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神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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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山顛,雲霧蒸騰,霞光璀璨,偶有一行仙鶴飛過,留下幾聲鶴戾,一派仙境的祥和之境。

然而,大殿廣場上,磚石零落,草木遍地,到處都是翻滾哀嚎的道士,直讓仙境變成了人間流氓聚毆後的菜市場。

我仍舊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地淩亂,神思有些混亂。

從宮九那句不著邊的話說完,到他的拆遷工程結束,好像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我記得這群小道士全體殺氣騰騰的沖了過來,又被宮九爆發的妖氣全部彈了回去,各個不同程度的砸中各個角落,人也摔傷了,房屋也毀損了,氣的殿前老道拔了劍便開始比劃著念咒。

大敵當前,這老道士居然還能慢條斯理的打太極,誰會給你這個咒術完成的機會啊,你當你的敵人都是謙謙君子嗎?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宮九卻當真給了老道士比劃念咒的時間。

廣場之上的磚石,忽而變換了色彩,太極陰陽在腳下流動,待八卦金光騰起之時,宮九拍手笑道:“這才有點意思。”

我看著身周流轉的金光,發現這光束,竟是一個個看不清的古老文字,文字之上蘊含著變幻莫測的力道,或虛或實,一直隨著文字的流轉,變幻不停。

這看來,像是一個陣法,那老道士,確實有點門道。

我看了看身旁的宮九,他同時亦看了我一眼,笑道:“莫擔心,這是收妖的符咒,與人無害。”

我轉過眼,不再看他,說道:“你還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宮九忽而摟住我,在我面上親了一口,說道:“你能關心我,我很開心。”

我推開他,說道:“你趕緊去死吧!”

他笑道:“你這心口不一的毛病,可以改改了。”

我一抿唇,不再說話,他哈哈笑著,忽然一跺腳,地面頓時向如蛛網一般的裂開,往四面八方迅速延伸。

龜裂的縫隙中,有一股強橫的力道,沖湧了出來,我看不見那到底是什麽,卻能感受到金光構成的字符,正被這一股力道沖亂。

符咒由單獨的字,組合而成,只有按照順序拼合在一起,才能將字符內流轉的伏魔之力,盡數導出。

然而,那老道的道行看來還是太過淺薄,宮九不過是跺了跺腳,便將他念叨半天才劃出的符咒,沖的亂七八糟。

流轉的字符被宮九的力道沖擊的完全扭曲,拼接不上,字符內蘊含的威力亦銳減成了零碎的微光。透過這些歪七扭八支離破碎的符咒,我看到殿下的老道已捂著胸口癱坐在了地上,面色死灰,心裏不禁有些過意不去,覺得無端端給他們招惹來如此一坨大麻煩,實在是禍從天降,倒黴透頂。

宮九拂袖,掃開了遮擋在他面前的幾行字,我又看到他背後虛無的羽翼跋扈的伸展,幾乎蓋住了整個廣場,隨意的抖動,當即撥弄出狂亂的颶風。

這忽來的風,徹底吹散了廣場上殘留的符咒,更將場上的人們,吹得東倒西歪,大半都龜縮進屋,不再出門。

我抓住宮九的衣袖,說道:“行了,夠了。無怨無仇的你不要太過分。”

宮九道:“你不是想讓他們殺我嗎?我不過分點,他們又如何能拿出看家本事來殺我?”

我看看四周這滿地狼藉,說道:“你這完全就是在欺負人。懂什麽叫士可殺不可辱嗎?你這般肆無忌憚,就當真不怕天譴嗎?”

“天譴!?”宮九呵呵一笑,說道:“這不就是你一直希望的嗎?我說過,你想做的事,我都會為你辦到,無需活的那麽累,你只用美就好。”

“不可理喻!”我一扭頭,轉身即走。

他拉住我的手,說道:“等等,還沒吃飯呢。”

我無語凝噎,深深感慨自己怎麽會招惹上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無法無天的怪物,拉扯了半天,沒能掙脫,我瞪著他說道:“修道中人都是不吃飯的,就算讓他們做了,也一定難吃的很,還不如下山去吃火鍋!”

“火鍋?好,咱們這就入川!”他抓了我,立即的騰空而起,我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還莊嚴巍峨的道觀,只覺印入眼裏的殘垣斷壁,是如此的蕭瑟淒涼。

他這幾千年,不會一直都是這般囂張跋扈吧,在他年幼之時羽翼尚未豐滿,如此的性子又怎能安然活到今天?

這個妖怪,也許並不如我所想的那般沒頭沒腦,所謂物極必反,他越是隨性,便越是表明了他的深不可測。

有他跟在身邊,想殺他的可能性基本為零,找個什麽辦法甩掉他呢?

我看著他的身影苦思,他回頭瞧了我一眼,說道:“你又在想什麽?可是又琢磨出了什麽新方法來殺我?”

我轉過臉,看向別處,說道:“修道中人在你面前都如此不堪一擊,我還能有什麽辦法。除了苦惱,我還能想什麽?”

他笑道:“齊雲山在修道門派之中,並不算是最厲害的,我告訴過你,真正的高手,都在華山,那裏靈氣充裕,並且還有一處神跡,據說誰能尋得此神跡,誰就能修成天上劍道,直登青雲之上。”

神跡?

我心裏一震,想起了少爺說起的關於楊清風坐化成仙的傳說,不知不覺又開始回憶那一世在劍冢隱居之後的事情。

楊清風的那一世牽扯的人著實太多,過的稀裏糊塗,結果是不知如何收場,只能狼狽逃離。他在劍冢悄然消失,沒有人知道他最後結局如何,就連我也幾乎忘記了走的那天,究竟留下了怎樣的一些痕跡。

雲影兒的離去,是自殺,自崖上跳下,魂魄回歸,身軀自然是粉身碎骨,零落成泥。

雲霜散盡神力,由神成人,自殺之時,不過是個普通人的軀體,與常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而楊清風,既沒自殺,也沒散失神力,身軀與魂魄同時歸於虛無,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一些神力,附於劍冢諸劍之上,揣著他心中的遺憾和對風清揚的承諾,守護在華山之內?

可宮九所說的修仙門派,應該源自更遙遠的時代,楊清風才消失了多少年,又怎能算的上是神跡?

那劍冢記載著無雙的禦劍之術,與齊雲山那老道冗長的符咒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一旦現世定然會引起修道中人的爭搶,雲霜那一世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那麽,所謂的神跡,或許,依然存在與劍冢之內,也許比雲霜的時代更為久遠。

那究竟,是什麽?

為何我與劍冢淵源如此之深,竟會不知道其內還有什麽神跡的存在?

“你在想什麽呢?咱們到了。”宮九忽然出聲,拉著我往地面沈落,我問道:“華山的修道門派,是何時成立的?為何民間並無傳言?”

宮九道:“民間能有什麽傳言啊,既決議修道,那便是棄絕紅塵,從此與世間再無瓜葛,自然不會與凡人有什麽交集,又哪裏來的傳言?所謂的傳言,都是一些凡心未定的弟子,不能繼續修道,便只有回人間繼續他們未了的塵緣,說白了,那些人都是被修道門派趕出門的棄徒,已不算真正的修道中人了。”

我問道:“那你又算什麽?”

宮九道:“人修行,是為了成仙,斷情棄愛,跳出六道輪回,與天地同壽。而妖,本就在六道之中,因有靈智,卻又與人不同,才被稱為妖。妖與人,其實並無任何分別,只因妖比人強,人才會懼怕妖。你總說妖不懂情,我且問你,你所見過的每一個人,都當真懂情嗎?”

我一怔,竟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宮九輕飄飄的落下地面,牽著我的手,往山外走去,說道:“你是人,自然總是站在人的角度考慮,但你真的了解妖嗎?六道眾生皆有輪回,妖自然也有自己的因果輪回,又為何不能有七情六欲?”

我低下頭,問道:“可妖與人畢竟不同,與人結合的妖,與妖結合的人,有幾個能有善終?”

宮九道:“情之一物,向來不能自己,愛了就是愛了,管他會有什麽結果,只要在一起會開心,又為何不在一起?至於將來會怎麽樣,將來再說。何必為一些還沒有影子的事情,擔驚受怕,影響自己的心情。”

我問道:“你真的不怕死嗎?”

他看著我笑道:“我已不知自己活了多少年,什麽事情都嘗試過,就是沒試過死是什麽滋味。我到是很期待,你能想出什麽法子,真的殺了我。”

這人難得說點正經話,但沒多兩句,就又開始瘋言瘋語。

我嘆了口氣,不再理他。

他握緊我的手,說道:“怎麽了,是不是有點不忍心殺我了?”

我轉過頭,說道:“跟你說話實在太累,讓我靜靜行嗎?”

他笑道:“好,不說就不說。”說完,他打了一個響指,我一頓腳步,立即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然又換了一套。

“宮九,你再隨便換我的衣服,我真的殺了你!”我氣的不知該要如何表達了,唯有使勁甩開他的手以示憤怒。

他環住我的腰,吻上我的脖子,說道:“我答應過你,下山之後,給你換套衣服,自然是要說話算話。”

我使勁掙紮,惱怒道:“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他問道:“怎麽,你不喜歡?那我再給你換一套?”

我身子一僵,連忙說道:“別別別,別再換了好嗎?你想讓我穿什麽我就穿什麽,但求你不要親自動手了行嗎?”

宮九笑道:“好。”

我松了口氣,手又被他攥在了手心,如此手拉手的下了山,沒多久居然進了成都。

他對這地方可謂是輕車熟路,帶著我在大街小巷上不知怎麽的拐了幾個彎,便找到了一家生意非常紅火的小店。進門,找位置,點菜,一切平常的像是在自家門口的豆花攤上喝豆花。

與他共座一張飯桌,我十分沒有胃口,隨口說了一句要吃火鍋,他還真的把我拉到了川中火鍋店,也不問我是否吃得慣辣椒,便點了一整鍋的紅油。

於是,我更加的沒有胃口了。

“你為什麽不吃?”宮九叼著筷子問的一臉天真。

我看著一碗紅堂堂的辣油,嘴角抽了抽,說道:“我怕辣。”

他笑道:“怕辣你還點名的要吃火鍋,早就說你要改改這心口不一的毛病了。”

我瞪了他一眼,說道:“我隨便說說,你幹嘛要當真?”

他笑道:“原來,你也懂得開玩笑。”

我低聲嘟囔道:“要不是你,我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他微微一笑,喊了店家端上來一碗清水,說道:“這裏的火鍋,不辣不好吃,你要怕辣,在水裏涮一下就好。”

我看著那碗水,說道:“不必了。”

他笑道:“我餵你可好?”

我連忙埋頭於飯碗,說道:“寢不言食不語,吃你自己的飯,別再廢話了!”

他笑著,果然不再說話,只是給我夾菜的時候,會很小心的慮去辣油和花椒,在水中過一遍,才置於我碗中。

這頓飯,我吃的很不是滋味。對宮九這種近乎寵溺一樣的關愛,實在是承受不起。

我參不透他究竟將我當成什麽,玩物?寵物?試驗品?

各種思緒在腦中盤旋,唯獨不肯去想他是否真的愛我。

若是他這般隨性的捆綁,便就是愛,那被他愛上的人,當真是太可憐了。

我深深的嘆息,為自己的不幸,感慨萬千。

他看著我,眼裏有靈光冒出,我一皺眉,不知他又在使什麽妖術,當先的反應是抓緊了自己的衣領。

然而,他好像是什麽都沒做,只是意味深長的一笑,便移開了視線。

我不明所以,問道:“你又在搞什麽?”

他答道:“食不語,先吃飯。”

我討了個沒趣,放下筷子,說道:“吃飽了。”

他問道:“那你接下來,想去哪裏?”

我想了一下,問道:“你說的華山神跡,到底是什麽?”

他放下筷子,正了臉色,說道:“你可聽說過沈香劈山救母的故事?”

我點點頭,問道:“跟那個有什麽關系?”

他說道:“傳說自然是不可信的,但沈香劈山卻是真的,只不過,他用的不是斧,而是劍。”

我一怔,問道:“你是說,華山之中,有天人的劍法?”

宮九點點頭,說道:“這個故事,其實應該倒過來。神仙戀上凡人,最終不過是墮入輪回恢覆凡人之身,但神仙過慣了天上簡單的日子,可以享受人情的美好,卻未必承受得了人情的善變。從天上下來容易,再回天上,那就沒那麽簡單了,所以,天女在輪回之前,為她的後人留下了修行成仙的方法,並要求她的後人不可離開華山禁地,與凡人接觸。”

他頓了頓,又說道:“神仙的頭腦就是簡單,被凡人騙失了仙身,不檢討自己愚笨輕信,卻怪罪凡人人心險惡,殊不知人心本就大多淺薄利己,生活不易,又哪有那麽多大公無私的聖人。為此怪罪凡人,她會落得如此下場,實屬活該。她的後人受她教化,一心認為凡塵骯臟混亂,天上才是最清靜無垢的所在,雖按她的法子修習了天人的劍法,卻失了仙人應有公明清正。帶著偏頗的執念去修仙,如何成仙,即便有了高深的修為,也只能越發偏執,墮入魔道,重入輪回。那個劈山的故事,其實是天女的後人修仙不成,發了瘋,一怒之下以兵解之力,將華山當成了出氣筒,劈了開來。那一舉,不知傷了山中多少無辜生靈,罪惡累加更與仙道無緣,從此往後,他們生活的地方,便與人世徹底隔絕開來,被世人稱為了劍冢。”

我聽的完全楞住了,對於歷史被改變這個現實狀況,我已很有心裏準備,卻沒想到,很可能是現實的傳說,卻向另一個極端,發展成了另一種純故事的狀態。

這到底是什麽原理?

雲影兒隨隨便便的一個想法,居然牽扯出了如許理不清頭緒的事情。

無怪天會發怒,這確實是我戲耍了蒼天之上的眾仙。

我有罪。

“其實,這都是傳說,畢竟人能成仙的少之又少,而那些遠古時就存在的仙人,又多為妖所化,與人並沒有打過什麽交道,自然是沒有見識過人心的覆雜。不過,在南宋末年,天女後人再度現身,到是引起了修道中人的興趣,他們本欲在劍冢附近安營紮寨,怎奈那劍冢忽然被一場天火流星湮沒,沒人知道那天劫究竟為何而來,卻讓那些一門心思想修仙的家夥,確定了劍冢就是神跡所在。華山之中並無修仙門派,神跡誰都想參透,自然是誰都沒法參透,各大門派礙於面子不能硬奪,便找了個什麽防止魔道中人前來搶奪的理由,派了各自的高手鎮守在周圍洞府之內,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各門派定會前來一探究竟。”

他的話,說道這裏,停頓了片刻,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幾十年前,聽說劍冢出現了異動,有人催動劍冢之內的劍陣,以十分詭異的方法,扭曲了劍冢的時空,令劍冢憑空消失了。”

我一驚,問道:“憑空消失?”

宮九點頭道:“是的,並非是結界,而是真的消失了。”

我低下頭,心臟砰砰跳的厲害,腦裏越發的混亂,七拼八湊的到真回想起那一世臨走時的情形。

劍落如雨,光影紛飛,魂魄離體,身軀亦消散在失掉了壓制的劍氣之中。

楊清風的神力,當真附著在了劍冢內的每一把劍上,他應了風清揚承傳天人之劍,便化身為劍,護住劍冢,等待有緣人的再度到來。

我的神啊!

怪不得江楓會選擇以凡人的身份去生活,這神力構成的身軀,一旦失了魂魄,就是一顆□□,隨時都會爆出一場神魔大亂。

那輩子果然是最會給我找事的一輩子,連死都死的這麽有創意。

這爛攤子,我該要怎麽收拾?

那劍冢,究竟被姓楊的那蠢貨弄哪去了?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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