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 別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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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一間幽靜別致的房間,錢寧正在一旁邊烤火邊看書。

我輕咳了一聲,覺得自己有些虛弱的過分,小腹隱隱作痛,下身更是光溜溜的什麽都沒穿。

這什麽情況?

我有種不詳的預感,看到錢寧放下書走了過來,便問道:“我怎麽了?”

錢寧微微皺眉,小心的答道:“你流產了。”

我楞了楞,問道:“流產?開什麽玩笑?”

錢寧道:“是真的,怎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懷孕了嗎?”

我摸著肚子,十分茫然,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懷了宮九的孩子,為何我竟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自從被他纏上,沾染一身妖氣,月事便紊亂的摸不著規律,在素玉那塵世之外的時空呆了幾刻,更是時間錯亂的沒了章法。

莫名其妙的有了身孕,又莫名其妙的失了孩子。

我沒覺得任何痛心,只覺莫名其妙的可笑。

錢寧幫我攏了攏被子,說道:“你這段時間,真的一直與宮九在一起?”

我閉了眼,嘆了口氣,說道:“我好不容易才甩脫了他,你就別再提他讓我鬧心了。”

錢寧吸了吸鼻子,帶了些許的哭腔,說道:“我要是知道你會受這麽多苦,怎麽也不會去白雲城惹麻煩。這一切,都怪我,你罵我一頓好不好?”

我一笑,說道:“我為什麽要罵你,命裏註定的劫,逃不掉的。就算你不去白雲城,這紫禁之巔的決鬥,他也一樣會出現。這不關你的事,別哭了。”

錢寧紅著眼睛說道:“青霜,咱們回家好不好,回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你也不用再受這份罪了。”

我看著她問道:“你想家了嗎?”

錢寧低頭道:“你不在的這段時日,我想起了很多事,都是關於錢芊芊和花滿樓的。人家兩個本來郎情妾意的不知有多恩愛,我一來卻給攪合成了一場笑話。我不僅害了錢芊芊,害了花滿樓,還害了你,要是這世上沒有我,也許大家都能相安無事,消停許多。”

我心裏泛起一絲漣漪,覺得她這想法,消極而悲觀,到是與我現在,接近了許多。

如此的狀態,看在眼裏,與曾經無憂無慮的她一經比較,著實讓人無端心疼。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傻姑娘,別想太多了,你已經想起了錢芊芊,那麽你現在就是錢芊芊了,你懂了她的苦她的愛,就不應該再讓她讓你自己留有遺憾。珍惜現在的日子,好好愛惜你身邊的人,把握住自己的幸福,才不枉活這麽一次。”

錢寧握緊我的手,說道:“可那是錢芊芊的幸福,不是我的。花滿樓愛的是錢芊芊,不是我,我不能騙他,更不能剝奪錢芊芊的幸福,你說是不是?”

我垂下眼,問道:“你還記得我以前問過你的一句話嗎?莊生夢蝶,究竟誰才是誰的一場夢?”

錢寧一楞,說道:“我不懂。”

我拍拍她的手背,說道:“如果錢芊芊的所思所想所行所效,你都清楚,甚至比起錢寧來,你更加懂得錢芊芊,那麽現在,你究竟是誰?”

錢寧楞怔當場,半天沒有做聲,屋外有人敲門,陸小鳳的聲音傳了過來,問道:“錢小姐,我師父醒了沒有?”

錢寧回過神,連忙抹了抹眼淚,幫我把被子蓋好,說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先好好休息。”

她放下床邊的簾賬,打開了門,與門外的陸小鳳小聲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陸小鳳走進門來,立在床邊,問道:“你還好吧?”

我隔著簾子看著他,說道:“你來的正好,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他奇怪道:“什麽事?”

我說道:“幫我去把楊清風的佩劍找到,拿給我。”

陸小鳳靜默了一會,一抄懷,好奇道:“你自己的佩劍,自己都不記得放在哪了?”

我說道:“我與他看似只隔了數十年,實際上卻是一輩子。兩個不相幹的人,又怎會知曉的那麽清楚。他的佩劍,並非凡物,只要流落於江湖,就一定會被當成寶物珍藏,以你的本事,打聽到那把劍的消息,應該不難吧。”

陸小鳳問道:“那你那把劍,有什麽特征?”

我想了想,說道:“它的劍刃與凡鐵不同,邊緣是透明的,劍身上有月華流轉,你一看便知。”

陸小鳳摸著胡子,沈吟了片刻,又問道:“師父,我聽錢小姐說,那個宮九,是妖?”

我閉了眼,輕嘆一聲,說道:“別再提他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牽扯。你要是想問我他的事,恕我無可奉告。”

陸小鳳搬了張椅子坐到了我跟前,說道:“我不是要問他的事,我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有個男人敢要你,你居然還看不上人家,你還真打算一輩子不嫁人嗎?”

我一皺眉,掀開了簾子,氣惱道:“你是皮又癢癢了是嗎?”

陸小鳳笑道:“你是怎麽樣從一個妖的手底下逃出來的?總不會連妖都打不過你吧。”

我瞪了他一眼,翻了個身,不再理他。

他呵呵笑了一聲,說道:“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你不想提宮九的事,但目前有些事與他相關,我必須要知道。”

我沒好氣的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陸小鳳問道:“他與葉孤城,是什麽關系?”

我答道:“他們認識,但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陸小鳳又問道:“那這段時間,他有沒有與葉孤城有過來往,或者跟皇宮裏的人有過什麽來往?”

我想起了在雷音寺裏他確實曾單獨離開,與什麽人見面商談,可那些事又與我有什麽關系?雷音寺裏的所有,皆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無論是中秋夜的感動,還是飲下霓夢後的迷醉,混亂的纏繞在心裏,扯的生疼。

我閉了眼,說道:“我無時無刻不想要離開他,又怎會去關註他的一舉一動,你想要糾察的事,我當真不知,與其問我,還不如去問錢寧,說不定她還能給你一點提示。”

陸小鳳道:“其實,早在一開始,葉孤城忽然要與西門吹雪決鬥,毫無征兆,並且還把地點定在皇宮,我就已經覺得不大對勁了。現在聽說葉孤城與太平王府有來往,這事情就更加不對勁了。雖然現在我還不確定究竟怎麽不對勁,但這件事情背後,一定還隱藏著其他的事情。你覺得呢?”

我答道:“如何不對勁,你只管自己去查便是,若是擔心宮九這只妖會惹事,那大可不必。他現在自顧不暇,絕對不會再有那份閑工夫去參與弒君造反這些凡塵俗世,對方最大的助力已經不在,那這世間已沒有什麽能難得住你,盡管放手去做吧。”

陸小鳳問道:“你真的確定,宮九不會參與其中?”

我說道:“也許他之前會有什麽計劃,但這計劃,如若他不能親臨其間,又有何意義?有計劃,等於無計劃,失了宮九,甚至還會自亂陣腳。擔心他,完全是多餘,你該怎麽查便怎麽查,就當沒有宮九這個人便是了。”

陸小鳳道:“你這麽一說,我便放心了。至於你要的那把劍,我現在毫無頭緒,或許時間會久一點。”

我應道:“我能用以對付宮九的武器,只有那把劍,若至他脫困之時,還無法尋到,以他的性子,會怎樣報覆,我並不確定。”

陸小鳳問道:“你將他困在何處?”

我垂目答道:“桃花島。”

陸小鳳一怔,問道:“你居然會知道桃花島的所在?”

我輕嘆道:“身為一個老妖怪,知道桃花島又有什麽稀奇。那島上遍布五行術數奇門遁甲,運氣好,他對此一竅不通,或許真的能困他一輩子。若他對此有所研究,出島也並非不可能。對他這種人,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只有掌握對付他的武器,我才能安心。”

陸小鳳問道:“那你為何不在困住他之時,再多下一點功夫,順手殺了他?”

我沈默了片刻,說道:“有時候,情與理,根本無法相容,明知是錯,卻就是因為顧念那一份情,而沿著錯誤的路走下去。無論他如何待我,我曾為他動心,是事實,既然不恨,又為何要殺他?糾纏了情,已是不對,再要牽扯到命,那便真的是大錯特錯了。”

陸小鳳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你和他的事,我也不過問了。說的那麽覆雜,想想就頭疼,我還是去準備決鬥的事吧。”

他站起身,說道:“這是我朋友家,你就當是你自己家,好好的坐你的月子,別胡思亂想了,有什麽需要只管說,就目前來看,宮九應該是不會出現了,你安安心心的養身體吧。”

他話說完,錢寧已經端著一缽熱氣騰騰的粥走了進來,說道:“你先去忙你的事吧,這我來看著,沒事別來打擾她,你們讓她安靜的休息幾天吧。”

“行,我走了。”陸小鳳打了個招呼便出去了,順手還帶上了房門。錢寧撩起帳子,扶著我坐了起來,將粥捧給了我,說道:“我在裏面加了些雞湯,你嘗嘗看好不好喝。”

我喝了兩勺,覺得味道不錯,遂表揚道:“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了?味道還不錯嘛。”

錢寧道:“這是錢芊芊的手藝,我可不會。”

我笑道:“你就別再糾結你的身份了,錢芊芊的記憶已經回來了,你卻還是你,那不正是說明,你們倆已經合二為一,並無差別了嗎?”

錢寧皺眉道:“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喝著粥,說道:“習慣就好。”喝了一半,順口又問道:“少爺呢?”

錢寧低頭道:“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就自己跑出來了。”

我咬著勺子問道:“你又離家出走了?”

錢寧嘆道:“我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上花滿樓了,可他心裏只有錢芊芊,我覺得我像是個小偷,偷了錢芊芊的身體,還偷了她的愛情。這種感覺太糟,你明白嗎?”

我點頭道:“我明白。但道理我已跟你講明白了,你是自己還沒有適應罷了。不管是錢芊芊,還是錢寧,那不都是你嗎?少爺喜歡的是個人,又不是個人名,至於這個人叫錢芊芊還是叫錢寧,只要還是那個人,有什麽關系?”

錢寧迷惑道:“可我真的還是錢芊芊嗎?”

我放下碗,問道:“錢芊芊知道的,你都知道。錢芊芊懂得,你都懂。錢芊芊的習慣,你都有。錢芊芊的感情,你一樣不差。難道這還不夠說明,你就是錢芊芊嗎?人與人的不同,在於感情,性格,這些都是魂魄使然。你與錢芊芊本就共用一個魂魄,現在連身體都是同一個身體,你還有什麽可介懷的?”

錢寧搖頭道:“但畢竟,我們還是兩個不同的人啊。”

我嘆了口氣,扶住她的肩膀,認真的說道:“當初你一直以為錢芊芊的一切,是錢寧的一場夢。為何現在不能把錢寧的一切,當做錢芊芊的一場夢?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時空,對你來說才是真實的世界,你的所有情感,都維系在你現在身邊的所有人身上。這樣說,你明白了?”

錢寧低下頭,嘆道:“容我好好想一想。”

我拍拍她的肩,按住了肚子,坐了這片刻,小腹的隱痛有些加重,只能再躺了下去,唉聲嘆氣。

懷了妖的孩子,當真跟懷著人的孩子,完全不同啊。

流掉了也挺好,至少不會擔心這孩子生出來,會不會是個長著九個人腦袋卻只有一條龍的身子,背後還呼扇出一對鳥翅膀的怪物。

太可怕了。

吃過了飯,身上恢覆了一些暖意,縮在被窩裏,沒多久便睡去了。

陸小鳳果然很聽話的沒有再來打擾,錢寧也規規矩矩守在屋裏,一言不發,只是在我醒來的時候,十分溫柔體貼的各種伺候。

一晃過去了十來天,身子的虛弱並沒有什麽大的起色,肚裏的怪胎依然沒有流幹凈,讓我不免懷疑這孩子若非我失血過多無法留存,會不會如同哪咤的娘親一般,一孕便是三年零六個月?

那等滋味,想想便覺不寒而栗,甚至有時想要開副猛藥趕緊把這怪胎滑幹凈,卻又不知給人吃的藥,對妖而言有沒有作用。

總之,宮九這個臭男人真是把我害慘了。

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傳說中葉孤城與西門吹雪決鬥的那個月圓之夜。

錢寧很想去圍觀那據說是十分精彩的曠世大戰,可為了我,還是留在了屋裏,抱著一包瓜子,邊嗑邊與我講述原著的書中,所描寫的那一場決鬥,是如何驚天地泣鬼神。

“葉孤城的那一招天外飛仙,據說是世間無敵的必殺,從來沒有人能躲開,那得有多神啊。雖然書上寫的是,他因為造反這種俗事降低了水準才被打敗的,但有人分析啊,他其實贏了,但是因為造反這種事吧,橫豎都是個死,被皇帝拉去砍頭這種死法太沒面子,還不如死在西門吹雪劍下有意義。所以他雖然贏了,卻故意敗了。是不是很矛盾?”錢寧說的吐沫橫飛,瓜子皮已在床邊的小凳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笑道:“你當初不是哭著鬧著要泡葉孤城,好歹也曾跟人家相處過一陣,怎麽現在你的男神就快死了,你怎麽卻完全沒什麽反應?”

錢寧道:“我已經想通了,原著的故事情節,就等於這時代人的命運,葉孤城是註定要死的,我再難過再悲傷,他還是要死,我能怎麽辦?還不如就當他是個故事人物,我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好了。”

我問道:“你就當真一點都不難過?”

錢寧道:“難過是有那麽一點點啦,但一想起他跟宮九是一夥的,不光阻止你殺宮九,並且還拿劍指著你,更過分的事他居然還跟我玩虛的試探我想殺我,我就真的是一點都不難過了。”

我搖頭嘆道:“你的心眼真小,再怎麽說人家也好吃好喝的招待了那麽久,還得時不時聽你鬼哭狼嚎那什麽明月幾時有山路十八彎,不念他的情,這點最起碼的感激也總該有的吧。”

錢寧白了我一眼,說道:“別提那蠢事了好嗎?我都後悔死了。泡誰不好跑去泡他,自己把自己的臉都丟盡了不說,還連累你也跟著遭殃。早知道,我安安心心的在家泡花滿樓,不什麽事都沒有了。”

我笑道:“你的意思是,現在,你打算認認真真的去泡少爺了?”

錢寧臉上一紅,不好意思的說道:“別用泡這個詞行嗎?多難聽啊。我那叫正兒八經的戀愛,懂嗎?”

我點頭笑道:“我懂我懂。其實啊,少爺根本不用你想那些蠢方法去泡,沒事跟他彈個琴念個詩賞賞花喝喝酒什麽的,他就會高興的自動送上門隨便你欺負了。”

錢寧歪著頭說道:“其實,我一直覺得,也許是我被他泡了。”

我翻個身,十分八卦的問道:“為什麽?”

錢寧道:“你看,我的目標本來是西門吹雪葉孤城啊,根本沒他什麽事啊。我甚至還一直躲著他,結果現在,還是喜歡上他了。這不是被他泡了是什麽?而且,我還總是莫名其妙的被他占便宜,據說我被蛇咬了,他還抱著我睡過覺。哎呀想想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摸摸自己的臉,說道:“現在想起來,我這心啊,還跳的厲害。餵,愛情是不是就是,他不在身邊的時候,你就會很想他很想他,不管幹什麽都會時不時想起他。但他就在你眼前了,你卻又怕的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碰你一下,你都會緊張的直哆嗦,跟觸電一樣。只要在一起,就會不知不覺的牽著他的手,覺得只要能被他牽著,去哪都無所謂。只要身邊有他在,你就會異常的安心踏實,什麽都不怕了。對不對?”

我握住她的手,笑道:“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他了。”

錢寧長嘆了一聲,說道:“是啊。我這才不過離家出走了一個多月,已經想他想的要瘋掉了。我說,你趕緊好起來啊,我們好回去啊。”

我摸著肚子無奈道:“你以為我不想啊,但你要知道,這小東西的爹,他是個妖怪,我完全不了解懷了妖怪的孩子是什麽樣,藥也不敢亂吃,事也不敢亂作,只能順其自然了。”

話一說完,門忽然被人大力的踹開,隨著湧進來的那一股寒意,黑衣的男人緩緩走近,陰沈了聲音,卻帶上了沙啞的顫抖,問道:“你……有了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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