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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葛域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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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滾落到荀子的腳下。

三人立刻疑惑地看向那枚突然出現的銅錢,福熙腦內一絲靈光閃過,原來張良知道荀子的落子不是因為他對荀子的了解,而是靠那枚銅錢。她記得《墨經》中有關於小孔成倒像的記載,看來,墨家與儒家並稱當世兩大顯學,不是沒有道理的。

為了避免引起荀子懷疑,福熙連忙岔開了荀子對那枚銅錢的註意力。

“學生此次單純是為求學,荀夫子不必刻意放在心上,有夫子照看,荀夫子大可放心。”

“他?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成天只知道做自己的學問,活得比老朽都像個老頭子!”

“師父……”

荀子果然上了福熙的當,順理成章地接受了福熙賣師父的行為,數落起韓非來,韓非無奈地望了一眼福熙,認真聆聽著荀子的教誨。

有了荀子做後盾,福熙得以進入儒家的藏經閣去隨意閱覽,第一次進去的時候,總是經過許多場面的福熙也不禁感嘆,儒家的典籍數量如果在當世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不過聽說十年前這裏曾發生過一場大火,燒毀了不少典籍,如果沒有那場大火,今日看到的景象會更加壯觀。

雖然有些惋惜,但福熙還是在藏經閣裏一待就是許久,如果不是到了與紫蘇會合的日子,她才不會出來。

走在城外的林蔭道上,福熙感受著桑海城特有的清新海風和溫暖陽光,如此愜意享受可偏偏總是會被打擾。

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聽聲音是一位硬朗的老者和活潑的少年,福熙似乎已經猜到是誰了,立即輕點足下藏於樹上。

☆、搭救

? “嘿嘿,快到了,快到了。”

“這已經是你第十二次快到了。”

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頭對荀子聳聳肩,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繼續帶著路。一老一少從福熙藏身的樹蔭下經過,福熙突然來了興致,想去見識一下能讓張良煞費苦心請出荀子醫治的病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福熙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雖然天明內力深厚,但經驗不足,很難察覺到福熙的存在,至於荀子……福熙雖然看不透他,但仍能感受到他身上強大卻又仁慈的力量,縱使荀子知道她的存在,在她沒有顯露惡意之前,他也必然不會出手。

“站住!”

然而還未走多遠,一陣馬蹄聲就從不遠處傳來,逐漸靠近天明所在的位置。荀子立刻喊住天明,面色微沈,目光如炬地看著前方。

“你聽,有動靜。”

天明被荀子一提醒,也靜下心來側耳細聽。

“聽到了嗎?”

“嗯,有九匹馬,一匹在前,八匹在後。”

福熙瞇了瞇眼,天明這小子不錯嘛,便宜爹果然沒看錯人。不過福熙還未高興一會兒,一匹疾馳的白馬突然闖入眼簾,策馬奔騰的不是別人,正是扶蘇。而他身後伴隨著吆喝聲出現的並不是刺客,像是普通的山賊。

扶蘇雖著一襲樸素的白衣,披著最常見的白色鬥篷,但氣質高貴,舉止優雅,很容易被盜賊盯上,不過他身邊向來有親隨禁衛保護,像現在這般獨自逃亡,福熙怎麽看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突然,一支□□射中了扶蘇所騎的白馬,白馬痛嘶一聲向前摔去,扶蘇也一並被甩離馬身,連忙用手撐地,站直了身。山賊見扶蘇已經跑不了了,也勒住馬,將他團團圍住。

早已躲在樹叢中的荀子和天明對視一眼,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怎麽樣,逃不了了吧,早就告訴你,這地方是大爺們的地盤,你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哈哈哈哈……”

福熙有些無力地撫了撫額,可以確定這幫人是真的山賊,那浮誇的驕傲自負,是特殊訓練過的殺手裝不出來的。

“各位,在下只是一名普通客商路過此地,各位卻還是苦苦追趕,不肯放我一條生路。”

扶蘇拱手施禮,試圖和山賊進行談判,福熙已經忍不住想要直接解決那些蠢賊,讓扶蘇明白出門在外,拳頭才是硬道理。

“你要我放你一條生路,首先要給大爺們一條財路,對不對啊?”

“對啊!”

“對!”

果不其然,山賊再蠢也不會蠢到放跑到嘴邊的肥羊。樹叢裏,天明為難地看了看荀子,臉上稍顯難色。

“我們要怎麽辦?”

“你覺得呢?”

“我?”

荀子將問題重新丟給天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嘴角偷偷揚起,不過低頭苦思的天明卻沒有發現,讓福熙不由地為他哀嘆了下,所謂大家就是坑人沒商量的典範。

“各位已經掠奪了在下的財物,而且隨從也已經受害,不知還要如何?”

扶蘇的面色有些不好,福熙知道他是在惋惜他的親隨,不過對於扶蘇的提問,福熙只能感嘆她那只讀聖賢書的扶蘇哥哥,哪能懂得山賊的邏輯呢。

“我看你非但身邊有錢,家裏應該更有錢,不如跟大爺回山寨住幾天,讓家人帶著錢把你領回去。兄弟們!把他捆上,帶回去!”

山賊這麽一說,扶蘇暗道不好,若是被他們抓住,所有計劃就都要擱置了。

“你們不要亂來!”

“亂來?如果反抗的話,就把你的手先砍斷!”

“住手!”

福熙聽到山賊要動手心中一怒,剛準備出手,就聽到天明洪亮的一聲喝止。

山賊連忙回頭看去,卻不約而同地楞怔住了,然後就是瘋狂地哈哈大笑。

“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來打抱不平,你們還真是沒得挑了!快給我滾開,今天如果不是大爺我發財高興,絕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哼!你們才是該滾開的人!今天如果不是小爺我午飯吃得高興,絕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福熙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幹脆放下心來,任由天明去解決,若是他有危險自己再出手也不遲。

“給我收拾了這兩個不知好歹的蠢貨!”

山賊果然被激怒了,舉起手中的斧子就向天明劈來。

“荀夫子,接下來就要靠你了!”

“我是讀書人,不會武功!”

“呃?你,你,你不是他們的師叔嗎?”

眼看著兇悍的山賊近前,荀子還是一派氣定神閑地解釋著,

“儒家弟子分為文武兩派,我是文派。”

天明直覺被坑,皺著小眉頭有些慌亂地瞪著荀夫子,

“這,這,這你不是說可以救人嗎?”

“我沒說不行,是你要救人。”

“啊?我,我也不會武功啊!”

天明焦急地看著已經近前的山賊,他們手中的舉起的斧子還滴著方才沾染的鮮血。不知為何,天明突然感覺到身上湧出一股奇妙的力量,他又看了看荀子,卻見荀子有些調皮地對他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指指向了他的手。天明下意識地低頭一看,發現非攻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手中。

電光火石間,山賊便都紛紛落馬,躺在地上直叫喚。福熙驚訝地看著天明如同切菜般的劍法,心內仿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子明小友,你這一招,與其他劍法完全不同,看似古怪離奇,甚至有些粗俗,但卻準確有效,威力驚人,不知出自哪個門派?你的武器也是來歷不凡,看來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荀子直覺天明並非常人,但他卻非常欣賞他。天明看了看手中的非攻,不知如何回答荀子,幹脆將目光投向僅剩的那個山賊身上。

“我的媽呀,算你厲害,大爺不玩了!”

山賊見狀不好,立馬低頭就跑。

“兩位,多謝救命之恩。”

扶蘇見困境已解,連忙向荀子和天明拱手稱謝。

“嘿嘿,承讓承讓。”

“請教兩位恩人的尊姓大名,容在下日後報答。”

扶蘇由衷地感謝他們的幫助,希望能就此結交這兩位看起來就不普通的恩人。

“我們還有正事要做,走吧。”

荀子似乎看出了扶蘇身份不一般,卻還是轉身離開。

“兩位,請留名!”

扶蘇仍不死心,持著禮再次追問他們的名諱。天明隨著荀子一同離去,瀟灑地舉起手揮了揮。

“自己小心哦!”

扶蘇有些悵然地望著荀子與天明消失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突然眼前一道白影閃過,有什麽人站在了他身後。扶蘇連忙轉身,卻冷不丁地被撲了個滿懷。

“扶蘇哥哥真是讓人擔心啊!”

☆、舊事

? “扶蘇哥哥真是讓人擔心啊!”

扶蘇猛得被撲了個滿懷,熟悉的聲音從懷中傳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回抱住福熙,溫暖的觸覺告訴他不是在做夢,於是他馬上推開了福熙,仔細地看著她。

“你怎麽會在這裏?”

“哦,阿政嫌我壞事,把我趕出來了。”

福熙一副哀怨的小模樣,嘟著嘴小聲說道,扶蘇眉頭微蹙,眸子隨著思緒轉了幾轉,然後冷不丁地伸手輕輕戳了下福熙的額頭。

“你就框我吧!父皇舍得趕你?是你自己離宮出走了吧。”

福熙撇撇嘴,丟給扶蘇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背過身去擡頭看了看漸往西行的太陽。

“走雖然是我自己走的,但也是阿政的原因。”

“到底發生什麽了?”

扶蘇擔心地走到福熙身邊,扳著她的肩讓她面對自己好好解釋解釋。

“阿蘇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你現在在這裏的原因不用多問了吧。”

面對扶蘇的追問,福熙想起了那天與嬴政激烈地爭吵,忍不住就遷怒到了扶蘇。扶蘇立刻明白了福熙的意思,愧疚之感再次湧上心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開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阿熙,這件事,我……”

扶蘇剛要說什麽,福熙突然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面色凝重的她眼神異常的淩厲。扶蘇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側耳細聽,繁雜卻整齊的馬蹄聲正逐漸向這裏靠近。

“是我的護衛隊。”

福熙也聽出來是帝國軍隊的聲音,擡眼看了看扶蘇,伸出雙臂再次擁抱住他。

“我先走了,阿蘇,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你還要去哪?這裏很危險,你不要再……”

“阿蘇!”

福熙厲聲打斷了扶蘇的勸告,扶蘇看著她盈亮的眸中滿是認真和堅定,心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鈍痛卻欣慰。

“相信我!”

見扶蘇隨著護衛隊安全離開,福熙這才放下心來。荀子和天明早已走遠,她也沒了心思再去湊熱鬧,轉身回城去找紫蘇會合。

臨近黃昏,城外的林蔭道上灑落這斑駁的光影,福熙索性漫步在難得的靜謐之中,偶有形單影只的趕路人從她身邊匆匆經過也不甚在意。快到城門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風雅俊秀的背影,似乎還有些眼熟。

“子房先生,請留步。”

福熙仔細看了看,確認是張良無誤,才出聲喊住了她。張良聽到喚聲,微微一怔後便從容地轉過身,拱手向福熙施禮。

“公主。”

“子房先生不必多禮。福熙不過出來散散步,竟遇到了三當家,真是好巧啊。”

“的確很巧,不知公主現在可準備回莊?”

張良似乎猜到了福熙出現在這裏的緣由,但沒想著要說破,既然已經得到她的承諾,有些事就不必想得太清楚。

“正是。三當家難道還有別的事?”

“子房自是要回去的。今日宵禁提前,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

張良客氣地示意福熙先走,還不忘好心地提醒她今日的“特別”。福熙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但也註意到了整個街市異樣的空曠與寂靜。

“宵禁提前?發生什麽事了?”

福熙不解地看向張良,方才她與扶蘇見面時也沒提到關於宵禁的事。

“今天是蜃樓登船的日子,帝國早早就張榜公告今日酉時末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違令者以叛國罪論處,現在已經酉時半。”

張良擡頭看了看天色,福熙也遠遠望著碼頭的方向,金碧輝煌的蜃樓在落日餘暉下閃閃發亮,但不知為何福熙卻覺得再華麗的外表也包裹不了蜃樓的黑氣森森和死氣沈沈。

“走吧。”

福熙眼神微微流轉,去探蜃樓之前還有很多事沒有解決,還是先低調些比較好。

因為趕時間,張良特地帶著福熙走了小路。長長的青磚小路一直延伸到小聖賢莊腳下,兩人沈默地一階一階向前疾行。

小路隱藏在炊煙裊裊的人家之間,西斜的落日照不到布滿青苔的石階顯得有些幽暗。福熙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她似乎感受到了殺氣,還是帶有濃重血腥味的殺氣。

走在前面的張良驀地停住了腳步,福熙心下警惕也停下來,清握住袖中的無音,擡眼向上望去。

十字交叉口的光線開闊處,一襲玄色長袍的劍客執劍而立,晚風吹拂著他不符年紀的飄逸白發,偶有一根掉落在他手中的劍刃之上,輕輕分為兩段又被風徐徐吹走。

張良面色不明地望著劍客,福熙很難判斷是敵是友,縱使劍客身上難掩殺氣與血腥氣,但她從他冰冷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殺意,甚至他的眼中還曾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小莊。”

不知僵持了多久,劍客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溫潤的聲音,三人都看向階梯盡頭,只見韓非輕笑著看著他們,雖然在看到福熙時有一瞬的詫異,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桑海以海出名,因此酒樓多靠海而建,四人坐在靠海的廂房中靜靜看著自己酒杯,不知是否都在等待誰先來打破沈默。

“她是誰?”

福熙本以為第一個開口的會是韓非,卻沒想到是冷冰冰的白發劍客,而且還跟她有關。

“小莊,這位就是福熙公主,我曾與你說過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

“多謝。”

劍客的表情還是一成不變,不過那多謝二字倒讓福熙有些受寵若驚,果然人不可貌相,越是看似冰冷無情的人,越是重情重義。

“舉手之勞罷了。”

“公主可否告知當日師兄中的是什麽毒?”

張良不知想到了什麽,轉向福熙詢問著,白發劍客似乎也對此很感興趣,眼睛也直直看向福熙。福熙下意識地看了看韓非,難道他跟他們說他只是中了毒而已?韓非面帶乞求地回望著福熙,示意她不要告訴他們真相,不過福熙卻有自己的考量。

“這位劍客先生也曾是韓國人?”

“是。”

三人刻意忽略了福熙詢問中的“曾”字,畢竟她是帝國的公主。

“六魂恐咒,想必各位並不陌生吧。”

“陰陽家?”

白發劍客微微皺眉看向韓非,身上的殺氣不受控制地釋放出來,張良也有些擔憂地看著韓非,而一邊的福熙卻笑瞇瞇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夫子,有些秘密是該到了揭曉的時候了。

☆、反擊

? “都是多年前的事了,我現在不好好地坐在這裏把酒言歡,又何必再執著過往如何?”

韓非溫柔地笑著,低頭看著桌上的珍饈美酒,剛伸手去端酒杯,卻被一只蒼勁有力的手壓住了杯口。韓非側頭看向沈默的白發劍客,眼裏是福熙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師兄身子不好,還是飲茶吧。”

張良將茶盞遞到韓非面前,又親手為他添上了熱茶,白發劍客看了眼張良,壓住酒杯的手握住了杯沿,將韓非的酒一飲而盡,而韓非也端起熱氣上裊的茶盞,慢慢喝起來。

“你既已出現在這裏,就表示這些年你借著給李斯做事的機會,並未查到什麽蛛絲馬跡。我如今只想守在小聖賢莊偏安一隅,讀我的聖賢書,寫我的經世論。流沙也該回歸到屬於它的地方去了,帝國朝廷的黑暗,遠不比江湖來的快意自在。”

“你覺得現在的桑海,適合偏安一隅?子房尚且四處奔走求保儒家平安,你呢?鬼谷縱橫本就屬於出世朝堂,況且帝國現在正走向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那一步,你說流沙該走哪一步呢?”

白發劍客句句直指韓非,一時間氣氛又冷凝起來。福熙幹脆起身走到圍欄邊靜立,血紅的殘霞映照著不遠處的巨大蜃樓,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吃人怪獸,將無數的少年少女吞入腹中。

“啊……”

天色已經昏暗,四人剛走出酒樓,只聽一聲短暫的驚呼,一身短打裝扮的鬼祟人影從角落重重地倒了出來,後心的位置直直地插著一根雪白的羽毛。

福熙擡眼看去,突然看到一只黑色的蜘蛛從屍體領口處爬出,福熙下意識地握住無音打出一道劍氣,將蜘蛛轟了個粉身碎骨。這時,角落中又走出一位藍衣青年,指尖還拈著幾根雪白的羽毛。看樣子,青年應該也是流沙的人。

“想不到公主修習的竟是道家的劍法。”

張良方一出聲,福熙暗道不好,光想著要解決那麻煩的蜘蛛,卻忘了身邊這幾人都不是泛泛之輩,不過細想又覺得暴露也並無大礙,讓人忌憚也會省一些麻煩。

“不要小看羅網的蜘蛛,比這些脆弱的小卒子要麻煩的多。”

福熙面色無常地向幾人解釋著,潛意識還是想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不過,這一只盯上的,到底是誰呢?”

福熙輕笑著擡眼掃視著,韓非和張良都同時看向白發劍客,白發劍客緊皺眉頭盯著屍體後頸露出來的蛛網印記,身上的殺氣愈發濃烈。

“小莊,他既已開始懷疑你,不如趁此離開吧。”

韓非的臉上再次顯出憂色,白發劍客卻並沒有回答他,徑直沿著小路離開,藍衣青年也隨著他一並消失在昏暗中。

一日之計在於晨,未聞雞鳴聲,福熙已經漫步在了桑海城的街市上,行至一家還未開店的客棧前,福熙向四周望望,才放心地躍上了房頂。

“喵喵喵……”

福熙走到天字一號房前,學著小貓喵喵叫了幾聲,房門很快就從裏面打開,紫蘇一把將福熙拉進去,關好了門。

“公主。”

除了紫蘇,四福也都齊齊候在這裏,見到福熙立刻跪下行禮。

“都起來吧,出門在外這些虛禮就免了。時間緊急,撿重要的說。”

“諾!”

只一盞茶的時間不到,福熙想知道都已知曉,緊鎖著眉頭沈思了一會兒,福熙又開始布置任務。

“福安福全要時刻不離地跟在扶蘇哥哥身邊,福貴福喜……若是與羅網的人交手,你二人勝算幾何?”

“公主恕罪,我二人聯手僅能和趙府令身邊的六劍奴打成平手。”

“你們可見識過趙高的身手?”

“未曾見過,但據說趙府令功力深厚,羅網暗殺組的頂尖高手都是經他親自篩選的。”

福熙的心中突然湧上了深深的無力感,並不是因為敵人太強大,而是摸不清敵人的底細,更令她頭疼是敵人手中還握有精密的情報組織,縱使四福再能幹範圍也有限。

“罷了,你二人也跟在扶蘇哥哥身邊待命吧。紫蘇就扮作書童跟在我身邊吧,你不在我也是很不習慣呢。”

紫蘇暗中松了口氣,還好福熙讓她繼續跟隨,不然她還不如留在宮中守著清輝殿呢。

“但公主將我四人都派到公子身邊的話,公主身邊……”

“就算你們四人聯手,想跟我打平手都難。”

福熙絲毫不謙虛地將四人的擔憂彈了回去,作為師父唯一的弟子,道家天宗人宗掌門人的師叔,這點得意算不得什麽。

“鹹陽宮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福熙終究還是忍不住詢問了嬴政的情況,整夜整夜睡不著的她滿腦子都是嬴政,好幾次忍住了回去的沖動,卻還是不能不擔心他。

“陛下……一切如常,只是近來甚寵十八王子……”

“胡亥?怎麽會是他?不,怎麽又是他?”

福熙突然想起之前嬴政為了將她推開以胡亥作為擋箭牌,那麽現在胡亥得寵,難道是為了引她回去?

“還有,帝國禁軍護衛隊,丟失了黑龍卷軸。”

“黑龍卷軸丟了!這樣重要的東西居然丟了!”

福熙猛得一拍桌子,憤怒地站起身,走了兩步覆又冷靜下來。

“福貴福喜,你二人速去追查黑龍卷軸的下落,還有,黑龍卷軸若是被盜,千機銅盤必然會成為下一個目標,我們就來個守株待兔!”

福熙出去散個步就多了個書童的事,三位當家都當做不知道,畢竟山莊內都是男子,公主只身一人住在這裏無人伺候他們也很擔心,如今公主的人來了,他們也能安心些。

又是晴朗的一天,福熙和紫蘇從街上采買回來,正好碰到從城外游玩回莊的儒家弟子,天明也在其中,不過看起來像是被排斥欺負了,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最後,而且愁容滿面地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福熙一時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得狡黠向他走去。

突然,在與一位弟子擦身而過時,福熙突然不經意地瞥見了那名弟子衣襟上別著的東西。

那是,黑龍卷軸!

☆、周折

? 黑龍卷軸怎麽會在他身上?

福熙再三確認那名弟子懷中所揣的必是黑龍卷軸,只是她想不通在高手如雲的護衛隊中被盜走的卷軸,居然會出現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儒家弟子身上,而他還正大光明地將卷軸放在身上。

思索再三還是想不通,福熙幹脆轉身走向那名弟子,先將卷軸拿回來。

“哈哈,我終於抓到你了。”

福熙還未邁出一步,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什麽人抓住了,福熙急著要去追那名弟子,下意識地就準備甩開那人,餘光卻瞟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容。

“你要對我家公子做什麽!”

紫蘇見有人拉住了福熙,連忙近前準備將那人隔開,卻被一個英氣的少年攔住了去路。

“公子?你不是那個壞……唔唔……”

福熙連忙捂住了天明的嘴巴,將他拖到了角落,和他一起的少年以為福熙要對天明不利,握緊了拳頭就向福熙攻來。

“若不想他立刻死在你面前,就乖乖地站在這裏不要動!”

福熙冷冷地看他一眼,見他明智地選擇站在原地,賞給他一個讚許的笑容,卻得到了一個憤恨的白眼,福熙沒有在意,將臉轉回面目有些的猙獰的天明。

“我和帶走那個女孩的人不是一路的,你莫要再認錯人!還有我在這裏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若是再壞我的事,休怪我對你不客氣!另外,若是你哪天能想起之前的記憶,你就不會用現在這種表情對我了。”

天明聽著福熙的警告,腦海中也回想著月兒被抓走那天的場景,他記得眼前這個人的確和抓走月兒的壞女人不是一起出現的,而且巨子老大中了那個什麽咒之後,她雖然很兇但確實要救巨子老大的。不過,她說的之前的記憶,是什麽意思?

福熙見天明冷靜下來便松了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便離開了,只是在看到天明後頸的咒印,不由地皺了皺眉。紫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明的方向,才跟上了福熙的腳步。

“小子,你沒事吧?”

福熙一離開,少羽幾步躍到天明身前,見他目光有些呆滯,忍不住照他的後腦手來了一個巴掌。

“啊!你做什麽!”

“我看你是傻了,特地拍醒你,還不快謝謝你大哥我!”

少羽故意挑釁天明,果然天明上套了,咬牙切齒地舉起手作勢就要拍回去。少羽接住了天明落下來的手,臉上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剛才那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不知道,反正不是壞人就對了!”

天明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從子慕那裏拿回卷軸最重要,於是專心思索著辦法。少羽見天明有了自己的心事,突然覺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天明身為墨家巨子,自然是要成長的,他作為天明的好兄弟,應該開心才是。

回到房間的福熙此時也在思索著怎樣找到那名弟子拿回卷軸,小聖賢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弟子更是不計其數,若是一個一個再去找,時間和精力就都被浪費了,想來想去,福熙最後還是決定找人幫忙。

福熙帶著紫蘇在水榭裏烹茶,紫蘇走的時候幾乎將清輝殿方便攜帶的好東西都搬了個空,尤其是那些皇帝陛下賞賜的貢茶,僅僅只是單純用沸水沖泡便以非同一般味道,更不用說由紫蘇這個茶藝高手親手沏出,頓時水榭四周茶香四溢,清雅逼人。很快,沁人心脾的悠悠茶香就引來了福熙想要見到的人。

“古有姜太公溪邊垂釣,今日公主這稀世茶香,可是釣的什麽?”

“太公縱使直鉤釣魚,也有文王願者上鉤,福熙今日將壓箱底兒的寶貝拿出來,也不知道能不能遂心。”

福熙看著齊刷刷出現的三位當家和韓非,心裏暗暗偷笑,果然沒有讀書人不喜歡茶的。

“公主若有事吩咐一聲即可,如此這般優待,我等受之不起啊。”

張良笑意盈盈地端起紫蘇遞給他的茶盞,輕輕嗅著茶香,嘴上說著受之不起,但握著茶盞的手絲毫不見一絲猶豫。其餘三人也紛紛坐下,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盞細細品味起來。

“福熙叨擾已久,本該好好招待各位,奈何當初離開匆忙,身上什麽也沒有帶,好在隨從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好東西,能與各位一起分享,也不失為一件快事。”

“公主客氣了,若有儒家力所能及的事,公主盡管吩咐便是。”

伏念終究穩重自持,他放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看著福熙,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不知福熙會提出什麽樣的要求來。

“福熙此次出行並不是短暫停留,整日呆在房間裏實在太煩悶,所以想請各位先生給福熙安排個差事。”

“哦?不知公主擅長什麽?”

韓非剛要委婉地拒絕福熙,就被伏念一問楞怔住了,顏路和張良也是不解地看向伏念。

福熙也突然楞了一下,她沒想到伏念居然這麽好說話,她想了想自己會的所有東西,突然有些洩氣,總不可能告訴儒家的當家說自己最擅長道家的劍法吧。

“福熙是由韓夫子親授,夫子覺得福熙適合做什麽?”

福熙壞心地將問題推給了韓非,韓非的笑容果然微微一僵,蹙了蹙眉,思索了一會兒卻突然笑了出來。

“公主向來與眾不同,不如就去教授弟子辯合之術吧。”

福熙忍住白眼的沖動狠狠地瞪著韓非,敢情他是把自己列為公孫玲瓏一類的了,顏路和張良也紛紛以袖遮面,裝作喝茶的樣子擋住笑意。福熙暗暗嘆氣,真是白瞎了一壺好茶,不過就是找個弟子,卻連自己都賠上了。

不過慶幸的是,福熙終究還是沒有當成辯合先生,但不幸的是,那名弟子還沒找到更不幸的又來了。

福熙冷著臉將手中的絹帛碾成齏粉,紫蘇沈默地立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因為她知道,福熙真正生氣的時候,那張明艷無雙的臉上只有刺骨的冰霜,而那張灰飛煙滅的絹帛上只有短短幾個字:

千機銅盤被盜。

☆、風起

? 三更已過,桑海的街市上只有來來回回巡邏的帝國士兵,和身著一襲紮眼的白色衣袍,穿梭在濃濃夜色中的福熙。偶爾故意掠過巡邏隊的頭頂,惹來一兩聲驚呼。

“那……那是什麽!?”

“什麽都沒有啊?”

“剛剛……剛剛有個白影飄過去!”

“你是不是眼花了?天這麽黑,哪來的白影?”

“真的是白影,一下就不見了!”

“我看是你眼花了吧!快走快走,小心一會兒挨罵!”

看著不解地望著天空的士兵,福熙躲在暗處笑得開心。玩了一會兒的她覺得不能太過,就徑直向扶蘇下榻的將軍府走去。

福熙正大光明地從層層守衛的上方到達了扶蘇房間的房頂,許是千機銅盤被盜的原因,扶蘇房門前的守衛更加嚴密起來。福熙蹲在房檐上思索了一會兒,指尖一道劍氣打在了院中一棵枝繁葉茂的樹枝上。趁著守衛都去樹下查看的空隙,推開窗跳了進去。

“什麽人!”

扶蘇的房間內,蒙恬正和他商量著千機銅盤被盜後的對策,聽到窗前的動靜,蒙恬立刻拔出龍淵,將扶蘇護在身後。

“公主!”

“阿熙。”

蒙恬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福熙,而他身後的扶蘇卻很平靜,看來是早知道福熙來了桑海,難道這又是陛下的意思,公子和公主一明一暗,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正在這時,門外察覺不對的守衛突然闖了進來,福熙連忙閃身進裏屋,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

“公子!將軍!”

蒙恬連忙將龍淵收回劍鞘,轉身一臉木然地看著猶如驚弓之鳥的禁衛。

“需要警覺的時候都幹什麽去了!現在有點風吹草動就興師動眾,是不是想回禁衛營重新再訓練一遍?”

“屬下知罪!”

“退下吧。”

扶蘇惦記著裏屋的福熙,便想將禁衛盡快打發出去。禁衛死裏逃生般松了口氣,連忙退了出去。福熙探出頭看了看,見禁衛都出去了才走出來。

“公子,末將也告退了。”

蒙恬認為福熙肯定要和扶蘇說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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