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葛域 (21)

關燈
,我去又怎麽了?”

圖順擦擦額上莫須有的汗珠,賠著笑小聲說,

“陛下說公主若在肯定會……會搗亂。”

“……哼,不去就不去,求我也不去了。”

福熙直接扭頭就走回清輝殿,徒留圖順在風中淩亂,還不忘交代嬴政的命令。

“陛下說午膳會過清輝殿與公主一起。”

福熙又輕輕哼了一聲,腳下的速度又快了些,只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出賣了她的心情。

紫蘇好奇地看著福熙出去沒一會兒又進來,什麽也不說就坐在石凳上傻笑,雖說日光溫暖,但石凳仍是冰冷透底,久坐對身體極是不宜。

“公主,石凳寒涼,您還是進殿吧。”

“嘿嘿。”

“公主!”

紫蘇見福熙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禁拉高聲調又喚了她一聲,福熙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紫蘇有些搞不清狀況。

“紫蘇?額,怎麽了?”

“公主今日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哦,阿政和扶蘇哥哥有事,我就又可以偷懶了。對了,阿政說午膳擺在清輝殿,你陪我去膳房走一趟吧。”

“咱們不是有小廚房嗎?”

紫蘇不知福熙為何要去膳房,難道是膩了她的廚藝?

“別多想,我去膳房是去借用的,用咱自己的我怕燒了。”

用膳房您就不怕燒了?紫蘇忍著扶額的沖動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替福熙更衣後一同去了膳房。

“福熙公主駕到!”

膳房的人剛剛忙完早膳,本悠哉悠哉地準備午膳的食材,卻只聽到尖細的一聲通報,頓時全體變了臉色,顫顫巍巍地去門口迎接。

“你們繼續忙你們的,我借用一角就行了。”

眾人心裏都忐忑地看著福熙走到膳房最角落的竈前,圍上一層麻布挽起袖子。

“公主,使不得啊使不得!您需要什麽傳個話兒就成,您這樣折煞奴了。”

膳房總管連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到福熙腳下,阻止她要在膳房動手的舉動。

“怎麽,本公主借用你這一角都不肯?”

福熙眼睛一瞪,聲音也變得冰冷嚴肅起來,膳房總管連忙縮回了肥胖的身體,默默地退出了膳房,其他禦廚見福熙鐵了心地要用膳房,都迅速跑了出去,徒留紫蘇站在門口一臉同情地看著他們。

“公主,您慢用,有什麽需要就吩咐一聲。”

冬日的鹹陽宮在和煦的陽光下一切都顯得和諧美好,除了……站滿一院子的禦廚和發出乒乒乓乓詭異聲音的膳房。

“紫蘇,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雖說已經做好了下廚的架勢,福熙對著空空如也的竈臺有些一籌莫展,忙有些心虛地詢問著紫蘇。

“公主想哪樣吃食?”

“嗯,就如意卷吧,簡單!”

紫蘇再次腹誹,這可一點都不簡單。

福熙從另外一邊的竈臺發現了盛在盆中未用的面粉,端到手邊,舀了兩碗便推到一邊。按照紫蘇的解說將豬油和於面中,攪勻之後便開始揉起面團。做如意卷需要的面粉並不多,福熙揉起面團來倒得心應手,不一會兒一個圓滾滾油亮亮的面團就出現了。

但接下來才是問題的所在,如意卷的餡才是重點,因此紫蘇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公主,您現在拿的是糖,不是鹽!”

“公主,那不是青菜,是韭菜!”

“公主,您現在已經捏碎了第十四個雞蛋了!”

“紫蘇,這又是什麽調料?啊……啊……啊……嚏!”

“……公主,那是胡椒。”

終於將不甚如意的“如意卷”包好,福熙躍躍欲試地準備下鍋,而紫蘇卻在這時斬釘截鐵地攔住她。

“公主,生火這種活還是交給奴婢吧。”

“可是,紫蘇,我就想親手為阿政做些吃食,阿政曾說過娘親的廚藝無人能比,如今娘親離開了那麽久,阿政許久沒有吃到滿懷心意的食點了,娘親能做的,我也一定能做!”

看著福熙水汪汪的眼睛,紫蘇終究還是妥協了,不過心裏愈發忐忑,眼睛一刻不離地緊盯著福熙手中的動作。

福熙一手拿著扇子,一手往竈裏填著柴火,扇了半天也不見小火苗燒起來,反而有些滅的趨勢。

“公主,您填的柴太多了,扇風用些力。”

福熙連忙用力扇起風,想著用內力扇風會更快一下,握著扇柄的手微微釋放一點內力,卻沒想內力扇出的一剎那,火星立刻竄成火苗,將滿滿的柴全都燒起來,也把福熙嚇了一跳,連忙摸摸自己的眉毛,擔心被燒掉。

“公主,火太大了,油已經燒開了,快下鍋。”

“哦!”

福熙摸著健在的眉毛,連忙站起身,在紫蘇還沒來得及出聲的時候,將一整盤如意卷都倒進油鍋裏,霎時,劈劈啪啪一頓作響,不等她反應,所有如意卷都變成了焦炭卷。

“公主,快翻面!不,還是撈出來吧。可以熄火了。”

福熙手忙腳亂地接過紫蘇遞過的盤子,放到面粉盆的旁邊,一手將“焦炭卷”翻了翻撈出來,火還在燒著,所以油星四濺讓福熙不好撈,福熙又手忙腳亂地準備蹲下去熄火,卻一不小心將盤子碰落,帶翻了盛面粉的盆子。

被面粉糊了一身的福熙徹底放棄了,氣餒地離開了竈臺,卻忘了那火還未熄,面粉還在飛舞。

“轟!”

鹹陽宮正殿,嬴政面色凝重看著筆直站在店中央的扶蘇,翩翩君子,清俊溫雅,只是,這並不是他理想中的皇帝接班人。

“蘇兒,你還是那麽仁善,只是作為天下的王者,你的仁善會使你變得優柔寡斷,甚至任人拿捏,你讓父皇怎生放心!”

“父皇,如今天下已定,黔首需要的不是苛政厲法,仁德之治才是王道。”

“王道?蘇兒,你還是看的太少,這天下永遠都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安定!”

“可是父皇……”

“好了!朕意已決,不日你就隨蒙恬一同去……”

“轟!”

嬴政正想說派扶蘇隨蒙恬一同北上去抵禦匈奴的前線,只聽一聲巨響,心中也是猛然一落。

“外面怎麽了!”

嬴政厲聲喝道,半晌才見圖順推門進來,面色糾結吞吞吐吐道,

“回陛下,是膳房那邊,突然燒起來了!”

“好端端地怎麽燒起來了!難道?”

嬴政的眼前立刻閃過一個調皮的身影,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膳房那邊的人回話說是……福熙公主親手為您做吃食的時候……”

“唉……福熙有沒有受傷?”

嬴政和扶蘇同時嘆了口氣,不過還是更擔心福熙的安危。

“公主無礙,就是有些嚇到了。”

“她還會嚇到?她不嚇到別人就好了,走吧,蘇兒,我們一同去看看福熙親手準備的大作。”

☆、父子

? 雖然最終膳房的屋頂還是被掀翻了,但好在院中儲存著十幾個大缸的清水,火沒燒多久就被撲滅了。

福熙灰頭土臉地站在一邊,看著紫蘇指揮眾人滅火,收拾殘局,內心十分受挫。雖然只是燒到了一角,但不知是誰為了救她,將整盆水兜頭而下,且不說臉上的黑灰、面粉和水和在一起成了什麽樣子,就是這溫度也足夠福熙打上一會兒冷戰了。

偏偏福熙還不聽勸,紫蘇讓她趕快回去換衣服,免得著涼,她還固執地要等到一切收拾妥當再走,紫蘇沒辦法,只能加快速度解決眼前的問題。

“把這些護主不力的蠢奴都給朕拖出去。”

正當福熙專註於眾人拾掇膳房時,肩上突然多了一件玄色披風,還未回頭,嬴政生氣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膳房的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連忙跪伏在地上求饒,禁衛也在這時進入院中開始抓人。

“等一下!”

福熙連忙制止禁衛,著急地轉過身勸阻嬴政。

“阿政!好端端地為什麽要殺他們?”

“公主下廚不貼身伺候,出事不趕快把你送回去,居然還敢偷笑,他日再傳到宮外,讓公主淪為笑柄該當何罪!”

“奴不敢!”

“還有,眼睜睜看著公主在這凍著,朕看你們的眼睛也用不著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膳房的人完全沒料到陛下會如此震怒,膽子小的已經暈了過去。福熙也驚愕地看著嬴政,不知該高興阿政如此在意她,還是憂愁阿政的太過嚴厲。

“阿政!你這麽說就是認為我是笑柄了!你封得了他們的口,封得了其他人的嗎?哼!到時候不僅全天下都嘲笑我,還會說我小肚雞腸、冷酷歹毒!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害我?”

福熙也不想了,幹脆撒嬌耍賴“以毒攻毒”,既然阿政這麽在乎自己,那麽往自己身上攬就對了。

“好好好,不殺就不殺,不過……你這臉……哈哈哈……”

其實嬴政本無意遷怒膳房眾人,他不用想就知道一切都是福熙的主意,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她長記性,讓她知道每次任性地結果就是他人為此付出代價。見福熙著急嬴政也不再作弄她,只是認真地打量了福熙後,實在是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啊!討厭!”

福熙連忙捂住臉,轉身就向清輝殿跑去,身後是嬴政和扶蘇不加掩飾的笑聲,不由地加快腳步,趕緊回去洗幹凈。

“哈哈哈哈……”

福熙凈身更衣走出內殿,桌上已經擺好了午膳,嬴政笑意吟吟地坐在外殿喝著茶,身邊卻不見紫蘇和圖順伺候。

“人呢都,陛下在此竟然不好生伺候著,看來我這殿裏的人也該好好教訓教訓了。”

福熙緩步走到嬴政身邊走下,端起溫熱的茶盞慢慢喝起來,眼尾上挑故意挑釁著嬴政。

“她們失禮還不是你這個主子失職?若朕真的計較起來,你當真舍得?”

嬴政一語就拆穿了福熙的小心思,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巴。

“好吧好吧,今天是我不對,我只想……”

福熙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委屈,手指相互絞在一起,解釋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嬴政看著她別扭的小模樣覺得新奇,自從互通了心意,他就見到了福熙從未示人的小女兒的一面,一向特立獨行的她居然也如尋常女子一般,雖然笨拙卻讓他甘之如飴,非常受用。

嬴政起身將福熙環在懷中,兩手輕輕覆上福熙絞得發白的手指,分別拆開,十指相扣。

“朕,很開心。”

耳旁溫熱的氣息帶著愉悅的音調直戳心底,紅霞漸漸爬上了福熙的臉頰,手指不由地用力緊緊扣住嬴政的手指。

“只是,以後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能讓下廚成為一件危機四伏的事,也就只有福熙了。

福熙的臉頰愈發紅透,連耳垂也染上霞色,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不滿嬴政的打趣,嬴政看著眼前緋色的小耳朵十分誘人,下意識地含在口中。

“啊……”

福熙小聲地驚呼一聲,她知道阿政在做什麽,卻還是忍不住有些驚慌,腦海裏不知想些什麽,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不用為我做任何事,只要好好地陪在我身邊就好……”

嬴政繼續在福熙耳邊輕語呢喃著,福熙不知為何突然回頭望著他,澄澈的眸子裏倒映著從未見過的魅惑笑容,福熙看呆了,沈淪在那雙燃著欲望火焰的墨色瞳孔之中。

“福熙,朕的福熙……”

嬴政回到正殿時發現扶蘇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書案前的階梯上,月光透過窗隙撒在他的肩上,看起來是那樣孤獨寂寞。嬴政的心底驀地也柔軟起來,扶蘇自幼沒了娘親,雖然自己給予了他繼承人的認定,卻同時給了他更多的孤獨和壓力,那孩子聰敏勤奮,卻過於仁善,讓他成為一個冷酷無情的君王到底是難為他了,只是這麽多年心血栽培,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葬送了帝國的未來。

“蘇兒。”

扶蘇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聽到嬴政進來的聲音,知道嬴政出聲喚他才猛然驚醒,連忙起身問安。

“父皇。”

“蘇兒可怨父皇?”

嬴政無聲輕嘆,緩步走到扶蘇面前,眼前的扶蘇也是與他一般高了,身上也漸漸耳濡目染了皇家威嚴的氣勢,只是那與生俱來的溫潤卻讓他更多了一些高貴的氣質,但無論怎樣,都是他引以為傲的好兒子。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成全了福熙,為何不能成全扶蘇。未來的帝國說不定也需要一位仁君。

扶蘇聽到嬴政的突然發問,下意識地有些慌張,想著自己是不是讓嬴政生氣了,準備跪下請罪,卻被嬴政一把扶住,按著他的肩膀,一同坐在了階梯上。

“朕一直把你當做繼承人培養,卻忘了你也是一個孩子,比起福熙,你得到的太少,要承受的也太多。”

“兒臣從未如此想過,相反,兒臣覺得自己很幸運,父皇對待兒臣已是關愛有加,而兒臣承受的本就是兒臣的責任。福熙她和我不一樣,她本該得到更好的……”

扶蘇連忙向嬴政解釋著自己真實的想法,只是最後那句突然變得有些無奈,似乎意有所指,而嬴政立刻就聽出來了。

“你都知道了?”

“是,兒臣與阿熙一同長大,雖然她總是有那麽多秘密,但眼睛裏的情感是藏不住的。聯系到近來阿熙的反常,及父皇越來越多的笑容,兒臣就是再笨也看出來了。不過父皇放心,兒臣對阿熙只有兄妹之情,看到她如願也替她高興,只是……”

“怎麽?”

“父皇會立阿熙為後嗎?”

“朕想過,朕也不願讓她受委屈,但不是現在。”

扶蘇稍稍有些安心,便也不再說什麽,大殿一下子又恢覆到寂靜中。

“蘇兒,朕有件事要你去辦,但絕對不能告訴福熙。”

☆、隱瞞

? 福熙懶洋洋地趴在花樹下的石桌上打著盹,日光透過花葉的縫隙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影子,微風不時吹落幾片花瓣,輕輕落在福熙的發間,遠遠看去就是一副嫻靜美好的畫卷。

扶蘇還未進入庭院就看到這樣一幅畫卷,突然有些不忍心打破這歲月靜好的畫面。但福熙似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緩緩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才瞇著眼看向他這邊。

“阿蘇,你來啦!”

“就算是春天了,在這裏睡也是會著涼的。”

“知道啦,蘇嬤嬤。”

福熙拖長音嬉笑著,扶蘇輕輕搖搖頭坐在她身邊,伸手撚起福熙發間的花瓣,任風再將它吹走。

“今兒怎麽這個時辰就來了?正殿那邊不忙?”

福熙喚紫蘇端出熱茶,親手為扶蘇倒了一杯遞給他。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扶蘇接過茶盞並未喝,只一手把玩著,緩緩道明來意。

“道別?你要去哪裏?”

福熙詫異地問道,她沒聽阿政說過要扶蘇要離開。

“桑海,為父皇準備東巡事宜。”

“不是還早嗎?”

“只是用這個理由離開而已。”

扶蘇微笑著並未將話點明,福熙一下就反應過來,原來是阿政明面上讓扶蘇去做準備,實際上是去巡查暗訪,看來阿政也起疑了。

扶蘇不知道福熙想到了什麽,但一想到嬴政交代給他的事,心下不禁黯然,他也不知這樣做對福熙是對是錯。

“什麽時候走?”

“明早。”

“這麽快!”

“不過‘大公子’要在兩個月後才啟程。”

福熙聽他這麽一說有些想笑,可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此行定是危險重重,阿蘇你要保護好自己,多帶一些可靠的護衛。”

扶蘇看著福熙擔憂的神色心中一暖,臉上笑意更甚。

“放心吧,影密衛都跟著呢。”

自從知道羅網的陽奉陰違之後,福熙連影密衛都不太相信了,雖然覺得自己有些驚弓之鳥,但比起事後追悔,不如謹慎一些。

“唉,我還是不放心,不如我也跟你一起去!”

一想到溫潤謙和的扶蘇一個人出遠門,還要辦這麽危險的事,福熙怎麽想都不放心,雖然她心底舍不得嬴政,但事關扶蘇的安全,她不能兒戲。

扶蘇連忙按住福熙的肩膀,做出一副頭疼的模樣,努力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阿熙把我當做什麽了,就算是天潢貴胄也總該是去歷練歷練的,難道你是不相信我嗎,熙嬤嬤?”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現在……”

福熙不知道怎麽解釋羅網一事,又覺得扶蘇若是什麽都不了解就貿然探查肯定更加危險,終究還是將一切都跟他解釋了一遍。

“這麽說,那些地方官員都在陽奉陰違,而羅網知情不報,甚至助紂為虐?”

“是的,我不知道阿政知不知道這件事,但他決定讓你去探查,說不定是察覺到了。”

扶蘇眉頭不禁蹙起,他想到了父皇之前告訴他的那件事,心底突然肯定這件事是嬴政知道的,而且是默許的,但若是福熙知道了……扶蘇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應該向福熙坦白一切,然後一起去勸諫父皇,只是……

“阿熙,你和父皇……”

福熙正認真地思索著什麽,冷不丁地聽到扶蘇出聲,突然有些慌張。擡頭看著扶蘇面上浮現的擔憂,坦然地笑道,

“阿蘇都知道了?”

扶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福熙的臉上不自覺浮現出幸福的笑意,盈亮的眼中閃爍著甜蜜的愛意。扶蘇似乎覺得福熙已不是從前那個風風火火的嬌蠻公主,現在的她有了成熟女子的溫婉氣韻,她是真的長大了。

看著這樣的福熙,扶蘇還是決定什麽也不說,父皇的決定應該不會錯的。

“聽說桑海風景如畫,美人如雲,阿蘇此去說不定會有意外奇遇呢!”

“你啊,操心好自己就好!”

“哈哈哈……”

扶蘇第二日便輕裝簡行悄然離開了鹹陽,朝堂上除卻“大公子”突然告病修養,再無異常。

“公主,福安傳信。”

還未到子時,福熙打著呵欠走進清輝殿。紫蘇見她進來便立刻將殿門緊閉,將手中的長箋遞給福熙。

“將燈燭拿過來。”

福熙捏著竹箋在燭火尖上繞了幾圈,見箋上的字跡漸漸顯形便看了起來。

短短兩行字卻讓福熙驚訝不已,心中猶如巨石壓過,喘不過氣來。

“桑海之濱陰陽蜃樓皇帝之命 東海尋仙”

福熙將竹箋又靠近燭火,直到其燃著便扔到了香爐中。她突然明白了嬴政為何只派扶蘇一人去桑海,也想起扶蘇走前欲言又止的憂愁模樣,原來,阿政竟是知道一切。那麽那座巨大精致的海中樓閣,果真是那樣建造出來的,而目的居然是為了求仙!難道嬴政就不擔心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要如何與自己解釋?

對了,他是皇帝,真龍天子,九五之尊,怎會需要向自己解釋?

福熙躺倒在床榻上,眼睛呆呆地望著精致的雕欄,腦中亂成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福熙猛然坐起身,眼神恢覆了清明,但面色仍舊沈凝。

阿政,我不會讓你錯下去。

福熙思索了一整天要如何阻止嬴政,終於在太陽落山前來到正殿,卻沒想到吃了閉門羹。

正殿大門緊閉,圖順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外,看到福熙來了便立刻賠著不是。

“公主恕罪,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阿政在見什麽人嗎?”

“沒有,沒有,陛下只是有些不適,禦醫囑咐要安靜地休息休息。”

“哦,那我更要去看看阿政了。”

“公主!公主,我的祖宗,姑奶奶,您就放過小的吧。”

福熙不理會圖順就準備推門,卻被圖順拼死攔住。福熙認真地看了一眼圖順,將手收了回來。圖順連忙喘了口氣,擦了一把汗。

“圖總管,可否借一步說話?”

福熙笑瞇瞇地對圖順說著,圖順看著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哪敢不應。

兩人走到偏僻的拐角,只見福熙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圖總管,你可知罪!”

圖順猛得被福熙一嚇,立刻跪伏在地上,但還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哪裏得罪了福熙。

“圖順,本公主當日提攜你,並不指望你做什麽來回報,但如今大王身邊佞幸橫行卻不見你來稟報,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佞幸?”

圖順很想說朝堂上公認的“佞幸”就是福熙,但他沒那個膽子。

“不要給我裝傻,陛下近日秘密召見的人到底誰?你若不說……我當日能提攜你,自然能提攜別人,但你就不要指望有趙府令一樣的好去處了!”

圖順楞怔了半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奴並不是有意欺瞞公主,是陛下已經告誡奴不準向公主透漏任何事。”

“那人是誰!”

“為陛下煉制長生丹藥之人,雲中君。”

☆、爭吵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節快樂~~~

“丹藥?從何時開始的?”

“已有月餘。”

福熙微微蹙了蹙眉,掩在袖中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圖順見福熙面色沈了下來便不再多說什麽,靜靜地離開,徒留福熙在廊下長嘆。

長生,阿政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福熙回過神時已經重新站在了正殿門外,殿內只剩嬴政一人,圖順口中的雲中君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福熙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幹脆地推開了殿門。

嬴政坐在書案前專心致志地處理著政務,仿若從來沒有人打擾過。福熙緩緩走到書案邊,依偎著嬴政坐到了他身邊。

“今天怎麽這麽安靜啊,蘇兒走了就沒人陪你玩了?”

嬴政看了看斜靠著他閉目養神的福熙,輕笑著出聲調侃。福熙卻不作回答,只是伸出手環抱住嬴政的腰身,將臉埋進他的懷裏。嬴政下意識地放下手中的竹簡,將福熙護在環中,還不忘伸出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可是受委屈了?你這小模樣總是讓朕猜不透。”

“阿政那裏猜不透我,是我猜不透阿政才對。”

福熙擡起頭直直望著嬴政,一出聲就不自覺地帶上了委屈的音調。

“猜不透就不猜了,朕所有都會告訴你。”。

嬴政拍了拍福熙的背,在她眉心印下一個輕吻。

“真的所有都會告訴我嗎?”

福熙的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嬴政望著她澄凈的眸子,不忍心再欺騙她。

“君無戲言。”

福熙怔怔地看著嬴政認真起來的面容,突然覺得什麽都問不出口了,她躲開嬴政的目光,許久才輕聲問道,

“阿政,你相信長生嗎?”

福熙終於將心底的疑問說出口,卻一點也沒感覺到輕松,反而更加緊張與不安,她在害怕,害怕阿政的回答和她相悖,更害怕自己說服不了他,因而導致已經陷入不利局勢的帝國萬劫不覆。

嬴政方才想過很多種福熙會問出的問題,卻仍沒料到她會直截了當地問出關鍵所在,他側頭看了看剛落山的夕陽,緩緩出聲,

“朕,不信。”

“那為何……”

福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嬴政猛然站起身走到窗前,面對著落日餘暉,臉上卻是嚴肅與冷峻。

“朕不信,但不會放棄任何可能!”

“絕對不可能!”

福熙也激動地站起身,望著嬴政的背影想也不想地反駁道,

“自軒轅、帝嚳、顓頊開始,哪一位人皇不窮極一生去追尋長生不老,可是卻無一人能實現,否則今天的帝國就不會出現了。什麽東海仙山、蓬萊仙人,不過是陰陽家為了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編出來的傳說,更不要提那些所謂的長生丹藥,且不說能否益壽延年,不傷身體就已經算好……”

“住口!”

嬴政突然轉過身狠狠地瞪著福熙,福熙雖然發怵,卻不肯就此打住。

“世間萬物生長皆有其律,縱使養生有道,如老子般活過百餘,也終究要覆歸其根。長生不老實屬逆天而行,若因此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會遭天譴!”

“嬴福熙!”

嬴政實在聽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書案,大聲喝止福熙。

“朕終究還是太過縱容你!讓你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我不該說什麽!”

福熙也終於忍不住了,她什麽都不怕,什麽也不想了,她只想所有的事實都擺出來,以此來挽回嬴政,讓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

“我不該說桑海之濱奢靡至極的尋仙蜃樓,還是不該說備受各種徭役賦稅重壓的黔首,或是不該說扶蘇哥哥打著暗訪之名其實是為了替您督建蜃樓!不該說您耗費心血建造的帝國為何要親手毀掉它!阿政,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朕也管不了你了!但你記住,阻攔朕的長生亦同謀逆!”

嬴政氣上心頭,拂袖轉過身去,不再理會福熙。窗外天已暗,廊上的宮燈都被點亮,映照著嬴政晦暗不明的臉色。

“謀逆!哈哈哈哈……”

福熙放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笑得前俯後仰,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半晌才漸漸停住,看著嬴政冷漠的背影冷笑道,

“我倒要讓你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謀逆!”

話音還未落,福熙便離開轉身離開了。嬴政心下立即湧上一種不祥的感覺,他連忙回身去喚回福熙,卻發現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正殿之外。

福熙也不顧宮中會否有人發現自己會武,身形一蕩就回到了清輝殿。

“福全,立刻前往桑海和福安會合,你們倆一定要保護好扶蘇哥哥的安全,福貴,你召回福喜,帶著紫蘇一同前往桑海。”

紫蘇手裏捧著繡活,見福熙一進門就讓大家動身,面色還十分凝重,心下忽覺不好。

“公主,可是發生了什麽?大王……”

“別問那麽多了,現在馬上去收拾些衣物,立刻啟程!”

紫蘇不再說什麽,立即進殿內去收拾行囊。福全卻覺得有些不妥,看著福熙欲言又止。

“不用擔心我,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我還要去釣一條大魚呢!正好趁現在去散布本公主和陛下鬧翻的消息,順便‘不小心’透漏出本公主已經離宮出走的‘秘密’。”

“諾!”

“公主,你要保重好自己!”

紫蘇將行囊遞給福熙,擔憂地望著她,眼角不禁滲出了淚珠。福熙的心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她輕輕地握住了紫蘇的手,鄭重地說道,

“紫蘇,你放心吧。”

“嗯!”

紫蘇一直都非常信任福熙,她知道只要福熙答應了就一定能做到,擡手擦拭掉眼角的淚珠,對福熙點點頭。

福熙微笑著長舒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清輝殿。臨走前,她再次望著月光下鋪著一層銀輝的庭院,心裏暗暗說了句,等我回來。

福熙騎著馬大搖大擺地從宮門飛奔出去,禁衛看著她的身影攔也不敢攔,只能小跑著向嬴政去匯報。然而嬴政只輕輕一句“隨她吧”,倒讓禁衛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

而福熙出鹹陽城沒多久,就感覺到身後的大魚已經上鉤了,她一手握緊了韁繩,一手撫摸著袖中已經寂寞難耐的無音。

☆、線索

? 明月高懸,為趕路的人照亮了寬闊平坦的馳道,皎潔的月光驅散了黑暗,卻無法阻止隱藏在陰影中的殺機。

福熙一邊策馬飛馳,一邊側耳細聽,沒有了白日的蟲鳴鳥叫,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尤其是淩亂又繁雜的馬蹄聲,讓夜晚不再寧靜。福熙微微一哂,下意識地勒緊韁繩,從袖中抽出了無音。

雜亂的馬蹄聲漸漸靠近,福熙回頭仔細看了一眼,今夜的月光格外不作美,一小隊灰衣人手執長劍直向福熙奔來,似是太過於自信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連面容也不作遮擋。福熙挨個辨認了一圈,卻沒發現一個眼熟的,倒是這灰衣的打扮,讓她想起了許多年前的那場追殺。

果然又是他們,福熙冷笑一聲,腳下輕點馬鐙翻身而起,手握無音直逼灰衣人領頭的面門。

領頭的灰衣人只見眼前一道白光,還未做反應,便覺得喉間刺痛,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前襟,他驚訝地長大嘴巴,想要喊叫什麽卻無法發出聲音,緊緊捂住喉嚨直直掉下馬去一動不動,瞪大的眼睛直直望著夜空的明月,放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死了。

而其餘的灰衣人剛意識到不妙,就也一同追隨首領而去了,眨眼間,二十幾人的隊伍就只剩一人在無音的直指下不住地顫抖。

劍尖緩慢地劃過脆弱的頸項,灰衣人強裝鎮定地看著福熙。

“沒想到福熙公主的劍法如此高深,我們折的不虧。”

“聰明的話就快點說出你的主子是誰,我還能給你個痛快。”

“這個就不勞公主費心了……嗯……”

灰衣人突然詭異一笑,福熙立刻意識到不對,伸手就要去掰灰衣人的下頜,卻為時已晚。灰衣人嘴角滲出黑血,歪倒在了地上。不過線索並不是完全斷了,在灰衣人斷氣前倒下的瞬間,福熙看到了他頸後的印記,那是——一只黑色的蜘蛛伏在黑色蛛網,羅網。

灰衣人斷氣的瞬間,脖頸上的蜘蛛紋身突然消失,一只活生生的黑蜘蛛從他的衣領中爬出,福熙潛意識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