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黑夜無垠

關燈
我打開音響,張雨生的大海撲面而來。茫然走在海邊,看那潮來潮去,徒勞無功想把每朵浪花記清,想要說聲愛你,卻被吹散在風裏,猛然回頭你在那裏……

鬼哭狼嚎的歌聲中,我忽然想起李雲的話:“少吃龍眼,那東西對身體不好。”

不知怎麽,一種可怕的預感突然就襲擊著我,我的渾身一陣觸電式的痙攣。關了音響之後,房裏死一般的寂靜。我呆坐了幾分中之後打開電腦,搜索龍眼詞條。

百度詞條顯示,龍眼:南方水果,又稱桂圓,營養豐富。孕婦慎吃!

看完電腦屏幕上孕婦慎吃幾個字,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世界在這個時候下起了雪,在這個春暖花開的四月的正午,鵝毛般的大雪飄飄而下。我的世界一片淒慘的白色。雪一直下著,持續到下午、傍晚、深夜。在無人的天寒地凍的雪夜裏,我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弱智兒,端坐在漆黑的荒野裏。寒冷饑餓使我渾身無力,我虛脫到了極點。

半夜的時候,我終於起身。打開燈,刺眼的燈光又使我一陣昏暈。看看手機,已是夜裏兩點,我扶著墻,慢慢去了廚房。我想找點吃的。但打開冰箱,除了李雲帶來的水果之外什麽也沒有。

看到這些水果,我一陣悲憤。

此時,那一個個圓圓果實上成熟的紅色恰如一張張瘋狂的笑臉,正在對我的弱智展開肆意的潮笑。

我憤怒到了極點,提起它們狠狠的擲在地上,然後擡起腳,拚盡所有的力氣踩著、踹著。似乎還不解恨,我又拿起菜刀對著那一張張嘲笑我的臉,一刀,兩刀,三刀,直至它們成為一堆爛泥。

我的猜測終於被證實。證實它的是李雲發給張浩的短信。那天張浩來的時候顯得很疲憊。他將包往臺子上一放,重重的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沒精打采,像一個熟透了的從樹上自行落下的柿子。

張浩是我打電話叫來的,這幾天一直沒見他的人影。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躲我還是另有原因。

其實在叫張浩來之前,我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是:不管我的猜測是否屬實,我和張浩的關系都必須終止,肚裏的孩子也必須打掉。因為他沒有資格來到這個世界。他只是我們為了滿足身體上某種需要的產物。

當然這個決定只有我有權利作出,我也可以悄悄去醫院,做完以後再悄悄的離開。但是我還是想在去醫院之前和張浩見上一面。

我不知道為什麽想見他,根本也沒打算見面以後告訴他我的決定。見他的欲望是沒由頭的。鬼使神差,人有太多的時候說不清自己。

張浩躺在沙發上沒精打采的問我:“還好吧?這幾天。”

張浩問我話的時候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

“還好,還沒死。”我對他假惺惺的問候嗤之以鼻。

“對不起!”張浩擡起頭看看我,臉上的表情很深沈。深沈得如同一個耄耋之年老人歷經歲月滄桑的臉,你無法從這張臉上看清他的內心在想什麽。

然後張浩就起身擁住我,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推開他:“張浩冷靜點,我叫你來可不是幹這個的。”

張浩松開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呆頭呆腦的站在一旁。我問他今天是怎麽了,他也不答,就那樣一直默默的站在那,木頭人一樣。

他的沈默讓我無所適從,有快被氣瘋了的感覺,可又有氣沒地方出。我坐在床上生了一會悶氣以後,心想反正已都經決定走了,現在見也見到張浩了,讓他在這裏也沒有什麽實際意義,還不如讓他早點走。

但他不走,我趕他時他說:“你就讓我在這陪陪你吧,別逞強了。”

“笑話,我逞強?逞什麽強?”我不知道到底是該笑還是該哭。

“你讓我來不是就為了趕我走吧。”

我無言以對。真的後悔叫他來,明知道一切已經結束,見最後的一面又有什麽意義?只會徒增煩惱。這樣冷酷的面對,對我們倆都是一種煎熬。但人有的時候就像一只玻璃鋼做的杯子,看似透明易碎,其實誰也無法真正打破自己。這是一種宿命。

寂靜的沈默中,我上床睡覺。

張浩當晚沒有走,他叫了兩份快餐我們權當晚飯,吃完以後他上了我的床。

再一次的同床共枕,我們都沒有了往日的激情,像兩個陌生人似的躺在一起。張浩看樣子很累,上床沒多久就呼呼大睡了。他睡得很香很沈,像幾百年沒睡過覺似的,輕微的鼾聲使我本來就如亂麻的心更加無序。

我睜著眼看著厚厚的黑夜。黑夜太深,深得無邊無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