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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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洋菩薩好看呢。周克文承認這銀匠手藝差,把聖人鏨成了牛頭馬面,可他不嫌棄,他說好看頂啥用,關鍵是靈光!

這護身符一戴上,他們心裏都踏實了。

這護身符靈得很,也可以說怪得很,誰戴它,它護誰,別的人一概不管,哪怕這些人跟它的主人是至親骨肉,也沾不上光。這不,蛋娃戴上護身符的第三天,周克文就碰見狼了!

那天早飯時節,周家寨的人仍然在大槐樹下開老碗會。雖然已經鬧狼了,可它畢竟是晚上鬧騰,白天它還不至於那麽張狂,更何況狼折騰這麽久了,周家寨卻沒有一個人見過狼,也沒有人畜受到傷害,漸漸地大家也就皮了。說到底周家寨人還是割舍不下老碗會,不聚集在一起吃飯就寡味,吃了也權當沒吃。因此,如果不是天崩地裂,周家寨人照例要開老碗會。

老碗會上的話題不知不覺就扯到了狼身上,大家正說得起勁兒,忽然看見一只羊瘋了一樣躥過來,遇見人群也不避讓,徑直從人縫裏穿了過去,撞翻了一大堆飯碗和菜碟。有人認得這是周克文家的奶羊,就覺得奇怪,秀才的羊跟秀才一樣平時是很穩重的,今天是咋了?被撞翻了飯菜的人正要罵羊,只見周克文失急慌忙地奔過來,臉色煞白,氣喘得話都說不連貫,狼……塬上……他停也不停,驚慌失措地往寨裏跑。

咀嚼的嘴巴都僵住了。有人朝著周克文的背影喊,秀才叔,大白天的能有狼?你看花眼了吧!

大家知道狼是晝伏夜出的動物,一般不會白天出來的。不過凡事都有例外,那年周立功和引娃就是白天碰見狼的,六爺可以做證。

周克文頭也沒有回,不過他的話大家還是聽見了。羊先看見狼的……它掙脫了韁繩……

周克文放羊是用韁繩牽羊的,怕羊糟蹋別人莊稼。羊剛才逃命的樣子大家是看見了的,就算是人能作假,羊不會作假吧?這狼看來是真有了,而且膽子大得出奇,白天也敢出來游逛!

大家雖然不會把害怕立即表現出來,但回家的借口還是有現成的。有人說,嘿,你看這飯吃得一個快,我回去添飯了。他端起碗一走,要回去添飯的立即多了好幾個。這幾個人一走,剩下的人說,這老碗會就圖的是人多熱鬧,他們都走了,還有啥意思?咱也走。

大頭和單眼父子倆也在這散夥的人裏頭。單眼說,這真是怪了,明德堂的人咋總能碰見狼呢?大頭哼了一聲說,虧人的事做多了嘛!

周克文一回家,立即給羊端來一盆精料,還給裏面摻了鹽和香油。

周梁氏一看這情景,說看你大方的,不過日子了?精料是豆子和玉米,偶爾拿來餵餵高腳牲口,也只有馬和騾子幹了重活時才有這口福,牛都別想吃一口,更別說羊了。羊每天都是由周克文牽出去吃青草,吃得肚子鼓鼓的,奶頭翹翹的,回來擠出羊奶,一半給圈裏的豬娃喝,一半給周克文和老婆喝。

可今天這老漢不但給羊餵精料,還給裏面摻了調料,他變菩薩了?

羊叫狼給嚇日塌了麽!周克文說。

怪不得羊和人進了院子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周梁氏問,還是那年嚇老二的那個狼?

你這老婆問得怪,周克文邊給羊揉尻蛋子邊說,誰敢仔細看嘛。

狼咬羊尻蛋子了?周梁氏問。

周克文說,是啊。

老天爺啊!周梁氏啊呀呀地驚嘆著。她說,你看這多玄乎,差點兒要人命了!她也急忙圪蹴下給羊揉另一半尻蛋子。她心疼羊,也心疼老漢。揉了一陣,她覺得奇怪,狼咬了咋沒有傷口呢?

她問老漢,這一問周克文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他一笑把周梁氏笑楞了,她直直地盯著周克文,懷疑這老漢是不是被狼嚇瓜了。周克文沒瓜,他是笑老婆的瓜樣子,他邊笑邊說,哪有你這麽瓜的人,狼把羊尻蛋子都逮住了羊還能逃活命?

那你給羊揉尻蛋子幹啥?周梁氏不解。

我拿皂角刺紮羊尻蛋子了嘛,周克文說。

你又不是娃娃,紮羊尻蛋子好玩兒嗎?周梁氏更不解了。

不紮羊不跑麽,紮疼了它才能飛起來!周克文笑瞇瞇地說。

你叫羊飛起來弄啥呀?羊又不是野雀!周梁氏氣哼哼地說,趕緊再給羊揉尻蛋子。

羊只有飛起來了才說明它見了狼,村裏人看見了才會相信狼來了!周克文像說繞口令。

啥?周梁氏驚訝地問,你是說沒有狼?狼咬羊尻蛋子是你編的虛話?

對!周克文說。

不對!周梁氏說,沒狼咋有狼叫喚呢?你晚上沒聽見?

那是我叫喚!周克文說。

啥?周梁氏眼睛瞪得拳頭大。

周克文問她,你聽見狼叫喚時我在你身邊不?

是呀,這正是周梁氏奇怪的地方。每次狼叫喚她被嚇醒了,想握住老漢的手壯壯膽,可每次她身邊都是空被窩,她還以為他是給牲口添草去了,要不就是去了茅房。

周克文得意地又學了一聲狼叫,跟周梁氏晚上聽見的一模一樣,只不過聲音壓得很低而已。

這是為了啥嗎?周梁氏覺得這老漢瘋了。

為了咱的棉花!周克文說。

進了七月棉花慢慢就開花了,今年周克文的棉花格外好。由於土地肥力足,又加上精心侍弄,眼看就是一個豐收年。可是這時卻有一件事讓周克文揪心,他怕這麽好的棉花自己收不到,全進了賊的口袋。棉花成熟時恰好青紗帳漫山遍野,賊娃子出沒很方便,他們悄悄地來,偷偷地去,就在人眼皮底下行事也很難發現。周克文現在不怕土匪,就怕毛賊。土匪是不會搶棉花的,這東西體積大,不好帶,不如搶大煙實惠,況且現在老大的威名在外,沒有哪個土匪敢來騷擾。可毛賊就不同了,那些人不是瞎,就是一些貪小便宜的人,多半是自己村或者鄰村的人,他們白天跟你諞閑傳拉家常,天一黑就鉆進你的地裏摘棉花去了。他就是摘一整夜也值不了多少錢,你把他逮住了也不能咋樣,鄉裏鄉親的他好意思你還不好意思呢。可你不收拾他其他人就學樣子,大家都來偷,你幾百畝的棉花就甭想要了。關中這地方是傳統的產糧區,這些年又時興種大煙,很少有人種棉花,可不種棉花的人卻都是要穿衣服的,衣服總得從棉花中來嘛。現在方圓數十裏只有周克文一家種棉花,他不擔心才怪呢。

這真是狼多肉少啊!周克文感慨道。狼字一出口,周克文忽然靈機一動,一個保護棉花的妙計浮上心頭:用狼嚇唬毛賊。

聽了老漢的妙計,周梁氏拿指頭戳著周克文的額頭說,你真是比猴還精啊。

周克文又得意地一笑,然後嚴肅地叮囑老婆,別說出去啊,說出去這法子就不靈了!

周梁氏說,長工都下地去了,羊又不會說話,這院子裏就咱倆,你怕啥呢。

狼來了的消息從周家寨一傳開就不可收拾,很快鄰村都有狼了。誰都知道狼是流竄的,不會只貪戀周家寨。劉家溝一個沒入圈的牛犢被狼咬斷了後腿,白龍灣鄧禿子的大肥豬晚上叫狼馱走了,更可怕的是大陳莊的一個女娃跟她爹走親戚,半路上尿憋了鉆進高粱地裏解手,半天不出來,她爹等得不耐煩了進去尋,只尋見了一只鞋子和半截褲帶,人悄沒聲息地不見了!這樣的事越傳越多,越傳越瘆人,誰也沒有見過,可說起來比見過的還逼真,讓人不能不信。

正是在這種傳言中周克文的棉花開花了。棉花開花是笑著開的,它們的嘴巴一點點咧開,舌頭一點點伸長,最後笑成一個白胡子白頭發的老爺爺。棉花一旦綻開,就得趕快采摘,否則碰上下雨就會黴變。感謝狼的看護,現在這些成熟的棉花還沒有折損。眼下要緊的是趕快把它們收回來。

棉花成熟是分期分批的,這有利於棉農有條不紊地管理它,如果你種得少,可以不慌不忙地對待它。可周克文種了幾百畝,這第一撥開花就是鋪天蓋地,站在地頭一望,就跟下了大雪一樣,這麽多的棉花就靠他們家幾個長工去采摘,顯然顧不過來,第一撥還沒有摘完第二撥又該開花了。

周克文有辦法,他想到了換工。

換工就是拿自家的東西換人家的人工,可以是人工換人工,也可以是畜力換人工,還可以是技術換人工。可以當下換,也可以錯時換。比如我家現在蓋房子缺人手,你來給我幫忙,等你蓋房子時我自然會去給你搭手,或者等你明年種地時我借一頭牛給你拉犁,或者你家要盤炕,這是一個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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