

揮手間,元阮的身體在蕭絕強大的內力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他轉頭看了一眼蕭絕道:“爺,讓我殺了那個該死的臭東西。”

“你不是他的對手!”蕭絕的臉在火光下呈現出少有的紅色,他看向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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