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花樓並不是一個隱藏秘密的好地方，我思考了很久，才做出了決定，把錢寧送回了錢家。

錢芊芊忽然變成了錢寧，錢家對此的解釋是失心瘋，雖然這名目不太好聽，可總比跟男人跑了這種傳言靠譜。

我回了百花樓，一夜沒睡。

翻來覆去的操心，愁得自我感覺皺紋都多了好幾條。

以青霜的身份活了十七年，這十七年一直是簡單快樂的，就算為陸小鳳的事情糟心過，也不至令我惆悵至此。

錢寧啊錢寧，我真沒算出來，同窗三年，你竟然會成為我今生的劫。

是不是讓你幫我答到，借我抄作業，考試看你的試卷次數太多了？

我憂郁。

回去多請你吃兩頓飯能不能化解這一場史上最無厘頭的劫？

這一覺睡醒，你自己回你自己的地方去成嗎？

“來了一個楊清風，又來一個雲影兒。還讓不讓人好好活了！”我埋頭在被子裏，將最不成章法的那兩個自己罵了一整夜。

第二天，頂著兩只黑眼圈，我直接去了錢家的繡樓找錢寧，而此時的繡樓，已經被錢家的家丁圍了一圈，水洩不通，連只蒼蠅也別想從裏面飛出來。

這樣的陣勢，錢寧應該又被嚇的不輕吧。

我找暖秋問了一下錢寧的情況，暖秋表示她家小姐醒了以後也不梳洗，除了吃飯，就是躺在床上裝死，誰跟她說話她都不理，只是在床上咬牙切齒的小聲詛咒一個叫做冬月的人。

我走進錢芊芊的閨房，看到錢寧果然還屁股朝外的躺在床上挺屍，輕咳一聲，說道：“錢小姐，你還好嗎？”

錢寧一聽我的聲音，呼嚕一下爬了起來，拍著床板紅了眼睛指著我大喊道：“你居然出賣我！”

我看看站在一旁一臉茫然的暖秋，傻笑著將她推出門外，說道：“我跟來照顧錢小姐就好，你先忙吧。”

暖秋被推了出去，一臉莫名其妙，我關上了門，三兩步奔到床邊，捂住錢寧的嘴將她推回到墻角，小聲道：“你到底在搞什麽？”

她打開了我的手，委屈的哭道：“什麽我搞什麽，你在搞什麽？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啊，你別告訴我咱倆都穿越了啊！”

我摸摸鼻子，說道：“其實呢，你在做夢。”

她推了我一把，說道：“你騙誰呢！你才做夢呢！你全家都在做夢！”

“那個……”我覺得沒法跟她解釋，便打了個茬，問道：“你到底是怎麽會到這來的？你之前到底幹了什麽？”

錢寧盤腿坐好，吸吸鼻子，說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正睡覺呢，覺得好像是做了一個什麽夢吧，然後忽然一下，斷片了，睡醒了，就到這了。”

我皺眉道：“做的什麽夢？”

她抓抓頭，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我記得你不是說要帶我武當山玩嗎，我就好像夢到張三豐了……”

她的表情，由茫然的回憶，一下子過度成了傻兮兮的花癡，雙手握拳置於胸口，無限憧憬的說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帥啊，帥的讓人直想撲倒啊！”

我追問道：“所以，你撲了？”

她點頭道：“當然了，反正是做夢，不撲白不撲。他嘴唇軟軟的，香香的，我想在還能想起來呢！”

我一拍額頭，說道：“你確定你親的是張三豐不是我！？”

“啊！？”錢寧一怔，擡頭望天，回憶了一下，說道：“咱倆不是睡一張床的嗎，親了就親了唄，算是便宜你了。”

“你他妹的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想通了這事件詭異背後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氣得幾乎把床都掀翻了。

我知道她睡覺有說夢話抱枕頭的習慣，沒想到她居然還有抱著人啃的習慣。被她啃了算我認栽，可她早不啃晚不啃，居然在我入夢輪回的時候啃了。在入夢輪回的時候被她啃也就算了，可她啃哪不好居然會啃嘴。啃了嘴也就算了，她居然還出了一口氣。

就是這吐出的一口氣，直接把她的魂吸進了我的輪回。

真不知道是她倒黴，還是我倒黴。

這世上，就是有這麽多的巧合，巧合的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有哪個對頭故意在整我。

錢寧被我那一聲怒吼震的楞怔了片刻，左右看看，問道：“什麽情況？我怎麽自作孽了？”

我斜著眼看著她，說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她想了想，說道：“先說假話。”

我答道：“你穿越了。”

錢寧一撇嘴，說道：“這明明是真話好不！”

我瞪了她一眼，說道：“真話是你在做夢。”

“扯淡！”她揪住我的臉使勁的捏住，說道：“做夢你怎麽會感覺到疼呢！”

我打開她的手，說道：“誰告訴你這是你的夢了？”

她拽拽自己的臉，問道：“不是我的夢嗎？”

我問道：“你見過這麽真實的夢嗎？”

她搖搖頭，茫然道：“你都把我說糊塗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我深吸了口氣，說道：“你聽說過莊周夢蝶的故事嗎？”

她點點頭，問道：“跟咱們這事有關嗎？”

我問道：“那你覺得，是你做夢變成了錢芊芊，還是錢芊芊做夢變成了你？”

“我……”她皺著眉想了想，說道：“你別搞得那麽覆雜行不行，咱們簡單點好不？”

我拍拍她的肩，說道：“簡單點來說，你現在就是錢芊芊，也許你現在覺得你是錢寧，但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其實你一直都還是錢芊芊。”

錢寧摸摸我的額頭，問道：“冬月，你傻了嗎？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嘆了口氣，摟著她的肩說道：“在夢裏，我是青霜，是花家七少爺的丫鬟，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冬月。聽明白了嗎？”

她呆呆的看著我，問道：“那我呢？”

我看著她，柔聲說道：“你是錢家的五小姐，錢芊芊，你也是我家少爺的未婚妻，半年之後，你會過門，到那時，我會喊你一聲少夫人。聽懂了嗎？”

她一怔，推開了我，驚道：“你說啥？我還有個未婚夫？而且半年之後我就要結婚了？結婚！？”

我鄭重的點點頭，說道：“如果沒有什麽意外，就是這樣。當然，我還是比較中意錢芊芊做我的少夫人，你根本就不是我家少爺的菜。”

她一捋袖子，叉著腰氣惱道：“你什麽意思啊！我還沒見過你家少爺呢，我憑什麽嫁給他！而且，說不準他還不是我的菜呢！”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道：“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琴棋書畫你是一竅不通，穿衣打扮你更是活脫脫一女土匪。錢芊芊她本人往那一站，不論氣質樣貌，說她仙女下凡都不為過，你呢？女屌絲一個，沒救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說道：“我有你說的那麽糟糕嗎？你自己不也沒以前好看，在學校裏你走哪不是恨不得三裏地外都能一眼看到你，在這把你丟人堆裏轉眼就找不到你了。丫鬟的氣質跟女神就是不一樣，好意思說我嗎？”

我摸摸自己的臉，說道：“再怎麽著也比你強啊，我當小姐就是小姐，當丫鬟就是丫鬟，哪像你，硬是把一個千金小姐弄成了鄉土村姑。你敢好好學一學怎麽做一個合格小姐嗎？”

她來了氣，一拍床板，說道：“學就學，我怕你啊！老娘我屌絲了二十年了，好不容易當一回小姐，就讓你好好瞧瞧我錢大女神的厲害！”

我鄙夷的撇撇嘴，說道：“好啊，你不如先把字認全了再說？”

她翻了我一眼，跳下床抓起桌邊擱著的一本書，只翻開了第一頁，便愁眉苦臉的說道：“這是什麽鬼？”

我跟過去，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書，說道：“這是馬子嚴的詩集，你就真的一個字都看不懂？”

她多翻了幾頁，驚喜道：“哦哦，這幾個字我認得，白玉……臺什麽什麽什麽人什麽……”

我嘆了口氣，指著書上的小楷，一個字一個字的念道：“白玉為臺金作盞。香是江梅名閬苑。年時把酒對君歌，歌不斷。杯無算。花月當樓人意滿。翹戴一枝蟬影亂。樂事且隨人意換。西樓回首月明中，花已綻。人何遠。可惜國香天不管。”

她苦惱的抓抓頭，說道：“完全不懂啊，我這算不算文盲啊？”

我點點頭，說道：“純正的文盲。”

她扔下詩集，哼哼唧唧的說道：“我好歹也是統考一本省重點，怎麽睡了一覺就變成文盲了，這劇本不對啊，為啥那些穿越小說都不是這麽寫的？”

我呵呵一笑，說道：“人家寫小說的，愛怎麽寫就怎麽寫了，你要不服氣，你也可以寫一本什麽《穿去古代當文盲》之類的東西，跟她們拼一拼啊。”

她一臉苦悶的環視了一圈整個房間，摸摸琴，看看棋，嘆了口氣，說道：“你學這些東西，用了多久啊。”

我回憶了一下，說道：“記不清了，以前的事情，很多都記不清了，就記得學這些東西，好想廢了挺大的勁，你一定不會想知道的。”

她歪著嘴問道：“那怎麽辦啊，我還怎麽當錢芊芊啊，我還是離家出走算了。”說到這，她兩眼一亮，又恢覆了花癡狀態，傻乎乎的說道：“萬一，我離家出走之後，能找到一個白衣勝雪武功高強的高富帥，帶我一道策馬江湖，笑看花開花落，那是何等的愜意，何等的羨煞旁人！”

我輕咳一聲，提醒道：“別做夢了，你這德行連你自家大門都出不去還什麽高富帥什麽花開花落。老老實實的在家呆著等著嫁來我家當少夫人吧，雖然我不滿意你，但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份上，還是可以在花家護你周全的。”

她一撅嘴，氣鼓鼓的說道：“討厭！我才不要嫁你家少爺，既然來了，我就要去尋找我自己的幸福！什麽錢芊芊，什麽大小姐，我就是我，錢寧！如假包換，獨一無二！錢寧！聽懂了嗎？”

我一笑，說道：“隨便你，愛怎樣怎樣。不過麽，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別瞎搞。雖然你是在做夢，但是跟普通的夢不大一樣，如果你死了，就永遠都回不去了。”

她一皺眉，說道：“你神經病啊，我好端端的幹嘛要死，我還沒開始我的人生呢。”說完，她又花癡了起來，雙掌再度合攏置於胸前，感情充沛的說道：“我等這一天很久了，遍地美男的古代，我來了……”

遍地美男……她是不是看穿越小說看多了。

我摟著她的肩，使勁拍了拍，說道：“你可不可以正常一點，比古代人多了幾千年的見識，為什麽說出來的話就是那麽蠢呢？”

錢寧端正了表情，扭頭看著我，問道：“說的好像你剛來的時候什麽都懂一樣。”

“這個麽……”我回憶了一下，還真想不起第一世所遭遇的窘迫了。

錢寧嘆了口氣，說道：“冬月，你幫幫我行不行，我不想在這院裏關一輩子，更不想這麽莫名其妙的嫁給一個我從沒見過的人。你帶我走吧，好不好？”

我搖搖頭，說道：“你既然占了錢芊芊的身體，擁有了她的身份，你就得以她的身份活下去。這個世界，沒有錢寧，只有錢芊芊，我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好好考慮一下，以後究竟該要怎麽扮演好你在這世上的身份，別的，就不要多想了。這不是什麽穿越小說，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它雖是神的一個夢，卻對你我來說，就是現實。而現實，永遠都是殘酷的。”

錢寧低下頭，沈默了一陣，問道：“冬月，為什麽你知道這麽多，你是怎麽能安然接受這一切的？”

我答道：“我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度過了十七個春秋，本就是這裏的人。不管你習不習慣，你必須接受。”

錢寧拉著我的手，吸了吸鼻子，說道：“我怕，你能留下來陪我嗎？”

我摸著她的長發，點點頭，說道：“好，這幾天，我留在這陪你。”

她擦擦泛紅的眼，舒展笑顏，說道：“那，你能帶我出去玩玩嗎？我總鍀對這個世界熟悉一下，是吧。”

我一笑，拉著她坐到梳妝臺邊，說道：“你前一陣偷偷跑出去，把你爹你娘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嚇壞了。要知道，現在的你，跟錢芊芊完全是兩碼事，他們都以為你瘋了。想讓他們對你放心，重新給你自由，你就得做好錢芊芊。我會教你怎麽做一個小姐，至於其他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拿過桌上的發梳，我把她的頭發重新打理了一番，按照錢芊芊平日的喜好，簪了花，施了脂粉，換上錢芊芊平日的衣裝，審視了一番，說道：“模樣，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你要記得，你是錢府的五小姐，笑不露齒行不露足，舉手投足都要幽雅得體，如想出門，就別說話，一切聽我的。”

她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對自己的樣子十分滿意，笑道：“沒想到，這麽一打扮，還真是個大美人呢。”

我拉著她的手走到門口，說道：“我先帶你熟悉熟悉你家，你可要記好了，在人前你是主子，挺胸收腹下巴擡高，可別失了風儀。”

她深吸了一口氣，大無畏的點頭道：“行了，我準備好了，走吧。”

我擡起手，將她的手心捧在掌中，推開門，低頭小聲道：“切莫要再喊我冬月了，我是青霜，花府的丫鬟，沈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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