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宜還想說什麽，可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口，只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擦了擦眼角：“你要的資料我都整理出來了，這些就是之前風揚和我們的策劃案，你找找對比模板，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問題來。”

這話是對著林崢說的。

現在什麽技術部人事部公關部，誰是哪個部門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足夠了解兩家公司之間的合作情況，也有足夠的能力整理出重要的訊息。

慢慢的整理好思緒，楚楚舔了舔唇：“也就是說淮安現在沒有人能主持大局？”

君長安不在，沈寒不在，光是安宜一個人挑大梁，現在就不是能力問題了，而是人心、凝聚力問題。

“一兩天還能撐住，只怕……”搖了搖頭，安宜沒有繼續說下去。

楚楚啞然。只怕君長安一直不現身，大家會自亂陣腳。

一直以來，安宜在公司都是八面玲瓏處事圓滑游刃有餘，但論起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來，是絕對好不到哪裏去的。

“我去找沈寒。”眼底的光芒漸漸重回，她沈沈看了一眼已經擰起眉頭的林崢，“我去找他問個清楚。”

“事情既然是他做出來的，那想要找到回旋的餘地也得從他那裏下手。”

“你就這麽肯定他願意告訴你？”林崢調高了聲音，嘴角的笑有些諷刺。不怪他對她有成見，實在是他為君長安不值。

“那是我的事。”

楚楚聲色沈沈，整個人的氣勢像開鋒的寶劍般，悉數外放：“而且，如果長安一直沒回來，能壓住場子的就只有他了。”

她自問做不到讓大家心悅誠服，但不管怎麽樣，在君長安回來之前，她都要盡力不讓淮安的狀態變得更糟糕。

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沒完沒了的吵著。林崢沈著臉接通電話，那端簡氏高層的明嘲暗諷聽在耳裏格外的難聽，可他還是要耐著性子盡量平和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回覆過去。掛斷電話之後，他的臉色更差了些。

“如果沈總回來，我會假裝不知情的。”至少淮安現在需要這樣一個領導人不是麽。

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這或許是最好的退讓。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退讓了。

楚楚感激的一笑，安慰的看了安宜一眼：“公司的事先拜托你們了。”

安宜雖然心裏難受，但也知道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鄭重的點了點頭，就這麽和林崢並排站著，目送著她走出辦公室。

……

沈寒的公寓其實離公司不遠，地鐵三個站，楚楚站在紅綠燈前，看著數字一個個跳轉，腦袋裏幾乎是一片空白。

她出公司的時候看了下手機，一直沒註意到竟然有一條未讀短信。

發件人君長安。

內容很簡單，三個字，一個句號。

分手吧。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踏上了斑馬線，不少從她身邊經過的不經意撞到她帶得身子一個趔趄。可她就像毫無知覺般楞在原地，直到第三次綠燈亮起，身邊的人推動著她往前踏上了馬路，她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已經過半的秒數，擡步走了過去。

對面就是沈寒公寓的小區，高檔公寓，進出都需要出示身份證明。

敲門的時候，沒有人應，楚楚就一直敲，一直敲，敲到隔壁的人都開門探頭來看了，門還是沒開。

蹲在門口抱了抱膝蓋，她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

不同於前幾日的毫無感情的冰冷的機器女生念的關機語，這次那端傳來了一聲極其疲倦的男聲。

“我在你公寓門外，開門。”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抽盡了渾身力氣。

她反覆打了君長安的電話，除了關機還是關機，也發了無數條質問的短信，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那個男人就真的像是消失了般，沒有留下任何消息。

她想起林崢看她時懷疑質問不相信的眼神，突然覺得心很累，收緊了雙臂抱著自己，心裏的寒意慢慢的侵蝕著四肢麻痹著自己。

他一定也誤會她了……

可是他怎麽能，怎麽能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就判了她死刑……

門被打開了來，門後的男人逆著光，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瞇著眼看了看她，下巴已經長出了淡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因為才睡醒氣場極低，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楚楚是真的喘不過氣來了，站起身大口的喘了幾口氣才定定的看向他，然後擡手扇了他一個耳光。

清脆的一聲響帶著耳邊呼嘯過的風聲，沈寒伸舌頂了頂右臉的內側，喉結上下動了動，垂下了頭。

眼淚是這個時候砸下來的，一顆接一顆，不要錢一樣往外冒，但它落到地上也沒變成珍珠。楚楚松開了緊咬著的唇，抱著他泣不成聲。

“阿寒，君長安他不要我了。”

沈寒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明顯的感覺到胸口被淚水侵濕後，他才擡手抱了抱她，啞著聲道：“有什麽事，進來說。”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啊，要說青梅竹馬，簡言之甚至都是排後的一個。

簡言之從小就性子沈穩，充當的是事事照顧他們的大哥哥的身份。

他性子卻跳脫得很，不管什麽事都能和她玩兒到一塊去，有禍一起闖，背鍋都他來。從小到大，他早已經將她當成了親人，後來她真的成了他未來表嫂，他還感慨緣分妙不可言。

幼時的玩伴，從小的摯友，他沒辦法對她狠下心。

即使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經赦無可赦，他還是沒辦法將她拒之門外。

她從來沒叫過他阿寒，這個名字，只有君長安會這麽叫。恍惚之中，他似乎又聽到那個人總是輕笑低語的模樣，還有偶爾生氣他的捉弄沈聲叫他阿寒的模樣……

回過神，眼前是楚楚哭得眼眶紅腫的樣子，他心底慢慢的揪起，扯了幾張衛生紙遞過去，動作輕柔的給她擦了擦眼淚：“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望向他的眸子裏盡是淚意，深深淺淺，臉色也慘白著，整個人都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似乎只要他話音稍微重一些，就會成為壓倒她的最後那一根稻草。

“你是真的喜歡君長安？”

沈寒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是避重就輕的問她其他問題。楚楚的腦子早就亂成了一團，比知道公司的事情時還要無措些，她唯一記得的念頭，就是找他問個清楚。

找他問個清楚，讓他先回淮安。

其他的事，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可是現在，連她也懷疑起自己的這個想法來，真的能解決嗎，如果真的能解決，君長安去哪兒了？他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和她分手，又是為什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我是真的很愛他。”

“看到言之和傅明珠擁吻，我覺得心痛難過，可是我僅僅是看到他跟我說分手的短信，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聲嘶力竭歇斯底裏憤怒悲傷，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她也算是盡占了吧。

“是我的錯。”沈寒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伸手慢慢拂去她臉上的淚珠，眼底神情莫辨。

他這些日也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得夠狠的了。

“我進淮安，就是言之哥的安排。我的使命，就是毀滅。”

“沒有辦法抗拒，所以我很沒出息的從一開始就在想方設法的避開你們。我以為做完這些事，就是結束了。”

他以為做完之後他就能抽身而出，躲開所有人，假裝他什麽都沒做過。不去看不去問，就不會內疚難過。

“可是言之哥說，他知道他錯了，他想你能回到他身邊。”

“所以，你和長安說了什麽？”楚楚抓住腦海中那麽一丁點的念頭，難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你和他都說了什麽？”

沈寒慘淡的笑了笑：“果然瞞不過你啊。”

“一直都是通過你的電腦連接的內部程序。其實只是因為總裁辦的網路拓型直接連接著資料庫而已，我並沒有從一開始就計劃那麽多。”

“但這恰好也成了連累你下水的理由。”

“你和長安說，我也是出賣淮安的人嗎？”她的聲線顫抖著，低啞的聲音讓人聽著很難受。

“沈寒你腦子有病嗎？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他簡言之後悔了你就幫著他助紂為虐嗎？他後悔了與我何幹，就算和君長安分手，我也不會和他重修於好的。”

“從小到大你都護著我，闖了再大的禍你會扛下來。”

“但如果我知道這個鍋最後我還是要來背，那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接受你的袒護。”有些聲嘶力竭，眼淚洶湧著，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攢住了，狠狠地揪著，生疼。

原來被人誤解，被身邊人推入深淵，是這樣的感覺。

那他該多疼啊，一定比她還疼，比她還難過。

被最好的夥伴最好的朋友背叛，被她“背叛”，還被簡言之施壓諷刺，她想都不敢想他這兩天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言之哥找過他，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沈寒有些煩躁的胡亂揉了揉頭發，“我不知道最後會弄成這樣。”

盡管有心理建設，但還是沒想到情況會變得這麽難以掌控。

沈默很久後，楚楚看了他一眼，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深吸了口氣，她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一點平靜一點。

“長安不見了。”

“他沒去公司，手機也關機，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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