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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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親的就是親的,不親就是不親,啥叫比親哥還親?引娃說,你這個人啰唆得很,你按我的樣子畫就是了。引娃常聽人說夫妻會有夫妻相,夫妻相肯定是長得像,那她跟她立功哥就應該像得很。照相師傅比照引娃的模樣畫出了一張美男子像。引娃看了,覺得跟她立功哥有幾分像,又有幾分不像,不過越看越覺得像,反正只要是漂亮的那就是她立功哥。

引娃讚嘆照相師傅的手藝,沒提退錢的事,拿起畫像歡天喜地地走了。照相師傅樂了,他幹這一行久了,知道無論長得多難看的人,你只要把他往漂亮整,不管像與不像,他都高興。

引娃拿著畫像在西安城裏找了十幾天,還是沒有尋著她立功哥,身上的盤纏馬上就要花完了。有好心人勸她,說娃家,你這麽找人是大海撈針呢,西安城這麽大,隨便哪個旮旯都能藏人,你能把角角落落都找遍嗎?再說了,你找的人在不在西安也難說。你還是回去吧。

引娃不,她犟著呢。她堅信她立功哥就在西安,這是老天爺的意旨。至於說西安城大,她現在是領教了,可再大的地方架不住人的兩條腿,我花一輩子時間總能走遍吧。引娃決定在西安城待下去,直到找到她立功哥為止。

在西安城待下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有吃住的地方,像現在這樣睡城墻門洞吃飯館剩飯肯定不是長久之計。引娃在尋人時留心觀察,發現西大街城隍廟有一個勞務市場,很多鄉下來的人都在那裏等候雇用,男人女人都有。男人都是做苦力的,拿著木匠泥瓦匠的工具,女人倒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提著小包袱,一問,知道她們是進城做傭人的。引娃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傭人,於是換了一身幹凈衣服,也到這裏等待雇主。

不過引娃有些別出心裁,她跑到照相館找那個照相師傅要了一張紙,在上面寫了“我識字”三個字,舉在胸前,給自己做招牌。這一招很有效果,在鄉下女人中識字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她立即顯示出了跟別人的不同,再加上長相俊俏,吸引了不少雇主到她跟前打聽。雇主各種人都有,那些稍有身份的人當然希望自己的傭人多少有點兒文墨。一位自稱是報館主編的孔先生對引娃很感興趣,他考了引娃幾個簡單的字,讓她寫出自己的名字和籍貫,發現這姑娘果然粗通文墨,就有意雇她。引娃看這孔先生一身書卷氣,跟他立功哥很相像,就答應了下來,盡管他出的工錢並不高。

孔先生名叫孔鶴琴,家住書院門,他每天去報館上班。他妻子是小學老師,也早出晚歸。他們有一個五歲的女兒,尚未到上學的年齡。引娃的工作就是帶小孩、做飯、打掃衛生。這些事情她都幹得得心應手,特別是帶小孩。引娃已經帶過兩個小孩了,她弟弟是一個,她丈夫是另一個,很有經驗,比孩子她媽還會經管,這很得孔先生夫妻的歡心。

在孔家幫傭期間,引娃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她利用一切機會打聽她立功哥的消息。只要有出門的機會,她都會把她立功哥的畫像揣在懷裏,去菜市場買菜問小商小販,領小孩踏青問游人,甚至去公共廁所都向一起蹲坑的人詢問。可是讓她傷心的是,這一切都毫無結果。

一年時間過去了,引娃把西安城裏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可她立功哥還是一點兒音信也沒有。到這時候引娃心裏有點兒沒底了:她立功哥會不會根本就不在西安城?這樣的念頭一冒出來,引娃被嚇了一跳,她竭力否定這種可能。要是她立功哥不在,那就意味著她這一年來的辛苦白費了,更可怕的是,她可能從此再也見不到她立功哥了!引娃不敢設想沒有她立功哥,那樣她咋辦?她到哪裏去?她這一輩子還有啥指望?

不,他一定在!引娃相信老天爺不會欺騙她,也相信心誠能感動天地。

正是在這種信念的支持下,引娃繼續尋找。第二年秋季的一天早晨,引娃起床後發現竈房裏的火爐滅了,她要做早飯,必須趕緊把爐子生起來。引娃到孔先生的書房去拿報紙點火,凡是過期報紙孔先生都當廢紙,囑咐引娃可以拿去賣破爛,也可以拿來生火。引娃在點燃報紙之前一般都會翻閱一下,她平時沒有看報紙的習慣,也不可能有時間看報紙。可一旦這些報紙要被燒掉了她又感到有點兒可惜,覺得不看看它就對不住它。引娃識字不多,也沒有空閑仔細閱讀,她只能快速瀏覽標題。就在快速瀏覽中,這天拿來點火的報紙上一行大字忽然像針紮一樣刺疼了她的眼睛:周立功被逮捕!她趕緊細看這行標題下面的文字,這是一條發自陜西省政府的通訊稿。內容大意是,此前惡毒詆毀省政府禁煙令在全國造成惡劣影響的狂妄文人周立功現已被西安市警察局依法拘捕,不日將公開宣判,望對政府心存異志者以此為鑒,切勿效尤。

這是一張十天前的《秦聲報》,孔先生就是該報的主編。引娃的心都要從胸口蹦出來了,她把這張報紙揣在懷裏,換了一張報紙點火做飯。等孔先生吃完飯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報紙拿到他跟前,打問起這件事。孔先生奇怪地問,你怎麽關心這個?引娃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說她哥就叫周立功,她到西安就是來尋他的,尋了一年了都沒有消息。

孔先生說你咋不早說呢,我認識這個周立功。引娃眼睛一亮,她怯生生地解釋說,她不敢說,怕主家辭了她,說她做事不專心,幫傭是假,來西安找人才是真。孔先生說那個周立功是另一家報館的記者,前一段在上海《申報》發表批評政府的文章,引起轟動,惹惱了當局,也給自己惹來麻煩。不過,孔先生說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你哥未必就是這個周立功。孔先生給引娃描繪了他認識的那個周立功,引娃覺得他很像她立功哥。這讓她太高興了,他果然人在西安,而且有了他的確切消息了。這時引娃忽然想起她有她立功哥的相片嘛,她把它拿出來讓孔先生看,孔先生看後搖了搖頭說,不像,不是。引娃的心又涼了。

引娃現在心裏亂極了。

她既希望那個周立功就是她立功哥,又強烈希望他不是。如果是,那她就可以找到他,大海裏撈針終於把他撈著了。如果不是,那說明他沒有蹲監獄,沒有受罪。監獄是啥地方啊,那是閻羅殿呀!

其實,那個周立功就是這個周立功。

去年四月下旬那個晚上周立功逃出周家寨後就來到西安,這裏是他中學求學的地方,現在又有許多大學同學在這裏供職,無論地緣還是人緣,這裏都適合他藏身。在朋友介紹下他進了《新秦日報》當記者,他是文化人,只能以文化謀生。鄉村改造工作的挫折對他打擊很大,他的心情極為苦悶,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走。鄉村已經讓他傷透了腦筋,雖然從情感上他依然割舍不下家鄉,可眼下他顯然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城裏確實很好,環境幹凈整潔,生活安靜裕如,可周立功卻感覺自己提不起勁兒來。同事們每天上班寫寫花邊新聞,下班溜舞場泡劇院,過得有滋有味,可這些事沒有一件能讓周立功上心。他覺得這是浪費生命,人總得做一些有價值的事情。可有價值的事情是什麽?他很茫然。周立功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目前的情境就像一個戰士陷入了無物之陣,他記得這個比喻來自那個名叫魯迅的小說家。

就在此後不久,周立功接到了父親的來信。信中說棉花大豐收,讓他立即聯系紡織廠收購,這讓他陷入了巨大的難堪之中。趙子昂的工廠至今沒有搬遷到西安,別說西安,就是整個西北,當時都沒有一家紡織廠,他叫誰來收棉花?可種棉花是他鼓動的,而且允諾有紡織廠來大量收購。現在這不是把自己晾了嗎?而且也把家裏人誤導了。

周立功給趙丹娜寫了一封信,詢問其中的原因,並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委屈。沒有幾天他就收到了回信,回信不是趙丹娜寫的,而是趙子昂親自執筆。信中說他並不是不想在西安設廠,實在因為陜西的棉花種植不成規模,難以滿足紡織廠的需求。而民眾之所以不種棉花,是因為陜西煙毒猖獗,罌粟獲利比棉花豐厚,只有陜西禁毒,棉花才能成為最佳的替代經濟作物。在全國一片禁毒聲中,陜西非但不革除陋習,反而暗中策縱,實在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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