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我看到了李雲的短信。

那時張浩還在夢中。可怕的黑暗中突然傳出滴滴的手機鈴聲，聲音雖不大，但在我聽來十分刺耳，像寂靜午夜裏突然響起的一聲炸雷。那是張浩手機來信息的聲音，這聲音我很熟悉。

我推推身邊的張浩，沒醒。我扭亮床頭燈，燈光下，張浩睡得像個嬰兒，臉上溢出甜甜的笑，那笑容簡直就像三月杏花，淡雅而迷人。我想此時的他一定陷入一個極為美妙的夢。再細一看，他的嘴角還流著口水，真像個孩子似的。

我怕是張浩這麽晚還沒回去，李雲著急，就從他的包裏拿出了手機。信息果然是李雲發的，好意和惡意之間，我打開了信息。藍色顯示屏上李雲的信息如下：老公，我求你，讓周莉留下，讓他把孩子生下來。你求求她，一定行的。

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我已經相當的平靜。像一個剛剛在大海裏經歷過狂風暴浪的小船，回到港灣後遇到微風一樣，這條信息沒有給我業已平靜又百孔千瘡的心帶來任何漣漪。只不過是對我準確無誤的猜測給了一個最後的證明而已。

我把張浩的手機放回原處，又取出紙巾，給張浩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這個時候，張浩醒了。可能是我擦口水把他弄醒的，也可能是他的夢做完之後的自然醒。

張浩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他夢囈似的問我：“我怎麽啦？睡著了？”

“你睡得很香，像豬似的。”

“真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

“本來是來陪你的，我居然睡著了，對不起。”

“你怎麽了？好像很累？”我忍不住的問。

“很累！很累很累！”張浩說著將頭埋進我的前胸。

他的臉蹭在我的雙乳之間，和祈求吃母乳的嬰兒一模一樣，我的胸部一陣酥癢。

一縷柔情頓時從胸中升起，外加一點點側隱之心，我情不自禁的神出手去撫摸張浩的頭，他的頭發一如以往，爽滑而溫柔。我的手指插在張浩濃密的秀發之間的時候，他變乖了，一動不動，靜靜的依偎在我的懷裏。當摸到張浩的臉時，我摸到了一臉的淚水。

然後我們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張浩把我摟得很緊很緊，生怕我飛了似的。他的手臂性感而有力，沒多久房間裏便回蕩著我嬌喘的聲音。

我們就那樣摟著，一直到晨曦初露，窗外發白。和張浩在一起的這半年多時間裏，這還是張浩給我唯一的一個完整的夜。以前，他總是下午來，半夜之前肯定回家，從來沒有陪過我一個整夜。在這一個最完整的夜裏，我們沒有做愛，也沒有談到肚子裏的孩子。

張浩是早上七點鐘走的，他起床後從樓下給我買好早餐後就走了，走的時候也沒說什麽，只在我的嘴唇上留下一個深情的吻，吻玩以後他就走了。

張浩走後，我給小陳和小王分別打了電話，告訴她們我要搬家了，讓她們過來幫我一下。讓她們過來幫我整理東西其實事小，我是想和這兩位好友做一個最後的道別。

萬物皆有始終，我想我和張浩李雲也應該說再見了。錯誤的開始，理性的結束。唯有結束，才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我可以給她們生孩子，如果需要，我可以捐卵，再通過試管嬰兒為這對可憐的夫婦生個屬於她們的孩子。但我接受不了這種徹頭徹尾的欺騙。

小陳小王來的時候，我已經整理好了行李，東西很少，就倆箱子。

兩位美女漂亮依舊。小王已經換上了夏裝，美妙的身材一覽無餘，膨脹的胸部，迷人的乳溝，與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樣。看著兩個花一樣的女孩，我如同枯木死灰的心更加荒涼。

“真的要走？”小陳問。

我點點頭。

“去哪呢？我怎麽一點不知道？”小王一臉的疑惑。

“去鄉下的一個企業做一段時間，不久才聯系好的。”我騙她。

“哪個鄉下？你總得告訴我們你去哪啊？”

“到了再打電話給你們吧。”

“那怎麽行，你一定要告訴我們你去哪！”小王說。

“算了吧，她自己的事讓他自己做主。”小陳勸住了小王。

然後她們一人幫我提一個箱，我們一起下了樓。上出租車後，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對我說：“一定要保持聯系，無論到哪？”

我無力的點頭說：“一定。”

車子開動後，兩位跟了車子幾步，我讓司機快開。

透過車窗我看到，馬路上留下兩位悵然若失的身影。我在心裏說，別了，我的好朋友們，今生恐怕都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了。若幹年後你們會記得我嗎？也許會，也許不會。

司機問我去哪，我說隨便哪裏都行，只要離開市區，越遠越好。司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想了一下說，那就金山吧，那離市區最遠，和浙江交界。我說行。

車從內環高架轉A4再轉上A8高速，帶著我一路飛馳。下雨了，濛濛細雨灑在車窗上，無聲無息。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地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天地間一個顏色。一片灰色的寂靜中，司機扭開了車載音響，張雨生的大海再次在我的耳邊響起：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象帶走每條河流。所有受過的傷，所有流過的淚，我的愛請全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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