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 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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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寧,總算是走了。

走時抗了一個大包,包裏裝滿了從賭場贏來的各種財寶,壓的她幾乎直不起腰來。

我和宮九親自將她送至碼頭,臨上船時,她還依依不舍的想回去再摸兩把,順便帶些上好的葡萄酒回去。

鑒於那惡欲對她的影響太大,我怕讓她自己如此糾結下起,會耽誤時辰,生出什麽變故,就直接敲暈了她,讓青青將她扛上船。

目送她們的船駛出老遠,直至消失不見,我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下,握住宮九的手,問道:“錢寧就這麽走了,你義父和沙曼不會再去為難她吧。”

宮九道:“他們的目的在於你我,只要你我不走,其他的人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我笑道:“那若是我們走了呢?”

宮九輕輕搖頭,說道:“義父不會那麽輕易放我們離開,他等這一天已等的太久了。”

我問道:“那殺了他可好?”

宮九看了我一眼,說道:“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笑道:“我既然敢出此言,自然是有我自己的辦法。”

宮九道:“他對我有救命之恩,縱對他有千般不悅,也不能傷他性命。畢竟,我是由他養大的,他亦待我不薄。”

我冷哼一聲,說道:“你明知道他對你好,只是為了你的龍氣,並非出自真心。自你失了內丹之後,他對你不是立刻就變臉了嗎。”

宮九嘆道:“當年,他從火坑裏將我刨出來時,我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空有一身龍氣,卻無任何自保的力量。他若只為了這一身龍氣,早在那時,就已將我吃了,又何必護我長大,授我妖法。我確實恨他將我帶入妖界,令我徹底墮落為妖,但刨去龍氣之擾,他確實待我很好。此番回島,如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撐不到你來尋我的那一天。為此,我感激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傷他性命。”

我沈默了片刻,說道:“你現在是人,若非自願,他拿不到你的龍氣。不論是對你好,還是救你,只為了讓你心甘情願將龍氣過給他,聰慧如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圖。我只想問你,你真的甘心在此等死,讓這一島的毒蛇,啃食你的屍身嗎?”

他垂眼道:“我失了妖身,總有一死,魂飛魄散之後,肉身該要如何處理,都與我無關了。”

我輕嘆一聲,問道:“你想的到是通透,可有考慮過,你死之後,我怎麽辦?”

他沈默了片刻,說道:“代替我活下去。”

我微微一笑,說道:“你的所思所想,與我上輩子還真是一樣。作為過來人,我不得不勸你一句,人與人,總是不同的。你並沒有權力,替別人安排接下來的道路,你更不可能知道,別人心中的幸福,又究竟是什麽。”

宮九看看著我,問道:“你上輩子,也會經歷如許抉擇嗎?”

我嘆道:“我也曾為了讓我愛的人活下去,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卻發現讓她如此的活著,簡直就是生不如死。為了不愛我的人斷送自己,卻讓愛我的人一輩子活在折磨之中,孰是孰非,還需要我來細說嗎?”

宮九輕蹙雙眉,說道:“我若死了,你真的會痛到生不如死嗎?”

我閉了眼,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本已死去,你卻用你的執念,強行將我拉回人間,讓我變成現在這般模樣,而你自己卻不負責任的死了。你一了百了,留下我這麽一個滿身盡是執念的怪物,沒頭沒尾,難道不是生不如死嗎?”

他皺眉看著我,呼吸有些不穩,卻並未說話。

我垂下眼,說道:“我因你的執念而存在,你必須要對我負責。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了結與蛇島的一切因緣。一個月後,你要麽跟我走,不阻攔我用任何方法帶你出蛇島。要麽你就守著你的蛇島等死,我的死活,亦與你再無幹系。”

“青霜……”他驚訝的抓住我,說道:“你這是什麽話?”

我輕撫他的臉,微笑道:“你我已經真正的同心同命同體同魂,我是你一個人的,你也當只屬於我。既然想做人,就必須與妖界斷了往來,既然選擇了我,也必須與沙曼斷絕所有聯系。我的心胸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寬廣,隨心而行,妖或人,蛇島或我,你必須二選其一。一旦選定,落子無悔。”

宮九道:“我會為你成人,自然是已選定了你。難道,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我輕嘆一聲,摸上他的心口,說道:“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妖心成了人心,難免脆弱善變。當人間諸多情愫消磨了你曾經為妖時的堅定不移,蛇島,沙曼,還有你義父,陪伴了你數百年,這情已深,你又怎能為一個只認識三年的女人,說放就放?”

宮九道:“也許我確實無法徹底與他們斷了聯系,他們想要的是我的龍氣,在我身死之後,自然會讓他們如願以償。而現在,我還活著,想要做什麽,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與他們並無任何關聯。我會說服義父,放我們離開,一個月之後,我一定跟你走,不論我還能活多久,這條命都是你的,餘下的時間,我只為你而活。”

我看著他的雙眼,微微一笑,說道:“若你義父已等不及要取你性命,或者沙曼已等不及要取我性命。你還會顧念他對你的救命之恩嗎?”

宮九搖頭道:“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我輕嘆一聲,說道:“我卻覺得,這件事離我們已越來越近了。”

宮九道:“義父已快成仙,心性比不得普通的妖魔,他已很久都沒有殺生了。更何況,殺了我,便不能取得全部的龍氣,得不償失,他是不會做的。”

我說道:“以前,你是他掌握在手心的鳥兒,怎樣翻騰都飛不出去,他自然可以慢慢等。而現在,你這只鳥要與別的鳥兒雙宿雙棲,不再受他掌控,他又如何會甘心就此讓放你自由?他能否成仙,關鍵就在於你的龍氣,如不能確確實實的掌握住你,一旦出了變數,他賭不起。我若是他,絕對會想辦法讓你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邊,至於會用怎樣的方法,但看他對你了解有多深了。”

宮九皺眉看著我,問道:“你為何不能試著相信我?”

我笑道:“我相信你,只是不相信你義父。這一個月之內,我不會過問你在這島上的任何事,包括你和沙曼之間的牽扯。但若中途,有人主動向我挑釁,你也莫要阻止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如果你義父要殺你,或是要殺我,我定會將這整個蛇島連根拔起,沈入海底,到時,可別怪我提前沒有與他們打招呼。”

他深吸了口氣,有些無力的說道:“風太大,回去吧。”

我挽住他的手臂,柔聲應道:“好。”

就如宮九所說,他的義父,忙著沖刺成仙,平日深居簡出,一連四五天都沒見著人,好像真的對宮九的去留,絲毫不關心。

但從我們身周多出的各種眼線來看,他不是真的不關心,他只是拿不準我的斤兩,在尋一個適合試探的機會而已。

其實,單論實力而論,我只存著宮九一半的妖力,或許連給那條老蛇塞牙縫都不夠,只因九兒在我身上點了印記,神力震懾,才會令那條老蛇有所忌憚。

從初見他時,他對我的敵意來看,若非畏懼九兒,他早就將我挫骨揚灰,取了內丹助沙曼恢覆妖身了。

蛇島是那條老蛇的地盤,我不能太過張揚,規規矩矩的伺候著自家相公,到真像是嫁入蛇島的家庭主婦。

得我妖氣的滋潤,宮九的身體一天一個樣的好了起來,十幾天後,人明顯的胖了一圈,恢覆了幾分曾經的風采。

他的精神好了,平日裏的所思所想,也多了起來。許是以前覺得自己沒幾天好活了,鬧心的事能不想就不想,而今覺得又有了一線生機,該要解決的問題必須得盡快解決。比如我和蛇島之間令他頭疼的矛盾所在。

婆媳關系自古就是個難以處理的巨大矛盾,而那條老蛇雖然是公的,按照蛇島的位份劃分來看,他實際上就是人間太後一樣的存在。

我欲從他嘴裏把宮九搶出來,他又以一個救命之恩將宮九牢牢捆住,拉扯一樣的爭鬥誰輸誰贏,只看宮九的心偏向誰多一點。

老蛇深谙這個道理,懂得對付宮九要順著他的心意,以不變應萬變。但沙曼這個任性的女王,可就沒這麽好的耐心去等動手的機會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我相信宮九已經告知了老蛇所謂的一個月之約。

也許他們之間會達成看似雙贏互惠的共識,暫時給宮九一段自由的時日,但要讓沙曼就此放棄宮九,對已沾了人性的她來說,不大可能。

我一直在等著沙曼出手,好給我一個大鬧蛇島的機會。

盡管她一直沒有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是尋找一切能秀恩愛的機會,在沙曼安插的各條眼線之下,與宮九花前月下琴瑟和鳴,為的就是氣她惱她,讓她自亂陣腳。

我本以為,她會忍受不了的直接對宮九下手,像以前一樣來一次霸王硬上弓。可她的報覆手段,居然是勾搭上了陸小鳳,並且直接面對面的向我宣戰了。

我坐在院內,搖著扇子,看看前來尋我的陸小鳳,看看一臉挑釁的沙曼,又看看他們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好笑道:“我說,你來這真的是來找我的?你確定不是聽了錢寧的胡言亂語而跑來泡妞賭博的?”

陸小鳳笑道:“我被日月神教追的焦頭爛額,沒處躲,便只有來此投奔師父師公了。”

我瞥了一眼他們倆交纏的一起的手,問道:“那她又是怎麽回事?”

陸小鳳看看沙曼,一攬她的水蛇腰,說道:“兩情相悅,情不自禁,你懂得。”

我笑道:“你不怕她是妖,不怕她將你吸成人幹?”

陸小鳳更親昵的摟住了沙曼,笑道:“師公也是妖啊,你們現在不是挺恩愛嘛,這又有什麽關系。”

我嘆道:“她是蛇島女王,全蛇島的男人都是她的,你真不擔心頭上綠毛泛濫?”

陸小鳳道:“所謂入鄉隨俗,偶爾做一次男妃,也沒什麽不好。”

我搖頭嘆道:“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陸小鳳呵呵一笑,說道:“沙曼跟宮九的關系,我知道。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自己相好了幾百年的男人,就這麽被你騙了去,搶不過你也爭不過你,只好就此斷了念想。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你也就別再與她過不去了。”

“呸!”我站起身,沖著沙曼冷哼一聲,說道:“她的男人比你的女人要多得多,你真當自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是個母的就一定會愛你愛的死心塌地?要說她勾搭你沒有目的,打死我都不信。”

沙曼冷笑一聲,並未答話,卻是甩開陸小鳳的手,徑自轉身走了。

陸小鳳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嘆道:“你這話,說的也太傷人了。”

我一抄懷,冷哼一聲,說道:“怎麽著,被她迷了心竅,打算放棄你花心大蘿蔔的本性,和她一輩子一雙人了?”

“這個麽……”陸小鳳摸著鼻子,說道:“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但至少現在,我真心想照顧她。”

“哦?她怎麽給你灌的迷魂湯?說來聽聽,我也好取個經,學習一下忽悠男人的技巧。”我再度坐下,整整衣裙,作出了一副認真聽故事的架勢。

陸小鳳嘆了口氣,也坐了下來,說道:“我註意到她的時候,她只是一個人坐在角落喝悶酒。要說勾引,也許是我先勾引的她。”

我笑道:“你到是挺直接。”

陸小鳳道:“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也沒必要拐彎抹角的矯情。你不喜歡她,我很理解,可我很喜歡她,更見不得有人惹她生氣,惹她傷心。”

我問道:“你意思是,我若是招惹了她,你要跟我翻臉?”

陸小鳳笑道:“我就算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啊。你是誰啊,我惹得起嗎?我只想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不喜歡她,我不在你面前提她便是,只希望看在我的面上,你也不要處處都針對她。你看,你毀了她的修行,破了她的妖身,還搶了她的男人,她已經夠慘了,你就大發慈悲的放過她吧。”

我一挑眉,問道:“如不是她主動招惹我,至於弄成這樣嗎?你師父我當年被她害的失了孩子丟了半條命,怎麽沒見你去對她說一聲大發慈悲的放過我呢?憐香惜玉,不是你這麽玩的。”

“好好好,你們女人之間的恩怨,我不插手,也不發言。不過麽,她以後不會再纏著宮九了,這點,你總可以放心了吧。”陸小鳳摸著胡子,笑的十分自信。

我打量了他一番,不屑道:“沙曼一心想拿回她的妖身,人間的情愛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她是妖,你可千萬別把她當成尋常的凡人女子,妖的情與人的情,天差地別,凡人是承受不起的。”

陸小鳳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我輕嘆一聲,說道:“橫豎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想送死,我攔不住你。你想去試,就盡管去試,但是最好不要在蛇島試。這裏是她的地盤,捏死你簡直不要太容易,她若真打算與你相好,一定不會拒絕跟你一起離開蛇島。否則,便是另有目的。”

陸小鳳道:“既然這裏是她的地盤,為什麽她卻不捏死你,任由你在這島上逍遙自在稱王稱霸,她卻只能躲在角落裏喝悶酒。我不懂。”

我笑道:“你見過不怕鷹的蛇嗎?”

陸小鳳摸摸胡子,說道:“好吧,我大概明白了。不過,你既然擺明了來搶男人的,為何還要賴在這裏,直接帶了宮九遠走高飛,誰還能攔著你不成。”

我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裏到底還是宮九的家,不管他與家人關系是好是壞,我也都得在他家人面前,給他留些顏面。有些事,能商量就盡量商量,能不翻臉就最好不要翻臉,橫豎算是幾百年的至親,一旦動起手來,你說宮九是幫我還是幫他的家人?我不想在這種事上令他為難,且讓他自行去處理吧。”

陸小鳳搖頭嘆道:“我大概明白他為什麽會愛你愛的死去活來了。這世上,像你這麽懂事的女人,已經不多了。”

我笑道:“可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從來都沒把我當女人看。”

他抓抓頭,笑道:“誰讓楊清風的名號,響徹了全江湖,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了聖姑,實在沒法接受她心心念念的老情人,居然會是一個丫頭片子。”

我白了他一眼,說道:“你這麽為盈盈打抱不平,別不是想故意將她引來這島上,看我的笑話吧。”

陸小鳳嘿嘿笑道:“對付日月神教,哪用得著你出手,這島上有的是能人異士,聖姑麽,鐵定是上不來的。”

“不過麽……”他話鋒一轉,沈吟了片刻,說道:“有一波比日月神教還要麻煩的人,也盯上了我,聽陸九天說,他們是什麽修道中人?”

“哦。”我了然的一點頭,說道:“九兒與我說過,你在盜劍的時候,出了點差錯,驚動了那群老雜毛是嗎?”

陸小鳳道:“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你那把劍,脾氣實在古怪,除了聖姑,沒人能碰它。司空摘星本來都得手了,卻被那劍上自發的劍氣打飛了出去,我完全是從聖姑手裏把這劍搶來的。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劍上的劍氣犀利的無人能夠近身,它卻並沒有傷害我,就好像認得我一樣。聖姑一口咬定我跟楊清風有關系,追著我就還不放了,你要不幫我把這事抹平了,我這後半輩子該怎麽過?”

我笑道:“你直接告訴她你是楊清風在路上順手撿的徒弟不就結了,說不定盈盈一激動,還傳你個日月神教教主當當呢。”

陸小鳳連連搖頭,說道:“你放過我吧。這種爛攤子,我可不給你收拾。對了,那把劍,你拿到手了嗎?”

我搖搖頭,說道:“沒有。”

陸小鳳瞪大眼睛道:“我費勁千辛萬苦才給你把劍弄到手,你居然壓根就不在乎,早知道,我就不去日月神教盜劍了。”

我笑道:“我早與你說了,隨緣便好,莫要強求,是你自作主張非要去盜劍的。”

他無奈的指著我,說道:“你這個人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我笑道:“那日九兒來告訴我錢寧失蹤了,我一心急,就直接跑來找人了,哪裏還顧得上那把劍。你既然找來了蛇島,又為何不將那劍也順道帶來給我?”

陸小鳳重重的嘆了一聲,說道:“我可不想跟那群什麽什麽修道中人為敵,你要是最近沒什麽事,就趕緊去把那劍取回來吧,免得夜長夢多。”

“哦。”我應了一聲,問道:“你把它放在何處?”

陸小鳳道:“華山,劍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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