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摻扶著錢寧，在錢芊芊的閣樓下坐了一會，特地交代讓她走路要慢步子要小，連坐下起立的姿勢，都要各種的註意，直讓錢寧的表情端正的僵硬許久，最後徹底崩壞。

記得很久以前的第一世，我好像也因為不懂規矩，鬧出了許多的笑話，只因我帶著神力入世，才免去了凡人水土不服的辛苦。

倘若從那時起，我便以一介肉身凡胎輪回，也許今時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錢寧，她一定很辛苦，這裏對她而言，完全的陌生，好在她還有我可以依賴，不致橫沖直闖茫無目的，像我那時一樣惹出生生世世都還不完的一身罪孽。

出了那道房門，她就一直緊緊抓著我的手，手心濕潤，帶著微微的顫抖。開始時她尚能繃著表情端著聲音讓暖秋她們暫離，一旦面前沒有旁人，她便會緊張的眼珠亂轉，嘴歪眼斜表情豐富，不說話卻很清楚的在問我，如此這般，究竟有沒有用。

她與錢芊芊相隔的太遠，終究，還是兩個不同的人啊。

身為花府的丫鬟，我並不方便留宿於此，陪著她吃完了晚飯，我安慰了她幾句，就告辭回家了。

入夜之後，潛入錢家，錢寧尚未就寢，她素來睡的晚，便是躺在床上也一定要看會書聊會天，不到半夜十二點，絕不閉眼。

這時代的書，她是看不懂了，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我當真不懂她幹嘛還要熬到這麽晚。

推開窗，錢寧正在燭下看書，我頗為驚奇，問道：“你這麽晚了不睡覺，卻在前一本你看不懂的書，有病？”

她一擡頭，驚喜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打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說道：“我帶你熟悉一下你家的布局，跟我來。”

伸出手，在窗口將她拉了出來，直接就帶著她從閣樓之上，躍進了隔壁的花園。

錢寧尚未反應過來，落地之後，才張大了嘴，作勢欲呼，卻被我捂住了嘴，將聲音咽回了她腹內。

“你是想把你家裏人全都找來嗎？”我小聲的提醒，她大睜著兩眼搖搖頭，挪開我的手，小聲道：“你居然會武功！”

我大驚小怪的看著她，說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我還有徒弟呢。”

她更加驚訝了，問道：“可你不是丫鬟嗎？”

我奇怪道：“我是丫鬟和我會武功有什麽必然聯系嗎？丫鬟就不能會武功嗎？”

她捏著下巴苦惱的思考，說道：“那你的武功在哪學的，你天天幹活哪有時間練啊。你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丫鬟啊。你家少爺不會是什麽教主島主之類的吧。”

我好笑道：“你想什麽呢，我家少爺就是個純粹的少爺，沒有什麽別的身份。你要嫁給他，保你不吃虧不後悔，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她兩眼一翻，說道：“是錢芊芊要嫁給他，又不是我要嫁給他，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呢。”

我拉著她開始順著道路移動，笑道：“他叫花滿樓，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絕對符合你對高富帥的所有定義。”

錢寧停住了腳步，顫抖了聲音，問道：“你說他叫花滿樓？”

我點點頭，說道：“怎麽，你想起來了？”

錢寧兩只眼睛幾乎瞪的脫眶，抓緊我的手，追問道：“他是個瞎子嗎？”

我繼續點頭，說道：“是啊。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

錢寧的表情再度崩壞，一張嘴喔成各種形狀，原地又蹦又跳卻硬是說不出話來。我不明白她在激動什麽，只覺得她好似抽了羊癲瘋。

“陸小鳳！”她忽然重重的喊出了這個名字，嚇的我一驚，拽著她躍出圍墻，再度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奔去了花園四處查看，沒尋到動靜，又從偏門離開。我松開了手，小聲道：“你抽什麽瘋？”

錢寧自己捂著嘴，激動的嚶嚶不停，好像還哭了出來。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問道：“你到底怎麽了？還有，你怎麽會認識陸小鳳？”

錢寧抓住我的手，呼吸急促，聲音打顫，以比平時高了八分的聲調，激動道：“陸小鳳啊！就是古龍的那一本《陸小鳳》啊！你忘記了嗎？”

我有些茫然，問道：“什麽古龍的陸小鳳，陸小鳳我認識，古龍又是誰？”

錢寧安靜了片刻，甩開我的手，問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古龍不知道《陸小鳳》，前段時間我們還一起看那個什麽《決戰紫禁之巔》的，西門吹雪，葉孤城，你別逗我了好不好？”

我皺眉，說道：“我真的不記得了。”

“不會吧！”她按上我的額頭，說道：“你穿越的時候腦子壞掉了嗎？”

我搖搖頭，說道：“青霜是青霜，冬月是冬月，生存於不同的時空，知道的事情自然是不同的，這沒什麽可奇怪的。我不管你看過的那本書講的是什麽內容，你最好別當真，因為書裏可沒有你錢寧這麽一個人，以後會發生什麽，誰都不知道。畢竟，能生存下來去，才是最重要的。”

錢寧一楞，想了想，說道：“對呀，書裏從來沒有說過花滿樓還有個未婚妻。”

我拉了她起來，說道：“先別想那麽多了，既來之，則安之，先適應好你的身份再說吧。走。”

拉著她縱躍於錢府每一處院落每一個房頂，把我對錢家的所有了解，一一給她講了個明白。錢寧是我們班上出了名的學霸，記性好，學習能力強，我只帶她走了一遍，她就把錢家的規模大致的摸了個明白。

送她回房之後，她拽著我問道：“你剛才說錢家的內外賬都由錢芊芊審查，那古代的賬跟現代的賬有什麽區別，我能看得懂嗎？”

我笑道：“區別當然是有的，那就是比你學的東西，簡單十倍百倍。只要你認得字會打算盤，那些賬對你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

錢寧拍著胸脯松了口氣，說道：“這樣就好。其實古代的字也沒那麽難認，我就是認得費勁了點，靜下心來慢慢看，還是可以看懂的。”

我點點頭，說道：“看懂是可以，但你不但要會看，還要會寫，說話做事也必須要有古代人的樣子。具體怎麽做，我一時半會跟你說不清，你可以回憶一下三國演義之類的歷史電視，就當你是演員現在正在演古裝劇，就行了。”

錢寧點著頭哦了一聲，說道：“我不會寫毛筆字怎麽辦？”

我摸摸下巴，說道：“這就有點難了，你只盡量不寫了。但是還是要照著錢芊芊的筆跡去學去練，你既然用著她的身體，學她的字應該很快。”

錢寧嘆了口氣，說道：“為什麽穿越小說裏的主角醒來之後說一句失憶就能蒙混過關了，為什麽我還要這麽辛苦的去扮演別人？冬……青霜，你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我搖搖頭，說道：“我剛來的時候，誰也不認識，沒有任何身份，做什麽事情，都是憑著自己的喜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完全沒考慮到這樣做會有一些怎樣的後果，所以闖了很多禍，也傷害了很多人。說實話，我對以前的事，很後悔，現在想起來，會覺得自己當初怎麽那麽蠢，簡直蠢的不可救藥。”

錢寧問道：“比我現在還蠢嗎？”

我點點頭，說道：“比你蠢多了。”

錢寧笑道：“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我看著她，問道：“你什麽意思？”

她笑道：“你比我還蠢，都能當上花滿樓的丫鬟，學成一身武功，那我不是更沒問題了。”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那一世，我才活了那麽一兩年，就死了。”

她一閉嘴，皺眉道：“那一世！？”

我掰著手指算了算，說道：“算到這一世，已經是第七世了吧，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比你熟悉這的一切。”

錢寧更驚訝了，問道：“七世！天那，你不會是回不去了，所以一直都在穿越吧。我不會也跟你一樣回不去了吧。”

我答道：“那到不至於。既然這是夢，做夢的人醒了，你自然就能回去了。”

錢寧一拍胸脯，吐了一口氣，說道：“嚇死我了。要真讓我一輩子留在這，那也真是太可怕了。不過，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你是知道這是誰的夢嗎？”

我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但這夢，僅限於我們倆，對其他的任何人，這都是真實的一切，雖然史書上不會記載，卻都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沒規沒矩的改變了歷史，會怎麽樣，不用我多說了吧。”

錢寧吐吐舌頭，說道：“嚇死人了。行了，我知道了。不過，歷史上真的有陸小鳳這個人嗎？”

我一笑，說道：“這對你來說，有意義嗎？你只用知道，現在確實有那麽一個人就夠了。”

錢寧道：“話不能這麽說，要知道，電視我看的多了，真人到底長什麽樣，我還真的挺好奇。你說，西門吹雪有鄭伊健那麽帥嗎？”

我偏著頭問道：“西門吹雪是誰？鄭伊健又是誰？”

錢寧目光呆滯的看了我半天，說道：“你在古代真的呆傻了嗎？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冬月啊。”

我輕嘆一聲，說道：“嚴格來講，我並不是冬月。你的冬月，現在還安安穩穩的睡在她家的床上做夢呢。”

錢寧疑惑道：“那你到底是誰啊。我怎麽越來越迷糊了呢？”

我笑道：“反正是做夢，搞那麽清楚做什麽，有我在前面給你開路，你只管當好你的錢大小姐。明天我來教你寫字，先睡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著錢寧提到的那些書，那些人。

聽她的口氣，我應該是知道她所提到的一切，可腦裏就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當初以神之身直接的游走於時空，簡單粗暴的幹擾了所有人的命運，我只記得自己當初不可一世的心態現在看來幼稚至極，可為什麽會突發奇想的穿越時空，真的一星半點都想不起來。

或許，那段回憶本就是可有可無的無聊產物，就算想起來了，也不過多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為好。

我以前，究竟是有多蠢？

實在傷心。

回了家，怎生都睡不著，磨磨唧唧的翻滾到天亮，又打著哈欠沒精打采繼續往錢府裏趕。

錢寧今日的表現比昨天好了太多，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由暖秋陪著，在花園裏看書。

錢老爺也許是覺得自家女兒恢覆了原裝，撤去了看守閣樓的所有人等，只是暖秋還前前後後的跟著，苦著一張臉，顯然是絲毫不看好錢寧目前的狀況。

我來到花園涼亭，給錢寧請了個安，她居然端著小姐的架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恩了一聲，然後說道：“暖秋，你先去忙你的吧。青霜留在這就好。”

暖秋應了一聲，退下了，只是在經過我身邊時，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忙著思考錢寧的事，也懶得分析她這個眼色代表了什麽，在她走後，就立在了錢寧身邊，問道：“看你這氣定神閑的樣子，是已經搞定錢家的人了？”

錢寧端著強調緩緩說道：“哪有。就是早上錢芊芊她媽過來看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對付她，就只能裝鵪鶉，她說什麽都答應，胡亂把她應付走了。”

我問道：“她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她望著天回憶道：“也沒說什麽，就是問我感覺好點沒，要不要找大夫來看看，想吃點什麽之類。”

“哦。”我點點頭，說道：“既然沒什麽要緊的，那，咱們這就開始學寫字？”

錢寧放下了書，說道：“青霜啊，我還是覺得我不能呆在這。”

我奇怪道：“為什麽？呆在這有吃有穿有人保護，不好嗎？”

錢寧道：“不管是做夢還是穿越，我都等於到了一個新地方，跟我以前呆的地方完全不一樣對不。”

我點點頭，沒接腔。她見我並無異議，繼續說道：“就像我們旅游，去了一個不熟的地方，得自己先摸清楚環境，找到住的地方吃的地方還要找公交站路線圖，打聽一下哪裏好玩，哪裏值得去，確定一下我們的目標，才知道坐那趟車走那條路。對不對？”

我繼續點頭，說道：“要是真是旅游，你這麽想完全正確。但關鍵在於，你現在不是旅游。所謂的旅游，是人家把家裏清掃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歡迎你進去消費。你得有錢，你還得有準備，你還得有十分明確的目的性。但現在，你有錢嗎？你有準備嗎？你有目的嗎？這大明朝又歡迎你來了嗎？你完全就是個不速之客，被人發現，你猜你會怎樣？”

她擡眼看著我，說道：“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殺人放火，能怎樣啊？我是守法好公民，又不是強盜小偷，什麽不速之客，你別逗了。”

我問道：“那你出門，分的清楚東南西北嗎？搞得清楚時間嗎？認得清楚路程嗎？你會騎馬嗎？你懂搭馬車嗎？你知道古代的地名和現代的地名的區別嗎？遇到搶劫的你會逃跑嗎？走迷路了你會自救嗎？身上沒錢了你知道上哪去弄嗎？找不到吃的住的你敢睡林子嗎？”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說道：“我只是跟你說說我的想法，你馬上弄這麽一長串搞得跟我出了這大門就死定了一樣。圈在這院子裏面走哪後面都有個跟屁蟲跟著，還必須裝成鵪鶉樣，不能說不能笑踩著裙子還不能露腳，我有多憋屈你知道嗎？哦，同樣都是穿越來的，為什麽你可以到處跑，我就不行？那麽多的穿越小說，主角都不都是滿天下到處亂跑的，不出去闖闖，怎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反正我到這來，絕對不會是憋死在這院子裏頭的。”

我說道：“我不是讓你一輩子圈在這院裏不出去，你想自由，首先得懂規矩啊，不守規矩，又哪裏會有自由？”

錢寧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去碰規矩，怎麽可能知道規矩長什麽樣，光靠你說的話，我估計永遠都鬧不明白。”

我皺眉道：“但你必須對錢芊芊的身份負責。”

她忽得站起身，盯著我說道：“我本來就不是錢芊芊，我也根本就沒想過要到這來，我不欠她什麽，又憑什麽對她負責？”

我一抿唇，竟沒能立時找出反駁的理由。

相互看著對方，沈默了許久，錢寧又坐了下來，說道：“我就不信你剛來的時候，也能這麽心安理得的把自己當成另外一個人。”

我在她身旁坐了下來，說道：“雖然我跟你的情況不太一樣，不過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讓你忽然變成錢芊芊，是有點難為你，不過咱們可以慢慢來。你先用著她的身份過一段時間，要是還是覺得不習慣，咱們再想辦法。你不妨設身處地想想，如果錢芊芊忽然沒了，她的家人會怎麽想，你就當成是做善事，先安慰一下她家裏人，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錢寧嘆了口氣，說道：“那也只能這麽著了。”她轉過身，抓著我的手從鼻子裏哼哼唧唧的撒嬌道：“青霜，你想辦法帶我出去玩玩吧，就算是錢芊芊，也不可能真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算我求你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說道：“好好好，晚上我帶你出去轉轉。”

她摟住我的肩，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歡喜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女神啊，愛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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