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5太子殿下請回宮 (6)

關燈
修長的指尖劃過她的眉,輕聲道:“花兒,答應我,只要有一點點可能,就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蕭絕,不要,要死我們一起死。”

“花兒,你若愛我,就答應我。”

“蕭絕……”

“娘,就算死,你也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你可知道我有多麽的愛你?你的心怎麽不向著我,我可是你的兒子啊……”

“不,你不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是夏大壯,不是步淩息。”

“娘,不管我是誰,我都要得到你!沒有了蕭絕,你就會愛我了。”夏大壯深深的看了夏花一眼,冷喝一聲,“蛟龍,殺了他!”

“不!”一個嘶啞而淒愴的女聲傳來,雲柳絮身上的衣服已被燒的破爛,就連平日裏濃密如雲的秀發也被燒的枯焦,發出一陣陣難聞的焦糊之味,此刻的她滿是狼狽,那臉上縱橫刀錯的刀疤愈加顯得可怕,她死死的盯著夏大壯道,“阿步,你不能殺了阿絕,要殺就先殺我。”

夏大壯冷漠的掃了一眼雲柳絮,像根本不認識她似的,鄙夷道:“不自量力!”

說話間,他已召喚蛟龍騰飛。

電光火石間,夏花聞到一股強烈的曼陀羅之香,那香氣比之上次蕭絕和紫流風大戰還要濃烈,霎時間,天崩地裂,呼聲嘯嘯。

蕭絕眸色呈現出妖異的全黑,狂風烈焰鼓起他漆黑的長袍獵獵翻飛,額間的曼陀羅花驀然飛出,化作成千上萬朵黑色花瓣。

花瓣帶著濃烈的戾氣和粹著劇毒般的烏黑光芒,卷襲向蛟龍。

陰風狂作,黑色花瓣帶著毀天滅地的黑暗氣息,在盡數卷襲向蛟龍的時候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能量在瞬間將蛟龍吞沒。

沒有人能看到蕭絕與蛟龍是如何廝殺的,也沒有人能夠知道冥殺在這一刻到底爆發了多大的能量,因為他們早已被這股能量掀起的陰風卷到別處。

蛟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在下一秒,它巨大的身子轟然倒下。

剎那間,沖天火焰漸漸熄滅,天地間也逐漸恢覆了原本該有的顏色。

天那麽暗,暗到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唯有幾點燃燒未盡的火焰還微微跳動,到處都是被燒的焦爛的屍體。

“蕭絕,你不能死,你給我回來!”

當夏花返回到蕭絕身邊的時候,見到了是他殘破的身體。

夜風卷起還未散盡的黑色曼陀羅花,花瓣如雨落下,落在他的發上,臉上,身上。

她緊緊的抱住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鮮血:“蕭絕,我不準你死,你給我回來!”

他的指尖微動了動,緩緩的睜開眼,唇角邊努力扯出一絲溫和的笑來:“花兒,你來啦!”

“蕭絕,我好愛你,我要娶你好不好?”

蕭絕破碎的心猛地一震,震的他身體痛的四分五裂,他望著她,低低道:“花兒,你終於肯娶我了,我好高興,好高興……”

“蕭絕,我帶你回家,待你養好傷後,我們就成親。”

“花兒,我怕我現在回不去了。”

“不,你一定能回去。”

“對不起,花兒,我要走了……”

“不,你若敢走,我必……”

“花兒,我允許……”

“你允許我什麽?”

“我允許你在我不在的時候,尋……尋找第……第二春。”

“我不要你的允許,你若死了,我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你知道我本就不屬於這裏。”

“嗚嗚……”一個孩童的哭泣之聲忽地響起,“娘,姐姐……嗚嗚……”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手摸一摸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我的花兒是這世上最堅強的女子,就算你是沫染,你不屬於這裏,你也還是我的花兒,花兒,我知道你不想留在這裏,可是你還有栓兒,你如今是他唯一的依靠,你不能棄他而去。”

“嗚嗚……娘……娘……姐姐……姐姐……”

“花兒,答應我,一定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我不能答應你。”

“花兒,你若不肯答應,待我回來之日又如何還能找的到你?”

“你騙我,你怎能回來?”

“花兒,龍魂玉有令人重生的能力,我是龍魂玉的主人,自然可以重生,只……只是你要等我十……十年……”

又是一陣狂風,他的手軟軟的滑了下去,她的身子驀然一僵。

十年?

他究竟是騙她還是真的會回來?

蕭絕,你不要騙我,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

天由暗轉明。

霜白幔帳低垂,依稀可見幔賬內躺著一個女子的身影,幔帳微動,那女子已轉醒過來。

夏花一睜眼,透過幔帳就看到明晃晃的輝煌宮殿,這裏她比較熟悉,因為她才剛剛來過不久,她緩緩起身,正要下床,卻聽到一個清越的聲音傳來:“姐姐,你終於醒啦!”

“小焰,我怎麽又到了這裏?”夏花擡起迷茫的雙眼,頭卻是劇烈的疼,她微蹙著眉尖,炎焰已十分體貼的親自撩開幔帳,坐在她床邊,伸手就替她輕柔的按了按額角。

“當然是我把姐姐接過來的。”炎焰邊接邊說,又柔聲問道,“姐姐,還疼不疼?”

夏花灰白著臉忍受著疼痛道:“我不疼了。”

“姐姐,你騙人,你明明疼的要死卻說不疼,是不是我的手法不好?要不要我換個人來?”

“小焰,不用了,我很好。”夏花搖了搖頭。

“姐姐,其實想不疼也很簡單,只要你喝下忘川,忘卻前塵往事,你就能永生永世快活的在這裏和我一起過神仙日子。”

“若什麽都忘了,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過是一具無心的軀殼罷了。”

“姐姐,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意留下麽?”

“小焰,姐姐知道你待姐姐好,可若我忘卻了一切,我還是我麽?”

炎焰眸中一痛,修長的手指依舊輕輕的幫夏花按摩著額角,嘟著唇道:“姐姐,不管是你愛的還是愛你的都已經死了,你還要回去做什麽?”

“不,他沒死,他答應我十年之後還會回來找我的。”

“姐姐,他明明是……”

炎焰藍海般的眼睛微帶著怒意,卻終是將騙你兩字吞下,整個人只僵在那裏不說話。

“小焰,他明明如何?”夏花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像只久困在黑暗中將要絕望的小獸,她定定的近距離的望著他,“小焰,不要騙姐姐,你告訴姐姐,他是不是騙姐姐的?你告訴姐姐,他是不是不能再回來了?”

他默默望著她,他很想告訴她,蕭絕的確是騙她的,可看著她淒愴而帶著希冀的眸子,他卻再說不出口,他多麽想伸手撫平她緊皺的眉心,多麽想溫言軟語撫平她心中的傷痛,可他知道,他不能。

正如姐姐所說,他若給她喝了忘川,姐姐還是那個姐姐麽?

他沈默良久,張了張口道:“他沒有騙你,他一定能再回來的。”

“真的麽?”

他肯定的點一點頭:“真的!”

“那我娘,卿卿他們還能再回……咳咳……回來麽?”

“姐姐,瞧你嗓子幹的都快冒煙了吧,我先去幫你倒杯水。”說完,他徑直起身,端了一杯想餵她。

她訕了訕,接過茶道:“我自己來。”

炎焰無奈一笑,只得將茶遞給了夏花,又坐在她床頭道:“姐姐,你問起這個,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跟你坦白,就是那個蛟龍其實是我坐騎。”

“啪嗒”一聲,夏花手中的茶盞從手中掉落在地,打了個粉碎。

她看著他道:“小焰,蛟龍怎麽會是你的坐騎?它殺了娘,殺了卿卿,殺了秦越,殺了白頭村所有的人。”

“姐姐,你慢慢聽我說,當年步姓先祖曾有恩於我爹,我爹為了報恩隧將蛟龍送給步姓先祖助他完成王圖霸業,後來蛟龍功成身退,被封印在龍魂玉中,成了大歷王朝歷代君王的守護神,只是凡事物極必反,蛟龍性情兇暴,只能被龍魂玉的主人召喚一次,一旦被旁人所召喚必定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甚至顛覆整個大歷王朝,這是凡人隨意召喚蛟龍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這個代價為何要讓無辜的人去付?”

“唉!”炎焰嘆息一聲,揉了揉鼻子道,“這麽多年也沒有誰敢召喚過蛟龍,後來蕭絕他老爹將郭魃的血融入龍魂玉鳳眼之中,他就喪失了對蛟龍召喚的權利,所以他將龍魂玉的秘密封鎖起來,從此龍魂玉的秘密就成了真正的傳說,雖是傳說,不過龍魂玉確實可以有令人重生的能力,蕭絕是龍魂玉的主人,他自然……”

炎焰的聲音低了下去,吸了一口氣又道,“他自然可以重生,所以他才會告訴讓姐姐等他,十年後他肯定會回來的。”

他垂著眼眸卻不敢再看她,因為他知道姐姐的眼神太過犀利,過去,他只要一撒謊,姐姐必然都能看得出來,如今他順著姐姐心意撒下這彌天大謊,他實在怕被她看出端倪。

蕭絕已將姐姐的血融入龍魂玉鳳眼之中,這唯一一次的重生機會早已在郭魃死的時候給了姐姐,蕭絕哪裏還可能再利用龍魂玉重生。

龍魂玉雖不能令蕭絕重生,可他是冥神之子,他能令蕭絕重生,雖然這要他付出巨大的代價,可是怎麽辦呢?他那樣喜歡姐姐,他願意為她付出任何代價。

他忽覺得自己不是在撒謊,他覺得自己對姐姐說的全是真話,因為在蕭絕能回來找姐姐這一件事上,他沒有騙姐姐,想到此,他忽然擡起眼睫,眼神變得坦然無比起來。

他看著她,絮絮的又道:“十年前,爹爹已經將蛟龍送給我當了坐騎,也怪我那一日貪玩跑到青霞峰去偷桃子吃,待我吃完桃子回來才知道蛟龍被召喚出去,它犯下的錯我自然會彌補,所以姐姐不必擔心,待你回去之後你就會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改變,你的娘還在,你的家還在,整個白頭村都在,姐姐權當做了一場噩夢,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那個卿如塵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為何所有的人都能回來,唯獨卿卿不能回來。”

“卿如塵陽壽已盡,即使沒有蛟龍,他也會死在那一日,那一時,那一分,那一秒,蛟龍的出現不過讓他換了個死法而已,我可以彌補蛟龍所犯下的彌天大禍,即使我能令一切還原讓卿如塵回去,他還是要死,難道姐姐要讓他回去再換個死法,姐姐你可知道他原本的死法是很痛苦的,蛟龍的出現恰是成全了他,叫他減少了巨大的痛苦。”

她僵了一下,將膝蓋弓了起來,頭埋進膝蓋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他溫柔的從背後攬住她的身體,心中喃喃道:“姐姐,對不起,我已沒有多餘的能力再令卿如塵重生。”

他擅自更改蕭絕的命格已是逆天而為,就算他是冥神之子又如何,他還是要耗盡一萬八千年的修為,重受輪回之苦。

耗盡修為,再墜輪回已是最好的結局,若倒黴的話,他還要被綁上誅仙臺被天雷之火焚個飛灰煙滅。

唉!不能想,想多了都淚。

“姐姐,你盡情的哭吧,哭完了是給我烤個地瓜,我想吃姐姐烤的地瓜了。”他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忽想到在末世他姐弟二人相依為命,她好不容易挖來了一個從沒被病毒汙染過的地瓜烤給他吃,那是他一萬八千年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烤地瓜,他鼻子酸了酸,伸出舌頭舔了舔唇。

她擡頭淚眼迷蒙了看著他,半晌,她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

三年之後的一個秋天。

夏花卷著褲腿,靜靜的坐在田埂邊,望著一排排金黃的稻谷隨風起伏,掀起一層翻滾的稻浪,好看之極,淡淡的稻香之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經過三年的努力,她的雜交水稻終於試驗成功,結出了一串串沈甸甸的稻穗,將稻桿壓彎了腰。

斜陽將落,最後一縷霞光照射在金黃的稻谷之上,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明艷。

“娘,娘,回家了,外……外婆喊你……你回家吃晚飯。”田埂小路上,夏大壯揮著兩手一瘸一拐的一路小跑而來。

“嗳——”夏花聲音綿長的答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迎著夏大壯走去。

三年前的那一場召喚蛟龍引起的劫難早已煙消雲散,除了她,有關蛟龍的慘烈記憶在所有人的腦海已然不再存在,所有人的記憶都只停留在暗夜令陰陽合並,蛟龍出現之前。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場噩夢,噩夢醒來,一切如舊。

唯有卿如塵和蕭絕的離開,叫夏花無比清醒的記得那一段慘烈的記憶。

夏大壯身為召喚蛟龍的人在那場劫難中受了重創,全身筋脈被廢,喪失了心智,付出了永生永世都只能當個傻子的代價。

他做回原來的大壯也好,因為她可以安然的面對夏大壯,卻無法面對步淩息。

步鏨對夏大壯心生忌憚,卻沒有殺他,因為他不屑於殺一個筋脈被廢永不能練武的傻子,更何況這個傻子還是他的兒子。

他與蘇九娘靜下心來徹夜長談,夏花不知道娘與步鏨究竟說了什麽,反正在第二天一大早,步鏨收了兩枚暗夜令帶領士兵撤回了京城。

而步千越在被李天佑出賣,盜了他的暗夜令給步鏨所派的人之後,他已絕了與李天佑的兄弟之情,搬到了夏花家成了常住之客。

到後來,他這客人便順理成章的成為夏花家的一份子。

如今,夏花家熱鬧依舊,一切看似安祥和樂。

夏花現在不僅是農家一品女獵戶,她早已是天下第一女首富,她所開的茶餐廳遍布全大歷各個地方,她名下的產業不僅有茶餐廳,還涉及連鎖酒店,農莊,錢莊,等各個行業。

不僅如此,她還種出了冬季時令蔬菜,她所種的黃瓜更是價值百金,今年她竟然破天慌種出了雜交水稻,一旦雜交水稻推廣開來,就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在古代,民以食為天,畝產千金水稻對黎民百姓來說是最大的福祉,夏花已然成為白頭村神話般的存在。

她倒不在意自己神不神話,更不會在意為名聲所累,她再有錢,她也還是原來的她。

擡眸望一望天邊,最後一縷霞光籠罩在錯落有致的農舍之上,炊煙裊裊寧靜安然。

“娘,我們一起去……去接栓叔,再回……回家好不好?”夏大壯咧出一嘴小白牙,嘻嘻笑道。

“嗯。”夏花點了點頭。

“娘,你瞧……瞧那個人是誰?”夏大壯手往前方一指。

夏花一看,卻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叫花子一手端著一個破爛的缽,一手拄著拐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村裏走了過來。

他的腰桿佝僂下去,從腰部折成了一個九十度的彎角,屁股高高的撅起,一股濃烈的惡臭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夏大壯趕緊揮了揮手叫一聲道:“娘,好臭。”

夏花淡淡的掃了那個叫花子一眼,再無心情多看一眼,想不到,三年之後,這個夏平安竟然以這副樣子回到村裏來了。

“哈哈哈……”一陣大笑聲忽然傳來,孔嬌嬌赤著腳衣衫不整的跑到了出來,邊拍手邊大笑,村裏人對她的瘋早習以為常,只是她是個武瘋子,村裏人雖習以為常卻有些害怕,從來也不敢接近她一步。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麽瘋的,她明明成了李家大少奶奶怎麽好好的就瘋了,關於她的傳言種種,卻沒有一個是真相。

“嬌嬌,嬌嬌……”夏之榮拖了一條殘腿追了上來。

孔秀枝在三年前為了和夏孔氏夏仲文二人爭奪那一百兩彩禮錢,竟然下了砒霜,夏仲文老夫妻被毒死,孔秀枝被叛處腰斬,而夏平桂在嫁給癩痢頭之後便與這個家徹底斷了聯系,夏平安失蹤三年,如今夏之榮也只剩下孔嬌嬌一個親人。

孔嬌嬌忽然在夏平安面前停了下來,望著他佝僂的身影哈哈大笑:“哈哈,烏龜,你是一個烏龜大王八,哈哈……”她忽而又換作一副嬌怯的模樣,沖著夏平安擠眉弄眼,低低笑道:“烏龜大王八,告訴你一個秘密啊,我少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像個饅頭,哈哈,一個白白的大饅頭……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我已經少一個大白饅頭啦……哈哈……”

夏平安仰起臉,滿眼的眼屎,那臉形已深陷了進去,顯得他的臉又長又窄,活像一張臟兮兮的狗臉,他仰頭看了一眼孔嬌嬌,兩只眼睛竭力往上翻著,寬大的嘴巴向下耷拉著,他悶哼哼了喊了一句:“孔嬌嬌。”

夏花和夏大壯已朝著村西頭的白水庵走去,她二人的身影離夏平安和孔嬌嬌越來越遠,陡然間,夏花聽到夏之榮淒厲的一聲喊:“平安啊——”

夏花回頭看去,那裏已漸次的圍上了人,人群越來越秘集,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怎麽這個夏平安才剛回到村就死了,偏還被武瘋子孔嬌嬌一剪刀刺死了。

看來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確是有理,只可憐了夏之榮,失蹤三年的兒子剛回到村子,連家門也未進得就被自己的瘋女兒一剪刀殺了。

從此,夏之榮便拿鐵鏈子將孔嬌嬌鎖在了院子後面的牛棚裏,直到有一天孔炳槐找了來,才帶走了孔嬌嬌。

孔嬌嬌最後結局是死是瘋,白頭村的人已全然不關心,而葉家的葉五兒一根繩子上了吊卻叫人唏噓不已。

說起葉五兒,當年她欲對夏大壯下情蠱,不想那會子夏大壯只是裝傻裝瞎,怎可能中了情蠱,她下在水裏的情蠱卻是被夏大壯故意打翻在地,後來發生了事,她記不大得了,仿佛在那之後,她的記憶就徹底斷了。

她只知道她下蠱不成反害了自己,因為自己先飲下情蠱,另一半情蠱卻被夏大壯毀了,她得不到所愛之人,便要日夜受蠱蟲折磨,坐不能坐,臥不能臥,她在忍受了三年的痛苦之後,選擇了一個繩子結束了生命。

當然,除了卿如塵和當時的夏大壯知道,沒有人知道葉五兒那一天是帶著半瓶情蠱去的,旁人只當她身子不好,一開始還有求親之人上門,後來她病體越發沈重,人家都以為她得了癆病,求親之人就絕跡了。

她眼見終身無望,還要忍受來自葉呂氏的責罵和蠱蟲的折磨,想著不如死了幹凈。

她從來都是個極膽小怕死的人,只是在生不如死的時候,她還是鼓起勇氣選擇了死亡,這個死亡的選擇她整整躊躇了三年。

要怪就怪她自己當年癡心妄想,一心想做太子妃,結果她誤了終身不說,還丟了性命。

葉五兒的死在秋收的日子裏很快的被人遺忘,人們沈浸在豐收的喜悅之中。

這一晚,夏花家坐了滿滿一桌,蘇九娘居中而坐,步千越挨在她右邊坐下,林氏挨在她左邊坐下,在坐的除了夏花一大家子,還有念弟,周阿駒和來喜。

念弟在一年半前已和周阿駒結為夫婦,夫妻二人負責清水鎮的銘玉閣分店,如今念弟已是身懷六甲,再過兩個月便要臨盆,夏花特許她在家休息,她倒不願,只嚷著在家待的發悶,硬是要在鎮守在店裏,周阿駒既心疼她又拿她無法。

“姐姐,今晚我有個事情要宣布。”林氏臉泛紅暈,嬌羞的低了下頭。

“憐兒,你不用說,姐姐已猜出是什麽事啦。”蘇九娘滿臉喜色。

夏花看一眼正坐在那裏略顯拘瑾的來喜笑道:“來喜哥,我是該叫你哥呢,還是該改稱呼叫你一聲來喜姨父?”

夏大栓捂住嘴兒笑道:“還是來喜姨父好聽些。”

步千越一本正經道:“這哪能行,想取憐兒姐姐,哪有這麽容易?”

夏花笑道:“那以越舅舅之言該當如何?”

“叫他手捧鮮……鮮花,跪……跪在林姨面前求……求婚。”夏大壯接過口,想了想又道,“還……還擺下一個大大的心形紅燭,在我們的見……見證下正式跟林……林姨求婚。”

步千越笑道:“大壯這個主意看似不錯,只是似乎還少了一些誠意。”

念弟兩眼一睜,“啊?”了一聲道:“這還少了誠意啊,想當初阿駒可是連一朵花一根蠟燭都沒有的。”

周阿駒撓撓腦袋,呵呵一笑道:“那回去就給你補好不好?”

念弟搖頭道:“不好,遲了!”

夏花聞言笑道:“念弟姐姐,你別不知足啦,阿駒哥平時對你有多好。”

念弟臉上立刻紅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肚子一臉幸福模樣,又轉頭看向周阿駒道:“那就看在小花為你說話的份上,待孩子生下後你一起補了。”

蘇九娘看了一眼夏花,心中疼惜無比,如今憐兒和念弟都有了好的了局,而她的花兒還單著,她不知道那個蕭絕去了哪裏,花兒告訴她,蕭絕一定會回來的,可是都過了三年,蕭絕怎麽還不回來。

還有小塵,她很問花兒小塵去了哪裏,可是她不敢問,因為她怕得到的答案是她不想聽到的答案,她雖然告訴自己小塵是神醫不會有事,可心中卻隱隱覺得小塵怕是要永遠的離開她們了。

她正心中暗自嘆息,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開門時卻見到的卻是步鏨的禦前侍衛風雷。

步鏨身患重病,已處彌留之際,他想在臨死前再見白牡丹最後一面。

這一面,是白牡丹見到步鏨的最後一面。

皇宮之中,再掀風雲,誰也沒有想到,到最後贏的竟然是被收了暗夜令牌,三年來躲在鄉村野地,手上再無一兵一卒的步千越。

所有人都以為步千越只作閑去野鶴,沒有人看到他苦心經營,達到了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在那一次與蕭絕的會談之後,他得到了蕭絕九黎殿的支持,利用九黎殿的勢力重新開始,秘密建造了屬於自己的軍團,並構建了強大的情報網。

步鏨之死,乃是中了七心醍醐香之毒,這毒就下在了姐姐送給步鏨的牡丹花簪之中,步鏨千算萬算,再算不到他步千越會利用了姐姐,有關這一點,他對姐姐實在有愧,這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他到死也不會告訴姐姐。

這一年冬,步千越正式登基,改國號為楚,取之白牡丹的表字楚楚。

新皇登基,徹查當年舊案,五萬龍騎軍和整個龍家得以沈冤昭雪。

時光荏苒,匆匆一年又一年,轉眼十年之期已到。

又是一年大雪紛紛之際,夏花從早等到晚,又從晚等到早,再從早等到晚,周而覆始,她等了整整三個月,他都沒有出現。

十年的等待轉眼成空,她終於控制不住任淚水肆溢,淚水一滴一滴啪嗒啪嗒打在霜白的衣上,只暈成一個微小的濕潤。

蕭絕,小焰,難道你們都騙了我?

不,不會,你們一定不會騙我。

她想入夢再見一見小焰,她想親口問一問小焰蕭絕到底還能不能回來,可是午夜夢回處,她再也沒有見過小焰。

心,抽離般的痛,她將臉埋進枕頭裏,淚決堤般的浸濕的枕頭,多年的等待在成空的這一刻化作絕望的悲痛,她仿佛要將這一生一世的淚水全部流幹。

十年來,她對他的記憶非但沒有變淡,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蔓延了。

蕭絕,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你整整十年,難道你終是要拋下我麽?你是不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不得回來,你告訴我,哪怕再等十年,我也願意繼續等下去,只是你至少要回來一次告訴我一聲啊!告訴你一定會回來,你不要這樣無聲無息好不好?我遠沒有你想的那樣堅強,我害怕一個人的孤單,我想要你回來陪著我,永永遠遠的陪著我,陪到天荒地老,陪到海枯石爛。

蕭絕,你聽到沒有,你就這樣愛我的?這樣任憑我一個人孤寂的等著,你若再不回來,就算碧落黃泉我也要把你揪回。

窗臺下高幾上那一尊香爐還散發著淡淡的曼陀羅香氣,滿室芬芳,是她最喜愛的味道。

可空留味道又有何用,人不在,一切都是空的。

“花兒……”一個熟悉的聲音驀然響起。

“蕭絕,是你,是你回來了!”她心中升起一股強大的驚喜,來不及拭淚,從床上一躍而下,奔向窗前那道淡淡而漆黑的身影,她張開抱去,卻撲了一個大大的空。

原來只是個幻覺,蕭絕根本沒有回來。

此刻,她卻再流不出一滴淚來。nn

蕭絕,我不會再哭,你到底還是騙了我,我絕不會再為你掉一滴眼淚。

“花兒,我不會再讓你為我流淚……”他的嗓音覆又幽幽淡淡的響起。

他的身影由淡漸濃,直到他奪目的雪白霜發刺痛了夏花的眼,她才回過神來,揉揉眼,再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好痛好痛!

“蕭絕,你回來了?”

“花兒,我回來了。”

“蕭絕,你真的回來了?”

“花兒,我真的回來了。”

“蕭絕,你是不是真的真的回來了?這不是夢,是真的真的。”

“花兒,我是真的真的回來了,這不是夢,是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

她反反覆覆不知問了他多少遍,她害怕這又是一場夢,他一遍一遍的不厭其煩的回答著同樣的話。

她終於確定這不是一場夢,她伸出顫抖的指尖輕輕拂一拂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是溫暖的,他終於不再冰冷,他終於有了溫度。

他緊緊的將她擁入懷中,吻上她的發,她的額間,她的眼睛,她的睫毛……

纏纏綿綿,綿綿纏纏,一夜到天明,他們從來也沒有如此歡愉過。

堪堪又是一載光陰,夏花最近有些憂慮,因為她肚子有了一個新生命,現已七個月,論常理早該有胎動才是,可這個小寶寶也不知是太懶,還是有其他什麽問題,從來都沒有動過。

不僅如此,該有的害喜癥狀她一點也沒有,除了挺了一個肚子,她沒有一點做孕婦的感覺,這不得不讓她擔憂起來。

“哎,蕭絕,你說怎麽回事,這個孩子怎麽不動啊?”

“花兒,你別瞎擔心了,莫婆婆說你的這一胎好的很,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是我怎麽感覺好不踏實啊?”

“莫婆婆幫你看過了,古大夫也幫你看過了,你還有什麽可不放心的?”

“不行啊,你快聽聽有沒有動靜?”

他柔柔的一笑,將耳朵貼上她的腹部,突然她肚子一動,躲在他肚子的小小人兒終於擡起小腳踢了一下。

“哈哈,動了,動了……”

夏花唔了一聲,眼裏已含了激動的喜淚,不容易啊!若再不動,她幾乎以為自己肚子裝的是個蛋了。

兩個月後,這個曾經令夏花以為是蛋的小寶寶終於降生了,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

她欣喜的抱著這個可愛的小生命,溫暖的手指微微探向他小小的柔軟的臉蛋,她害怕碰壞了他似的不敢用一點力氣,眼角卻不由的又流下激動的淚。

“蕭絕,叫他小焰好不好?”

“好!”

“哇……”的一聲,嬰兒啼哭,眼淚洶湧。

此刻,月兒圓圓,懸於夜空。

月圓滿,人圓滿。

月下有個僧侶正盤腿而座,閉著雙眸念著經。

“二哥,你還念什麽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小花先生生啦,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二哥,你心裏還想著小花先生不?”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了悟。”僧人嗓音淡淡,“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

“什麽緣起緣盡的?你若真的了悟,便不會再有痛苦,你若不會再有痛苦便不會自傷,你若不會自自傷便不會再……”

他的話沒有說完,忽轉口道了一聲,“跟你說話好生無聊,我走了,從此以後,我只知有了悟不知有二哥。”

他默然無語,覆閉上雙眸,繼續念經。

或許是他身上的罪孽太重,即使他遁入空門也無法看破紅塵,他雖放下屠刀,卻不能立地成佛。

因為他反反覆覆念的不過是一句話:“小花,願你一世安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