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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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我去給你把關,這都是換工的形式。啥都可以拿來換工,只要是雙方需要的,但錢除外。要是出錢,那就是雇短工了,都是一個村的人,熟得臉貼臉,咋好意思說錢?誰要是把這個字說出口了,那就是把自己也把別人當外人了。

換工表面上一團和氣,好像跟誰換都一樣,其實不然。大家心裏還是有盤算的,都會去挑選對家。周克文是大家都願意選擇的對象,因為他人好。有些事是大家都看到的,那一年冬季種麥,黑醜家遇到了難處,他沒有牲口,也沒有爹,就孤兒寡母兩個人,母親有病,兒子還小,把五畝土地沒辦法。周克文自動提出換工,套上自家牲口給他們種了地,這事擱在別人身上是不可能的,黑醜家有啥可換的?跟這種家庭換工其實就是白幫忙。大家都以為周克文這是行善呢,他不會叫一個十二歲的娃娃給自己幹活,連黑醜他媽都這樣認為。她對黑醜說,你去給你秀才伯磕幾個頭吧,算是還了人情,你人小力薄,能給人家幹個啥!可是大家都看走眼了,周克文真的是堅持換工。到了第二年夏季麥子割上場,周克文把黑醜叫來,讓他跟著自己攤場吆碌碡揚場,這些都是技術活,黑醜幹得怯生生的,周克文在一旁手把手地教。大家看到這情景後才明白了他的用意,也更佩服秀才的為人。黑醜他爹死得早,沒人教這娃娃農活技術,他不學本事,以後就是一個廢人,周克文這是調教他呢。當然教本事也可以不用換工,可黑醜他媽是寡婦,周克文得避這個嫌,他對這娃太好了別人會說閑話,況且無故施恩,別人會覺得欠了人情,成為負擔的。通過這件事,周家寨人看出來了跟周克文換工不會吃虧,何止於不吃虧,占便宜都是可能的。

當然了,大家願意跟周克文換工不光因為他人好,更重要的是他家境殷實,能換的東西多。一個窮人除了人力別無長物,而在鄉下人力是最不稀缺的,大家最缺的是牲口、農具和文化,這些東西周克文都有,大家想換的是這些。比如種地趕不及季節時需要牲口,把糧食拉到外地販賣時需要大車,天旱無雨時想借人家畜力水車吊水,紅白喜事時要請人寫賀帖和銘旌……

周克文知道他的優勢,只要他願意換工,在村裏隨便吆喝一聲,周家寨沒有不樂意來的人。

話是這麽說,可周克文終歸沒有耍大拿,還是挨家挨戶給人下話。春娥看見他爹東家進西家出的,跑得辛苦,就說,爹,你把鐘敲一下,全村人不就都出來了,你一起給他們說多省事。周克文說,咱是求人呢,不能那樣張揚,別人哪怕再願意跟咱換工,咱也得去請人家,這不光是禮節,更是給人面子,讓人覺得受了尊重。春娥說,那我去請吧,你歇著。周克文說,你是小輩,怕人家說輕慢了他們,還是我這張老臉管用。

可周克文沒有想到這次他的老臉竟然不太管用,很多受請的人都有為難的表情。這太出乎周克文的意料了。不要說現在村裏人大多都清閑著,因為他們都是種大煙的,大煙一年一熟,五月收九月種,這陣子正是空當。就算是農忙時節,以他的人緣,他開口請人,別人也會擠出時間幫忙的。現在這事讓他的老臉太掛不住了,他厚著臉皮問人家原因,別人吞吞吐吐的,最後不好意思地說,怕狼。嘿,你看這事弄的,真叫自己挖坑自己跳!周克文不能說狼是自己裝的,那樣挨罵事小,棉花保不住才是大事。他只能給別人解釋,說咱們這是白天下地,況且還是成群結隊的,狼不敢來。別人說,我去可以,可拾棉花的人一定要多!周克文拍著胸脯保證,幾十個人呢!這樣一家一家拍下來,周克文的胸口都拍疼了。

到了第二天來了三十多個人,幾乎每家都有了,這讓周克文很受活。當然了,來的都是女人,這絕不是別人應付周克文,而是他自己想要的。摘棉花這活是憑手巧而不是憑力氣,男人絕對不如女人。既然全是女人,周克文就讓兒媳婦春娥去帶隊,他不好混在女人堆裏。

一幫女人嘰嘰喳喳來到棉田,她們驚嘆自己掉進了雲山霧海裏。多好的棉花,白得耀眼,韌得像絲,無論紡線還是絮衣服,都是上等料子。周家寨多少年都沒有人種棉花了,更不要說種出這樣的好棉花!

春娥是個心細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職責不光是領頭摘棉花,更是管理這些娘子軍。她隔一陣子就從棉田裏走出來,到田埂上觀察幹活的人。摘棉花要戴一個布兜,掛在脖頸上,摘下的棉花就裝在這個布兜裏。這個布兜很大,一般是用包袱皮紮成的,一個人一晌午摘的棉花都可以裝下。棉株差不多高到人腰,摘棉花時人要彎著腰,雙手並用,這活不重,只是時間長了腰酸背疼,時不時要站直了伸伸腰解乏。

春娥發現連成媳婦摘得最快,遠遠地把大家甩在後面。她本來是要誇連成媳婦的,可這女人奇怪的動作引起了她的註意。別人摘棉花無論是彎著腰還是直起腰,大家都可以看見她,唯獨連成媳婦好像跟人藏貓貓一樣,時不時就會蹲在棉田裏,這時棉株就淹沒了她,讓人看不到她的蹤影。春娥起初以為她是解手,女人嘛,總是要找能藏住人的地方方便,可觀察了一陣春娥覺得不對勁兒,這女人蹲下的次數太多了,哪裏會有那麽多的屎尿要排洩?略一琢磨,春娥明白了,這家夥是在給她的眼睛裏插棒槌呢。

在鄉下,女人偷東西常用這法子。那些手腳不幹凈的女人偷了東西,最保險的地方就是藏到褲襠裏。不要以為褲襠太小,藏不住東西,其實那裏只是一個入口,東西入了褲襠就掉進了褲腿。女人都是紮裹腿的,腳踝以上的褲腿就是一對大口袋,除了貓,裝啥都可以。被偷的人碰到這種女人一般會自認倒黴,不會窮追猛打,你要去追,女人就會鉆進莊稼地,知趣的人到此為止。如果你不依不饒,還要繼續追擊,她就會裝作解手,唰一下把褲子褪下來,順勢把偷來的東西揣進褲襠裏,這時候你就傻了,不得不捂著眼睛落荒而逃。你不是怕她,是怕她的褲襠。在鄉下,女人的褲頭是最惡毒的咒符,平白無故地撞上這個物件,你非遭殃不可。

明白了這些春娥很生氣。他爹想得多好,每個人都給足了面子,哪怕是個屁娃娃也尊重他,可這些人咋不尊重自己呢?這真是給臉不要臉!可她也不能確定連成媳婦一定就是偷棉花,畢竟她們離得比較遠,況且還有棉株遮擋著,看不真切。春娥想了想,對連成媳婦吆喝說,餵,五嫂,你慢一點兒,走得太快了,小心狼!

這麽一說還真管用,連成媳婦的速度果然慢下來了。連成媳婦就是在偷棉花呢,她摘的棉花一半進了自己的褲襠。這麽好的棉花叫人眼饞,再加上自己糟糕的家境,連成媳婦不由得起了貪心。連成和他爹都是癆病鬼,兩個藥罐罐把家當都熬幹了,連成媳婦拿啥去買棉花?她家一直蓋的是麻袋片,到了冬天把炕燒熱擠在一起還勉強湊合,可人不能總是坐在炕上吧,一下炕就冷得打戰,更別說出門到外面去了,沒有棉衣出門就會凍死!連成媳婦正為這事發愁,恰巧碰上了周克文來換工,這真是瞌睡遇見枕頭了。連成媳婦進了棉田雙手飛舞,很快跟大家拉開了距離,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玩起貓膩。可能她太投入了,忘了狼的事,春娥一提醒,她擡頭一看,嚇了一跳,自己已經孤零零地跑得很遠了,萬一棉花地藏了狼,把她叼走了旁人看都看不見。女人本來就膽小,她趕緊讓自己慢下來。

摘了一晌午,大家口袋都塞得滿滿的,春娥招呼收工了,說給大家管飯,油潑辣子面:biáng,陜西民間演義字。面,陜西小吃。!大家聽了那個高興啊,都誇周克文是善人。換工從來是不管飯的,周克文不但管飯,而且是好飯。八九月也是青黃不接的關口,一般人夏糧早就吃完了,秋糧還沒有收進來,除了財東家,能吃得起細糧的沒有幾個人。

摘棉花的回到周克文家倒空口袋,歡天喜地端起老碗咥面去了,連成媳婦卻要回家,說家裏還有兩個病人等她做飯。春娥見她的兩條褲管胖乎乎的,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就開玩笑說,五嫂,幾天不見你就胖成這樣,有啥好吃的這麽養人?怪不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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