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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太子殿下請回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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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抗的能力,畢竟他二人相互仇殺十年也未分出勝負。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哪裏能知道蕭絕在京城回來的這樣快,她更沒想到以步鏨的陰險和雷霆手段會讓蕭絕輕易逃離京城,她曾在老東西和娘面前立下毒誓絕不手足相殘,她可以違背誓言,但一心想著破解龍魂玉的秘密才對蕭絕一直隱忍,當然,她清楚的很,最最重要的是單憑她一已之力她無法殺死蕭絕。

蕭絕雖一直重傷在身,身體也早已破敗不堪,但她始終忌憚冥殺的力量,她還沒有做過一個真正的女人,怎甘心與蕭絕拼個魚死網破,這樣,她這一生活著還有何意義。

她不能一生都做個怪胎,到死還是個小孩兒模樣,她多麽希望能長大,能以女人的樣子去見一見師兄,當初師兄拒絕於她,不就是因為她一直都只能是個孩子麽?

她要讓師兄看看,終有一天,她也會長大成人,她也會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她也能為他生兒育女。

所以,這麽多年她一直在想盡各種方法能長大,只到師兄成為活死人後,她在為師兄整理遺物之時得到一本殘缺的上古秘術,正因為有那本上古秘術,她才找到了希望。

據秘術記載,只要能找到適合的成年女子的身體施行換身之術,她就可以成功的擁有一具女人的身軀。

這麽多年,為尋找這樣適合的身體,她走過了許多地方,後來她去了東溝村,在村裏她倒是勉強看上了一個適合的女子,那女子正是十六歲的豆寇年紀,誰曾想,還未等佟莫牙幫她施行換身之術,那女子竟然不要臉的勾搭了一個骯臟而猥瑣的男人,一怒之下,她放火燒死了那個女子。

那時正是秋天,天幹物燥,一場大火綿延燒光的整個村莊,當然,那場大火並非她一人所放,佟莫牙在東溝村擄了七個女子,有一個女子逃回了村中。

就是這一個女子害了整個村莊,這女子無意間偷聽了佟莫牙的身份逃回村中報告了東溝村裏正,佟莫牙已一不做二不休的幹脆命人趁著那一晚大火之計燒殺了整個村莊,從此東溝村再無一人知曉佟莫牙的身份。

那個她以為可以勉強接受的女人被她燒死了之後不久,她就尋到了夏花,她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的身體如此滿意過,若非要雞蛋裏挑骨頭,就是夏花的年紀太小了些,不過她有耐心等,這麽多年她都等了過來,她不在乎再多等個幾年,只待夏花到了十六七的年紀,那才是盛開的花朵,那才是最美的身體,她甚至仿佛看到自己換了身體之後長大的樣子。

她要以最美的樣子走到師兄的面前,她要讓師兄看看她不是怪胎,她是個最最正常的女人。

山中寂靜的可怕,唯有風雪聲瑟瑟,突然從山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嘴角略略上斜牽出一個美麗而又瘆人的弧度。

終於來了,她一個人殺不了他,她可以多找兩個幫手來,她就不信,憑她和卿如塵,佟莫牙三人之力還殺不了這個蕭絕。

至於夏花,她當然不會讓她出現,她知道她每晚都有修行的習慣,所以今日在晚飯的時候她特意的為夏花準備了一些安神之藥,她會睡的很安穩,只待過了今晚殺了蕭絕之後,這個男人再不可能帶走夏花。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依舊垂著腦袋,默然無語的盯著一池溫泉發呆。

一道黑影悄然而至,她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道:“叔叔,你果然還是來了。”

“你不好好在家待著,跑這裏來做什麽?”蕭絕淡漠的問道。

她不以為然的一搖頭笑道:“我跑這裏自然是等叔叔來了。”

“你為何要等我?”蕭絕說話間,已旁若無人的解了厚重的黑色裘衫入了溫泉池中,將身體盡數埋入水中,一股股暖流由他的肌膚緩緩滲透進他冰冷的體內。

他靜靜的閉上眼,調整內息。

“叔叔,我等你當然是有話跟你說。”

“你我之間無話可說。”

“若你不纏著姐姐,你以為我會在這大雪天的夜裏苦苦等你,你為何非要纏著姐姐,你明明活不長了,何不放手,這樣於你於我都好。”郭魃雙眼沈沈的看著水中靜默的蕭絕,將手指放放口中咬了咬,露出一排細白的小牙齒,又道,“你若真的愛姐姐,就該放手。”

蕭絕並沒有搭理她,將頭一起緩緩沈入水中,又聽她道:“叔叔,我終究是不想殺你,你若再執迷不悟非要娶姐姐為妻,休怪我放下小冰蠶,叫你凍死在這池水之中。”

蕭絕整個人被溫暖的池水包容,內息開始運轉自如,又聽她嘆息一聲:“叔叔,你若想通了,現在還有回頭的餘地。”

“回頭?”蕭絕緩緩鉆出水面,瞧怪物一樣似的瞧著郭魃,冷聲道,“該回頭的是你自己。”

“叔叔,你根本就不愛姐姐。”

“我愛不愛花兒,與你何幹?”

“叔叔,你不要逼我!”郭魃憤怒的盯著意態閑然的蕭絕,一瞬間眸光淩厲,刺人幽冷,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若能有一絲緩和的餘地,她終是不願意親手將龍魂玉的秘密埋藏。

他看也不看她,依舊冷冷道:“逼你又如何?”

她又黑又濃的兩道彎眉沾上雪融化後的水珠,水珠兒晶瑩透亮,襯的她的眼愈加黑沈,白嫩稚嫩的臉蛋因憤怒而帶著粉潤的光澤,她手指動了動從袖籠裏掏出一個寬大的香囊朝著池水抖了抖,冷冷的盯著他道:“叔叔,這都是你自找的。”

只瞬間,熱氣騰騰的池水轉而凝結成冰,蕭絕一個縱身飛躍,已用一種變態的速度將全身衣物穿好,他靜靜的立於枝頭,俯視著她。

她望了一眼池面,嘆息一聲,覆又擡頭看著蕭絕,一雙眼睛深深陷在濃密的睫毛落下的陰影子,她的眼睛不再純真,不再幹凈,而是帶著一種獵殺而狠戾的冷光,她冷哼一聲:“蕭絕,為了殺你,耗掉了我三十六條冰蠶,你必須給我的三十六條小冰蠶陪葬。”

蕭絕笑了一聲:“憑你也想殺我?”

郭魃仰著頭隨即一躍而起,雙腳用力的搓著,只搓的那鮮紅滴血的紅色繡花鞋幾乎要磨出血絲來,一道道閃著血光的紅絲綢帶著淩厲的鋒芒襲向蕭絕,她冷笑一聲:“蕭絕,你以為想殺你的只有我一人?”

蕭絕嘴角勾出殘忍一笑,在他終於查出郭魃是誰之後,他便打算將她的性命終結在今日,他本就沒有多少時間再陪著花兒,怎可能讓郭魃這個禍害再活著。

一黑一紅兩道詭異的身影,在風雪漫飛中如蝶般飛舞。

你進我守,你退我襲,紅綢翻卷,蕭絕只覺得有股森冷的利刃之氣直逼他眉睫而來,他一個偏身輕巧的躲過郭魃手中的化作利刃的紅綢,蒼白的臉上微滲出幾點汗珠來。

他手上握著一把黑漆漆的長劍,長劍揮舞,忽化作一道冷光四射的流星,直襲郭魃而去。

一道尖銳刺耳的嘯鳴之聲驀然響起,劍光如虹,郭魃雙手往前一合竟硬生生接住了蕭絕的劍,她小小的身子幾乎被震倒跌向地面,但終是沒有倒下。

她兩腳兒一搓,血色四起,迷漫開來,那血色已纏繞上蕭絕的全身,蕭絕忽有了被禁錮的感覺,他猛地將劍一抽,利劍已割破郭魃的手掌,頓時,鮮血如註。

郭魃眉心一蹙,卻不管疼,只緊緊的合住兩手,嘴裏念念有詞,蕭絕在那一瞬間身子根本無法動彈,只聽郭魃冷喝一聲:“你們還不出來!”

忽然一道紫光閃過,紫流風白發如銀在風中飛舞與白雪融為一色,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紫色羽扇,片片紫羽化作一道道紫色流光朝蕭絕直襲而去,蕭絕已感到這紫色流光帶來的強烈殺氣,這殺氣逼的他眼睛有些睜不開,他微微合上眼,就聽到郭魃發出一聲悶哼。

她回頭伸出細軟白嫩的手指頭指向紫流風,一雙美麗的眼不敢置信的瞪著卿如塵,從口裏吐出了一個字:“你?”

她小小的身體就如一朵正開的爛漫的鮮花忽然遭了風霜雨打枯萎在最美的時刻,她的身子墜落下去,重重的摔倒在地。

紫流風手中的暗器準確無情的盡數擊向了她的心臟,她的心臟本異於常人,是長在右邊的,不然,她在上一次被蕭絕和紫流風合力襲擊的時候就死了。

不!不可能,紫流風怎可能會殺她,她若死了,夏花也不得活,難道紫流風肯為夏花引蠱?

此時,她身體上倒不覺得有多痛,心卻是痛的,她等了這麽久的身體,眼看著就要得到這具身體了,她卻失敗了,她不甘心,無論如何也不甘心,因為她還沒能嫁給師兄做妻子。

她緩緩的站起身來,從嘴裏嘔出一口血來,她恨恨的盯著紫流風,一字一字道:“紫流風,你明明答應我要殺了蕭絕的,你竟敢騙我?”

“這世上最信不得的便是男人的話,小師叔你也肯信。”紫流風慢慢悠悠扇扇手中紫羽扇,負手踱向郭魃,瞟了她一眼道,“若非你實在該死,我也不會和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合作。”

“呵呵……”郭魃冷笑幾聲,血不停的延著嘴角往下滴著,她雙手捂住胸口,陰陰的瞪著他,“難道你不怕我死了,姐姐也不得活了。”

“唉……”紫流風長嘆一聲,臉上帶著幾份苦楚之意,“說起來這件事都怨小師叔你多事,若不是你,小花朵怎會知道這世間還有另一種解同命蠱的法子,我這個人一向……”

“你竟肯幫姐姐引蠱,看來我在黃泉路上不寂寞了。”郭魃冷笑著打斷,她轉頭又看向蕭絕,眼睛周圍已顯出一片灰敗之色,被雪打濕的劉海濕噠噠的粘在額頭上,透過漫漫雪光,可以微微瞧著她額頭的上淡淡細紋,那是該經歷的歲月才有的細紋。

她凝視著蕭絕,慢慢挺直了背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已是一片頹敗之色,她笑了笑道:“蕭絕,你贏了。”

“我是該叫你郭魃還是該叫步無悔?”蕭絕蒼白的臉沒有表情,只低頭看著她,他的心緒其實還是有些覆雜的,這個稱他叔叔的丫頭竟然是他的親姐姐,若非步千越提起陰月公主,或許他再也不能想到這個郭魃和陰月公主的關系。

他憑了這一層的突破口,一層層查了下去,終究是讓他查出了她的身份。

她竟然是先皇和陰月公主留下的孽種,先皇是他的父親,陰月公主是他的親姑姑,這兩個人的一斷*畸戀留下了一個孩子,一個永遠也無法長大的孩子。

她真實的年紀已有三十幾歲,只是她的外表掩蓋了她的年紀,沒有人會在看到這樣一個清純可愛的小姑娘的時候想到她其實已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婦人。

他不管她是有多大的年紀,她的存在於他毫無幹系,只是她不該打花兒的主意,據紫流風所查,她或者是想占用花兒的身體,怪道她一直阻止他與花兒在一起,若非他拋棄前嫌和卿如塵合作布下這一局,他沒有絕對的把握可以一舉擊殺了她。

郭魃心重重一滯,嘴唇抖了抖,顫抖著聲音道:“原來你已經知道,原來……”

“原來這就是我和蕭絕布下的一個殺你的局,如若不然,怕是殺你也沒這麽容易。”紫流風聲音冰冷,他雖然從師父那裏找到一本上古秘箺,但還是不能完全肯定郭魃接近小花朵真正目的,那本秘籍已然殘缺不全,而秘籍所記載的換身之術更是只留有一個書錄,他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換身秘術,他近一步試探道,“幸而我從師父那裏找到那本殘留的上古秘籍,否則還真不知道你對小花朵打什麽主意,原來你竟是想得到小花朵的身體占為已用,你這女人真是好狠毒,你竟然想逆天而行施行換身之術。”

郭魃冷笑一聲:“我狠毒?”她伸手從卿如塵臉上劃過又停留在蕭絕的臉上,“你二人又能好到哪裏去,我有什麽錯,我想長大又有什麽錯,夏花的身體是我這二十年來尋到的最好的身體,我很喜歡,相信師兄也會很喜歡,可我終是棋差一著,恨只恨我自己沒想到你們竟然能查出我的身份,好,很好,今日我栽在你們手裏也就罷了,可是你們以為你們真的贏了?”她忽然仰天一笑,“哈哈……”

“你笑什麽?”紫流風把雙手籠進袖子裏。

“我笑你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其實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你死到臨頭還想胡弄人。”紫流風沈聲一喝。

“蕭絕,你可知道龍魂玉的秘密?”郭魃並不再搭理紫流風,只怔怔的盯著蕭絕,又道,“你瞧我的心都碎了卻還不死,你可知這是為什麽?”

蕭絕一雙陰魅的眼陷在重重陰影裏,瞳孔漆黑如墨,他身上的血脈已漸漸凝固,臉上更是異樣的白,他淡漠的看著她冷聲道:“為什麽?”

“從前我不明白,只到現在我才明白父皇當初的話是什麽意思,父皇曾告訴我,龍魂玉在我在,龍魂玉亡我亡。”

蕭絕眸色一變,他聽花兒說過,只是她一接近郭魃,龍魂玉的能量就會減退甚至於消失,難道這當中真和郭魃有什麽牽扯,若郭魃一死,龍魂玉一碎,那花兒的性命又當如何?

他微有躊躇,卻聽紫流風不耐煩道:“蕭絕,你還跟這個她墨跡什麽,想不到這個小妖怪竟這般難死,若今晚再殺不了她,她一旦有了防範,今後想除掉她更難,就算今日你我都死了,也務必要殺了她。”

“紫流風,你為了一個女人置父母大仇於不顧,竟然和你的殺父殺母的大仇人狼狽為奸,我倒真的小瞧了你!”郭魃的身上臉上被鮮血沾染,神色卻帶著一種漠然的平靜,“佟莫牙呢,是不是被你殺了?”

“殺他還怕臟了我的手,自然有人會替我殺他。”紫流風沈聲道。

郭魃心頭一震:“誰敢殺他?”

紫流風冷笑一聲:“你何時在意過佟莫牙的性命了?”

“她不過是我身邊的一條狗,我何必在意他性命,只是他可以令師兄做個真正的活人,你若還念著你師父的教導之情,就不該讓別人殺了他。”

“呵呵……小師叔,難道你還真的以為師父還可以活過來?他的肉身已在昨日被我毀了。”

“你說什麽?”郭魃目眥欲裂的瞪著卿如塵,重重的噴出一口血來,“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毀了師兄的肉身。”

“小師叔,你該了解我,在這世上還沒有我做不出來的事。”紫流風言之灼灼。

“你好狠。”郭魃幾欲咬碎了銀牙。

“不狠如何能和我的大仇人合作殺了你。”紫流風聲音淡淡,擡眸看了看在風中靜立的蕭絕,臉上忽露出一個異樣的笑來,“師弟,你我都已是強弩之末,能為小花朵所做也只是如此了。”

“師兄,你做到此,值得麽?”蕭絕望著另一張同是毫無血色的臉,一時竟不知是何等心緒,他淡聲問道,“你該知道花兒心中並沒有你。”

“小師弟,即使小花朵心底沒有你,你還依然甘願為她付出一切是不是?”

“可你曾愛過元心。”

“或許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叫我成了短命鬼,我違背了對元心的承諾愛上了小花朵本不應該,可是小師弟,這愛與不愛非我所能決定,我所做一切單憑自己的心,至於元心,待我死後自會向她陪罪。”

“夠了!”郭魃從腰間抽出一條長長的軟鞭合身撲向紫流風,厲聲喝道,“你毀了師兄,我要殺了你!”

軟鞭化作一條堅韌的利劍,直刺紫流風的心口。

紫流風縱身一躍,躲過郭魃的襲擊,蕭絕遲疑間,手中的利劍終是從郭魃的頸項劃過,冰冷的利刃割破郭魃的頸部大動脈,鮮血一滴滴延著利劍滴落,沒入血中,化作一痕血色之雪。

空氣中靜得可怕,郭魃的臉近乎薄如蟬翼,她緊緊的咬著唇,手撫著脖頸,回過頭怔楞的盯著蕭絕。

瞳孔漸漸渙散,在她將欲再倒下之際,她輕輕落入一個人的懷抱,那個人的身體很暖很暖,身上還有股她癡戀的熟悉的味道。

蕭絕和紫流風只感覺一道急風裹著雪花飛過,眨眼間郭魃就不見了蹤影,蕭絕正要去追,紫流風擺擺手道:“不用再追了,那是我師父,憑你現在的身體你是不可能追上他的。”

蕭絕疑惑道:“鬼面的肉身不是被你毀了?”

“蕭絕,你以為我真如你一樣會做會欺師滅祖的事來,鬼面終歸是我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更何況他還是我的舅舅,我怎可能真的毀了他的肉身,我那樣說不過是為了氣氣那個小妖怪。”

“就算你沒有毀了他的肉身,可他明明成了活死人。”蕭絕垂著眼睫,微微的瞥過紫流風一眼。

“師父殘留著一口氣不肯走,或許就是等著有朝一日能救小師叔一命吧,從前師父是那樣的疼愛小師叔。”紫流風望著郭魃消失的方向,嘴裏呢喃一句,心卻不安的沈落下去。

郭魃不死,小花朵就有性命之憂,而他為了替小花朵引蠱已沒有多餘的時間,他必須盡快除掉郭魃這個禍害,否則他死不瞑目。

他要現在就返回長生天,除了長生天的秘洞,他不知道師父還會帶著郭魃去哪裏,他又看了一眼蕭絕鄭重道:“蕭絕,小花朵就交給你了。”

“你要去哪裏?”蕭絕端祥著他,在查出郭魃身份的同時,他也查出了卿如塵的身份,想不到這個追殺他十年的師兄竟然替他守護了花兒這麽長時間。

他忽而想到小時候紫流風牽住他的手拍著胸脯道:“小師弟,從此以後你就跟著我,師兄會保護你的,一輩子都保護你。”

若不是因為他殺了江離,若不是因為江離和聶臻兒是紫流風的親爹娘,他想他不會和紫流風走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紫流風淡淡的看著蕭絕,輕笑一聲道:“如今有你守在小花朵身邊我就是多餘的了,我自然該抽身退步去我該去的地方。”

“師兄,鄭重。”蕭絕眸中融出淺淺暖色。

紫流風搖頭笑了笑道:“小師弟,不要以為我忘了師父師娘的大仇,也不要忘了元心是怎麽死的,你千萬千萬要護好小花朵,否則再添一條人命我就是化作厲鬼也要找你來索命,永生永世都找你索命。”

蕭絕默然的點了點頭,紫流風又道:“雖然這次提親逼殺郭魃是你我布下的局,但娘已然將你提親的事當真了,我不管娘當不當真,我就是不準你娶小花朵,除非你有陪她白頭到老的命。”

蕭絕心頭微一痛,淡聲道:“那你最好回來看著我。”

“若有可能,我自當回來,到時就是取你性命之時。”

“好,你十年的追殺到時也該有個了局。”

“十年……”紫流風垂下了眼睫,喃喃自語道,“若能再有個十年該有多好。”

說完,紫流風轉身而去,蕭絕靜默的立在那裏一會,拂袖飄然下山而去。

是啊!他何嘗不想再多有個十年,那樣他就可以陪伴花兒更久一些。

……

痛,撕裂般的疼痛貫穿了整個身體。

郭魃緊閉著雙眼,任憑一雙溫暖的手從自己的心口輕輕拂過,她努力的睜開雙眼,眼前浮現出一個白色的朦朧的影子,輕輕啟口喚了一聲:“師兄。”

鬼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幫她在傷口上上藥,她又喚了一聲:“師兄,你為什麽不說話?”

他替她上了藥包紮好傷口,坐在床邊的圓凳上端詳著她的眉眼,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眉眼,只是添了灰敗的顏色和細紋。

她動了動小手想握住他的手,他淡聲道:“師妹,別動。”

“師兄,你終於肯理我了,你終於活過來了。”郭魃身體雖痛,心裏卻高興之極,她不知道師兄為何會醒來,可只要他能醒來,她不在乎他是怎麽醒來的。

“師妹,你何必執念如此,你這樣就很好。”鬼面握一握郭魃的手。

郭魃聽到他低沈溫柔的嗓音,這嗓音猶如帶著一股魔力般讓她的身體恢覆了幾許生機,她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已完全睜開,她就這樣盯著他,他還是從前的那般模樣,英挺飛揚的濃眉,波瀾不驚的瞳眸,微有些鷹鉤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是她喜愛的模樣。

只是他的臉太過蒼白,甚至比那個蕭絕還要蒼白,這一點她不太喜歡,她想今後她會好好做好吃的給師兄補補,她還是喜歡他從前那種健康的小麥般的膚色。

她沖著他笑了笑道:“不,我這樣不好,師兄從來都不喜歡這樣的我。”

“不管是哪樣的你,我終是無法和你在一起。”他嘆了一聲,“在我心中一直只拿你當妹妹看待,不,更準確的說是當女兒看待。”

她忽然怒了:“說到底你還是嫌棄我,你一直拿我當個怪物來看是不是?”

“師妹,你身受重傷,怎可動怒?”

“你都不喜歡我又為何要救我,你不如讓我死在四方山。”

“師妹,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小孩子脾氣。”

“不——”她尖利的叫了一聲,眼裏滾著淚光,“你不要叫我小孩子,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叫我小孩子,我不是小孩子……”

她說著,擡起雙捂住雙眼嗚嗚的哭泣起來。

鬼面似有不忍,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嘆息一聲安慰道:“師妹,你何苦如此。”

她移開雙手淚眼朦朧的盯住他:“師兄,你等我,等我換身之後我就真的長大了,到時我就能當個真真正正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待到了那一天,你娶我可好?”

鬼面悵然的搖了搖頭,他將走,有些話他必須說清楚,他對這個小師妹從未有過男女之情,他只是拿她當個女兒看待,因為陰月公主於他有救命之恩,他收留步無悔不過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罷了,說到底,他愛的不是步無悔,而是整整長了他十歲的陰月公主。

他待步無悔如兄如父,對她從來都是關愛有加,不想步無悔竟對他生出別樣的心思,他答應過陰月一定要保護好無悔,即使他成了活死人,即使他還能憑自己體內殘存的內力和自己獨一無二的醫術護住自己的心脈以期他日的覆活,他終還是在前一刻用盡了他體內所有的內力救回了她。

他再無生的希望,不過他不曾後悔過,因為他盡力救了無悔,他死了,也可以安心的到地下見到陰月了。

當年,他和陰月沖破了多少阻力,忍受了世人多少的白眼才能走到一起,本以為他們可以在長生天過快活日子,誰曾想那個不要臉的先皇竟然打上自己親妹妹的主意,在陰月逃離皇宮的那一晚,先皇誘騙陰月飲下情蠱,從此,他將陰月禁錮在皇宮。

後來陰月生下一個女嬰,當時的陰月身中情蠱,早已忘了他,以為自己一心一意所愛之人乃是先皇,所以給女嬰起名無悔,他曾夜潛入皇宮見到過陰月,只可惜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陰月中了情蠱,他為此悔恨終身,若不是他一氣之下離開,或許他和陰月之間又是另外一種結局。

無悔因先天殘弱在一歲那年病入膏肓,先皇廣召天下民醫,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入宮救了無悔,只是救的了病救不了命,無悔的先天殘缺註定她要夭折。

就是這第二次入宮,他才發現陰月中了情蠱,他是有多少次想為陰月解了蠱毒,可終是沒能解,因為他明白若陰月知道了真相,她要如何面對這殘酷的一切。

他為了陰月肯留在皇宮日日照顧無悔的身體,無悔終還是夭折在她三歲的那一年,陰月幾乎哭瞎了雙眼,先皇不忍,將他的血和無悔的血一起融入龍魂玉鳳眼之中,無悔有了一次重生的機會,他本以為龍魂玉的重生之說只是一個虛無的傳說,不想無悔真的重活了過來。

只可惜無悔雖然能重活,但先天的殘缺卻不可能醫好,所以無悔的身體依舊不好,為了能讓無悔好好的活著,他將無悔帶回長生天,他求師父收下了無悔,無悔便成了他的師妹,在長生天待了不到一年,無悔的身體是好了許多,可她卻長不大,她的身體永遠停留在了八歲的那一年。

那時先皇和陰月會明常來長生天看望無悔,可無悔從來都不願見先皇和陰月,他不知道無悔是什麽時候知道他爹娘的關系的,他只知道在無悔的心中先皇和陰月在一起令她無比惡心,她覺得自己是個怪胎,一個不該存在於世的怪胎,所以她心裏一直深深的恨著先皇。

從此以後,無悔一直都盼望自己能長大,所以他為了她翻閱過不少古籍,只到他找到這一本上古秘籍,他才知道了換身之術。

只可惜,他還未來得及幫無悔換身,就聽聞陰月被派入南疆成為質子,當他披星戴月的趕往南疆想解救陰月時,不想陰月寧死也不肯隨他回來。

原來,陰月身上的情蠱已解,得知真相後的她欲行刺先皇,先皇一怒之下將她發配南疆成為質子,半年後,先皇終是忍不了相思之苦命步鏨帶回了陰月,而那時的陰月已被皇後暗算中了七心醍醐香之毒,她回來不過是為了殺掉先皇。

七心醍醐香,天下至毒,無藥可解,為了救陰月,他不惜與她換血,可終究無力回天。

陰月死了,她到死也未能刺殺先皇成功,在臨死前,她對他說過,她終是狠不下心腸殺了無悔的父親。

陰月死後,先皇大慟,身體日漸匱乏,在隨後的一年內駕崩了。

而他,在與陰月換血之後功力大減,再無法助無悔施行換身之術,他害怕無悔太過激進所以並不敢將換身之術告訴她,畢竟換身之術除了講究的是兩具身體兩個人的心靈合一,更講究的在換身的過程中需要有強大的內力將兩個靈魂互換過來,這當中還不能有任何人打擾,哪怕出了一點點的差錯,就足以取了無悔的性命。

無悔天資聰穎,他本欲將一身醫術傳於無悔,怎耐無悔不喜醫術,他與陰月換血已近油盡燈枯之際,唯有將一身醫術傳於紫流風,畢竟紫流風有天份不說,還是他親姐聶臻兒的孩子。

一年後,他封了自身所有筋脈成為活死人,閉關在長生天的秘室之內,他想憑著他的一生修為,他終能醫好自己走出秘室。

他是走出了秘室,不過他並沒有醫好自己,這是他這麽多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活著出入這間秘室。

他看著她已顯出蒼老愴然的臉,他心中終是有痛,他冷清清道:“師妹,於你,我已盡到最大努力,至於今後你能怎樣,師兄我再顧不上了。”

“師兄,難道你還是要丟下我不管麽?不,我不準!”郭魃掙命似的想要起身。

他俯身扶住了她的肩膀:“師妹,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她嗚的一聲,拼力的搖著頭道:“師兄,你別走,我知道你還是嫌棄我是個怪物,我會長大,我保證會長大,我能給你生一堆一堆的胖娃娃,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你別拋下我好不好?”

“師妹,我從未愛過你。”

“不,等我長大,你就會愛我。”

“師妹,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也不管你長不長大,我都不會愛你,因為在我的心中從來只有一個女子,我的心已經裝滿,再容不下任何一個女子。”

她憤怒的瞪著他,咬牙道:“誰?”

“你不必知道。”他的身影越來越模樣,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冰冷,他的眼始終看著她,那聲音已是飄渺到無法捉摸,“你只需知道這個女子不是你,永遠也不會是你,所以你不要再執著於長不長大……”

“不,我不信,你明明是嫌棄我,你會愛我的,只要我長大,你就會愛我的……”她滿臉驚慌的看著他越加虛無的身體,張開雙臂想要緊緊抱住他,他的身體已化作一堆無法擁抱的飛灰。

一陣冷風從窗欞裏吹進,飛灰被風一卷,飄散四處。

她眼角懸掛著淚,呆呆的半躺在床上,手卻依舊伸在半空,這樣的結局她實在無法接受,師兄明明活過來了,怎可能在剎那之間飛灰煙滅,不!絕不可能,她一定是在做夢,她要醒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痛!好痛,她沒有做夢,她的師兄從此以後再無蹤跡,他還是拋下了她,他還是像從前一樣狠心,拋下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寂寂人生。

她悲泣而絕望的哭泣著,只哭到眼淚幹涸。

“轟”的一聲,秘室的大門被打開。

一道紫色身影緩緩踱入,她壓根連眼都未擡,始終呆呆的半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師叔,枉你一直說喜歡師父,你終是害死了他。”紫流風眉間微有痛意,又自顧自嘆息的低喃一聲,“師父,真不懂你為何要一直護著這個小妖怪?”

郭魃就好像未聽見一般,神色始終冰冷如死灰,任由著他朝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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